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石壁上的第十道划痕刻得有点深。沈烬舔了舔爪尖,把沾上的石粉舔掉。
石缝角落里,最后一点烤干的鬣狗肉渣也被沈烬舔干净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
沈烬站起来,甩了甩尾巴。伤好了八九成,力气回来了,饿的感觉也更明显了。光靠这点地下水,顶不住。
他得出去,找吃的。
沈烬钻出石缝。中午的太阳有点烈,照在石林上,白花花的。他眯了眯金色的狼瞳,鼻子在风里抽动。
东南边。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很淡的、水汽的清凉味。
有水源。
沈烬弓起身子,黑色的影子贴着石林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那边摸过去。特种兵的潜行本能加上黑狼的轻盈,让他像一道滑过地面的黑烟。
越靠近,水汽味越浓。还混着别的味道。
血腥味。很新鲜。
还有……斑鬣狗那令人作呕的腥臊气。不止一只。
沈烬立刻伏低,耳朵竖起。
打斗声。獠牙碰撞的声音。野兽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吼。
“吼——!”
一声熟悉的、属于狼族的痛吼传来,带着绝境里的疯狂。
沈烬眼神一冷。
他加快速度,绕过最后几块巨石。
一片不大的水源地出现在眼前。是个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小水潭,旁边堆着些乱石。
水潭边,三只灰褐色的斑鬣狗,正围着一头倒在地上的黑狼。
那黑狼体型比他大一圈,肩背宽阔,一身黑毛脏得打结,沾满了血和泥。它左肩上有道可怕的撕裂伤,深可见骨,血把半个身子都染红了。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腿也被咬伤了,踉跄了一下又摔下去。
三只鬣狗围着它,不紧不慢地绕着圈,黄色的眼睛里全是戏弄和残忍。
“黑岩,别硬撑了。”领头那只鬣狗嗤笑,“你们黑狼族完了,你们那废物少主估计早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在这儿拼命,给谁看啊?”
“呸!”叫黑岩的黑狼啐出一口血沫,眼睛通红,“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哟,还挺硬气。”另一只鬣狗舔了舔獠牙,“裂齿少主说了,黑狼族一个活口不留。你那个妹妹,叫得可真惨啊,嘿嘿……”
黑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向说话的那只鬣狗!
但他伤得太重了,动作慢了一拍。
旁边两只鬣狗趁机一左一右扑上,一只咬向他受伤的左肩,一只掏向他后腿!
眼看就要被分尸。
沈烬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出去。他抬起爪子,猛地拍在旁边一块松动的、半人高的石头上!
“轰隆——!”
石头滚落,砸进旁边的碎石堆,发出巨大的声响。
三只鬣狗吓得浑身一哆嗦,攻击的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一瞬间!
沈烬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藏身的巨石后暴射而出,目标不是任何一只鬣狗,而是它们中间的空档!
他速度太快,鬣狗们只看到黑影一闪。
沈烬落地,恰好挡在黑岩和那只想要掏后腿的鬣狗之间。他看都没看,后腿发力,一个凶狠的侧踹,狠狠蹬在那只鬣狗的腰眼上!
“嗷呜!”那只鬣狗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惨叫。
领头鬣狗反应过来,又惊又怒:“还有同伙?找死!”它放弃黑岩,转身扑向沈烬。
另一只鬣狗也反应过来,从侧面夹击。
沈烬不退反进,迎着领头鬣狗冲去,却在即将碰撞的瞬间猛地矮身,从它肚皮下钻了过去,锋利的狼爪顺势向上狠狠一划!
“刺啦——!”皮开肉绽。
领头鬣狗惨嚎一声,肚皮上多了几道血口子。
而这时,黑岩抓住了机会!
它怒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那只被沈烬踹飞、刚爬起来的鬣狗,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咔嚓!”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无比。
那只鬣狗瞪着眼,四肢抽搐着断了气。
局面瞬间变成二对二。
但沈烬这边,是状态完好的他,和重伤却拼死一搏的黑岩。
领头鬣狗捂着流血的肚子,看着同伴的尸体,又看看眼神冰冷得吓人的沈烬,黄色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撤!”它嘶吼一声,转身就想跑。
“想跑?”黑岩喘着粗气,却死死堵住了它的退路。
沈烬没说话,只是迈步,缓缓朝领头鬣狗逼近。金色的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捕猎者的锁定。
最后那只鬣狗吓破了胆,居然抛下领头,自己扭头朝荒原深处没命地逃去。
领头鬣狗绝望了。
它狂吼一声,做困兽之斗,扑向黑岩。
黑岩想躲,但伤腿一软。
沈烬的速度更快。他猛地加速,从侧面撞上领头鬣狗,獠牙精准地切入它的颈侧动脉。
热血喷溅。
领头鬣狗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水潭边安静下来。
只剩下黑岩粗重的喘息声。
沈烬松开嘴,甩了甩头脸上的血。他走到黑岩旁边,低头看了看它左肩的伤。
很重,但没伤到要害。
黑岩也在看他。那双通红的狼眼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涌上巨大的狂喜和……泪光。
“少……少主?”黑岩的声音抖得厉害,“是您?您没死?!”
