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的伤养了五天,能勉强赶路了。
沈烬没急着催。他白天带着黑岩在石林附近狩猎,找吃的,晚上就听黑岩讲黑狼族领地的情况,还有那个叛徒副族长灰爪的习惯、实力。
第十五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沈烬舔干净爪子上最后一点猎物的血,站起来。
“走吧。”他说。
黑岩立刻跟着站起来,眼神里压着激动,还有恨。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待了半个月的石林。
黑狼族的领地在荒原东南边,靠近一片矮树林。以前算是个好地方,有水源,猎物也多。
但现在……
沈烬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坡下的营地,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情况会差,但没想到这么差。
这哪像个部落营地?就是个难民窟。
七八个歪歪斜斜、用树枝和破兽皮搭起来的窝棚,东倒西歪地挤在一起。窝棚周围的地面光秃秃的,草都被啃没了。远处原本该是蓄水的小水洼,现在只剩下一圈黑泥,边上扔着些骨头渣子。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零星蹲着、躺着些黑影。
沈烬的视力好,看得清楚。
全是老狼,毛都灰白了,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还有几个母狼,怀里抱着小崽子,小崽子也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天。
总共……不到三十个。
而且一个能打的青壮雄性都没看见。
黑岩站在他旁边,拳头捏得嘎吱响,眼睛又红了。
“少主……他们……他们怎么敢……”黑岩的声音抖得厉害。
沈烬没说话。他直接往坡下走。
他的脚步很轻,但黑狼的耳朵灵。
靠近营地边缘时,一个趴在窝棚边打盹的老狼突然惊醒,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过来。
先看到黑岩,老狼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沈烬。
老狼的眼睛猛地瞪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浑身开始抖。
窝棚里其他几个老弱也察觉了,纷纷看过来。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少……少主?”
“是少主!少主回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
窝棚里,几个母狼抱着小崽子钻出来,看到沈烬,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又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捂着嘴。
沈烬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站定。
黑岩跟在他身后一步远,像座铁塔。
“灰爪呢?”沈烬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地。
老弱们互相看看,眼神躲闪,没人敢说话。
一个窝棚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体型壮硕、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狼走了出来。和周围瘦骨嶙峋的族人比起来,他简直胖得扎眼。
正是副族长灰爪。
他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没一点温度。
“哎呀,真是少主回来了!”灰爪快步走过来,一副惊喜的样子,“我们都以为您……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走到沈烬面前,还想伸手拍沈烬的肩膀。
沈烬没动,只是抬眼看着他。
那眼神太冷,副族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少主,您这是……”灰爪干笑两声。
“我问你,”沈烬打断他,“族里的青壮狼呢?领地呢?存粮呢?”
灰爪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少主您不知道,您出事以后,裂齿那杂种就带着鬣狗群天天来骚扰,抢我们的猎物,占我们的水源。青壮狼们……死的死,跑的跑,就剩这些老弱了。存粮?早就吃光了。领地……也缩水了一大半,就剩这点地方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还有点红。
周围的老弱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黑岩忍不住了,一步踏出来,指着灰爪的鼻子就骂:“放你的狼屁!青壮狼怎么死的?怎么跑的?不是你勾结裂齿,里应外合,把他们逼死的逼死,赶走的赶走吗?!存粮哪去了?不都被你和你那几个狼腿子私吞了吗?!领地怎么丢的?不是你为了讨好裂齿,主动让出去的吗?!”
灰爪脸色一沉:“黑岩!你血口喷人!少主,您别听他胡说,他早就对我不满,这是趁机污蔑!”
“我污蔑?”黑岩气得浑身发抖,“那你说,上个月,老灰头一家四口怎么死的?还有前些天,小尾巴的爷爷怎么不见的?他们死了以后,他们的兽核呢?!”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劈在营地上空。
所有老弱猛地抬起头,看向副族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兽核。
兽世全大陆公认的禁忌。同族相残,夺取兽核提升实力,是最卑劣、最不可饶恕的罪行。
灰爪的脸彻底黑了。
“黑岩!你找死!”他低吼一声,身上爆发出五阶兽人的气息,猛地扑向黑岩!
他速度快,力量也足,显然是下了死手。
但沈烬比他更快。
沈烬甚至没变兽形。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像道影子,瞬间插到黑岩身前,抬手,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拳头对上灰爪拍来的爪子。
“砰!”
