手机震了一下，林知夏低头看了眼屏幕。
系统派单，运费四百八。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常规同城快递四十几块，这单直接翻了十倍。备注栏写着：限时30分钟送达，超时扣全款。
四百八。
说实话，这个数字让她的手指在“确认接单”上方悬了两秒。月底了，房租还差三百，电动车的电瓶也该换了。四百八，刚好补上这两个窟窿。
但林知夏没点。
干这行两年多，她见过太多离谱的单子。有让半夜送花到墓地的，有让把空箱子送到荒郊野外的。金额越高，事儿越多，这条规律她用亲身经历验证过不下三次。
她先点开目的地——海城老城区，兴隆巷17号。
兴隆巷。这名字她有印象。去年送过一次那片区，整条街都围着蓝色铁皮围挡，门窗用红砖封死，墙上喷着大大的“拆”字。
林知夏退出接单页面，打开了电力局的公共查询端口。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一个地址如果还有人住，总得用电。
查询结果跳出来：兴隆巷17号，电力供应终止日期，三年前的九月。
三年没通电的房子，谁在收快递？
林知夏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分钟。四百八。她咂了咂嘴，还是把防狼喷雾塞进了冲锋衣口袋。
出门前她又干了一件事：拍了张接单截图，发给合租室友陈苗苗。
“苗苗，我去老城区送个单，兴隆巷17号。四十分钟没回消息你帮我报警。”
“？姐你又接奇怪的单了？”
“运费四百八。”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林知夏骑上她那辆被改装过的电动车。前任男友唯一的贡献就是帮她把这台小龟王的电机换成了72V，极速能跑到六十码。分手时她把车留下了，人没留。
值。
老城区的路不好走。出了主干道，导航就开始犯迷糊，把她往断头路上引。林知夏凭记忆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两侧全是空楼，窗户黑洞洞的，晚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兴隆巷17号是栋三层自建房，外墙贴的白瓷砖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铁门虚掩着，门缝里什么都看不见。
林知夏没进去。她站在门口，拨了收件人预留的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空号。
收件人姓名写的“张伟”，全海城叫张伟的少说几万个，等于没写。林知夏蹲下来，借着电动车的前灯看了眼收件地址下方的身份备注，随手在系统里搜了一下。
无匹配信息。
假名字，假号码，没通电的房子。林知夏把包裹从后座的保温箱里拎出来，掂了掂。不重，大概两三斤，纸箱包装，封了两层胶带。
手机这时候又震了。
系统通知：您的订单已被寄件人取消，请将包裹原路退回取件点。运费将按取消规则结算。
林知夏看了下结算金额——零。
“好家伙。”
她拨寄件人的电话。意料之中，也是空号。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很清楚了。有人花了四百八把她骗到一个没人住的拆迁区，然后取消订单。目的不明。包裹不明。收寄双方的信息全是编的。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扔下包裹赶紧走。林知夏承认自己不太正常。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箱。
封条不对。
寄件时系统会自动打印带编码的封条贴在箱体接缝处，用来确认包裹在运输途中没被动过。这个箱子的封条断了一截，边缘不齐，不是自然磨损——是被人撕开过，又重新粘了回去。粘合处有明显的褶皱。
也就是说，这个包裹在她接手之前，有人打开过。
林知夏把箱子放在电动车的踏板上，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美工刀，沿着封条划了下去。
胶带崩开，纸板翻起。
箱子里面塞满了碎报纸，她一层层扒拉开。最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一沓东西。
林知夏抽出来，凑到车灯下看了一眼。
她的手停住了。
信封里是照片，六张，全部是她的。上班路线，住址楼下，甚至有一张拍的是她在便利店买关东煮的侧脸。每张照片背面都用红色记号笔写了同一行字。
拍摄日期。
最近的一张，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