一声闷响。
灰爪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爪子上传来,整条前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惨叫一声,庞大的狼身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个窝棚上,把窝棚砸塌了半边。
他挣扎着爬起来,左前爪已经扭曲变形,嘴角溢血,惊骇地看着沈烬。
“你……你怎么可能……”灰爪声音都变了。他可是五阶!沈烬刚成年,就算觉醒兽核,顶天四阶,怎么可能一拳把他打成这样?
沈烬甩了甩手腕,朝他走去。
“老灰头一家,是你杀的吧?”沈烬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小尾巴的爷爷,也是你杀的吧?”
“他们的兽核,被你吞了,对吧?”
每问一句,沈烬就走近一步。
灰爪惊恐地往后退:“我没有!你胡说!证据呢?!”
沈烬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一个一直低着头、浑身发抖的老母狼。
“阿婆,”沈烬说,“你那天晚上,看到什么了?”
老母狼猛地一颤,抬起头,泪流满面。她怀里的小狼崽紧紧抓着她。
“我……我……”老母狼看看副族长狰狞的脸,又看看沈烬平静的眼睛,最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指着灰爪哭喊出来,“是他!我看见了!他杀了老灰头!他……他挖了老灰头的兽核!我躲在草堆里,不敢出声……我怕……我怕他杀了我孙子……”
真相大白。
灰爪脸色惨白,突然转身就想跑。
沈烬动了。
这一次,他直接变回黑狼兽形。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追上副族长,一爪子拍在他后腿上!
“咔嚓!”腿骨断裂。
灰爪惨叫着倒地。
沈烬上前,一只前爪踩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灰爪拼命挣扎,但动弹不得。他看着沈烬金色的狼瞳,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片冰冷的、看死物一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他恐惧。
“少……少主,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都是裂齿逼我的……”灰爪开始求饶。
沈烬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动我的人,吃里扒外,还碰了兽核禁忌。”
“三样,你全占了。”
说完,沈烬抬头,看向周围所有族人。
“今天,立个规矩。”
他的声音传遍营地。
“黑狼族,从今往后,同族不得相残。谁敢碰兽核禁忌——”
沈烬脚下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
灰爪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瞪着,没了气息。
沈烬松开爪子,退开一步。
营地死寂。
所有老弱都看着副族长的尸体,又看看沈烬。
沈烬变回人形,甩了甩手上的血。
“黑岩。”
“在!”黑岩立刻上前。
“把尸体处理了。晦气。”
“是!”
黑岩立刻拖着副族长的尸体往营地外走。
沈烬走到空地中央,那里有个早就熄灭的篝火堆。他蹲下来,捡起几根干柴,又拿出火石。
“刺啦”一声,火星溅起,干柴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照亮了沈烬的脸,也驱散了一丝营地的阴冷和死气。
几个小狼崽怯生生地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看着火光,又看看沈烬。
沈烬从怀里掏出今天早上打的一只肥兔子,已经收拾干净了。他用树枝串好,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焦香味飘出来。
小狼崽们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沈烬割下烤得最嫩、最香的一条后腿,递给身边一个年纪最大的老狼。
老狼愣了一下,颤抖着接过,却没吃,而是看着沈烬。
沈烬又割了几块肉,扔给那几个眼巴巴的小狼崽。
小狼崽们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吃,吃得满嘴流油,吃完还蹲在篝火边,摇着尾巴看沈烬。
沈烬自己撕了块肉,慢慢嚼着。
老狼终于低下头,小心地咬了一口肉。然后,它慢慢挪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烬的手心。
沈烬没躲,任由它蹭。
篝火噼啪响着。
肉香弥漫。
一直笼罩在营地上空的恐惧和死气,好像被这火光和肉香,冲淡了一点点。
黑岩处理完尸体回来,安静地坐在沈烬下首,也拿起一块肉吃。
沈烬吃完最后一口肉,擦了擦手。
他看向周围。
老弱们还看着他,眼神里的惶恐没完全散去,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点微弱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沈烬开口。
“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领地,我会带你们拿回来。”
“食物,我会带你们去找。”
“裂齿欠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前提是,你们得先学会,怎么跟着我活。”
沈烬站起身。
“现在,都去睡觉。”
“明天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