沈烬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走到水潭边,用爪子扒拉了几下,找到几株熟悉的止血草,咬下来,嚼碎。
然后走回黑岩身边,把草药糊糊小心地敷在它左肩恐怖的伤口上。
黑岩浑身一颤,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它想动,沈烬低喝一声:“别动。”
黑岩立刻僵住,任由沈烬处理伤口。
敷完药,沈烬又撕下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一截兽皮边缘,给黑岩把伤口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沈烬才走到水潭边,低头大口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泉水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黑岩挣扎着,用没受伤的前肢支撑着,一点点挪到水潭边。它没先喝水,而是从自己破烂的兽皮腰囊里,掏出一块用大叶子包着的、黑乎乎的肉干,用爪子捧着,递到沈烬面前。
“少主……您吃。”黑岩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满是恭敬和激动。
沈烬看了它一眼,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很咸,但确实是实打实的肉。
黑岩这才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喝了几大口水。
沈烬吃着肉干,走到旁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黑岩也跟着挪过来,坐在他下首的位置。
“说说。”沈烬开口,声音平静,“怎么回事。你,族里,还有刚才那些鬣狗。”
黑岩用爪子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血水一起抹掉。它深吸一口气,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是因为恨。
“是副族长。”黑岩咬着牙说,“您成年礼那天,要初醒兽核,他勾结了斑鬣狗族的裂齿,在路上埋伏了您。我们接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只看到血迹。副族长说您被裂齿杀了,尸骨无存。他趁机夺了族长的权,把不听他话的都关了起来,或者……杀了。”
沈烬嚼肉干的动作没停:“你呢?”
“我父母,还有我妹妹……”黑岩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前些年,在一次和鬣狗群的冲突里,被裂齿带队杀了。我一直在查这事,怀疑族里有内鬼。副族长夺权后,就想除掉我。我拼死杀了出来,一路被追杀,逃到这片荒原,没想到又撞上裂齿派出来搜寻您……或者搜寻黑狼族残党的鬣狗。”
黑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沈烬:“少主,我以为您真的……没想到您还活着!您刚才……您变得好强!和以前……不太一样。”
沈烬没解释。他问:“族里现在怎么样?”
“副族长上位,很多老兄弟不服,但被他压着。裂齿的鬣狗群就在领地附近晃荡,威胁谁帮黑狼族就杀谁。族里人心惶惶,幼崽们整天吓得哭。”黑岩握紧了爪子,“少主,您得回去!只有您回去,才能把叛徒揪出来,才能把裂齿那群杂种赶走,才能让族里的崽子们不用再怕!”
沈烬吃完最后一口肉干。他舔了舔爪子,问:“兽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力量怎么分?除了黑狼族和斑鬣狗族,还有什么?”
黑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少主可能是在荒原重伤后记忆受损,连忙详细解释:“咱们兽人,力量根基是兽核和血脉。按实力分九阶,三阶以下算低阶,六阶以下中阶,七阶往上就是高阶强者了。传闻还有九阶的兽神级,但那只是传说。”
“咱们黑狼族,成年雄性正常能觉醒到四阶左右,天赋好的能到五阶。老族长当年就是六阶巅峰。副族长大概五阶。裂齿那杂种,应该也摸到五阶边了。”黑岩语气低沉。
“地盘呢?”沈烬问。
“咱们在南边,叫南方荒原,部落很多,整天打来打去,乱得很。北边不一样,北边有万兽城,是白狮族建的,他们实力强,规矩大,统治着北方大片领地。东边有东北虎族,西边主要是九尾狐族,常年被迷雾笼罩,幻境丛生,外兽人难以进入。咱们荒原部落和万兽城那边,互相看不顺眼,很少来往。”黑岩顿了顿,补充道,“对了......”
黑岩想起什么。
“少主您遇袭那天,听说万兽城正好新王登基。新兽王叫凌辞,是白狮族的纯血王族,年纪好像不大,但手段挺厉害。”
沈烬嚼肉干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遇袭那天,北方的新王登基。
凌辞。
有点意思。
他把最后一点肉干咽下去,喝了口水。
他看向黑岩:“你能动吗?”
黑岩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能!少主,我能打!”
沈烬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回去送人头吗?”
黑岩噎住了。
“先养伤。摸清情况。制定计划。”沈烬站起来,抖了抖毛,“然后,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黑岩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少主,您……您答应回去了?您要夺回族长大位?”
“我的东西,谁拿了,谁就得吐出来。”沈烬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让黑岩热血沸腾,“叛徒的血,得用血来洗。裂齿的命,我帮你拿。”
黑岩再也忍不住,它挣扎着,用尽力气,单膝跪倒在沈烬面前,低下头,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哭腔和决绝:“黑岩这条命,是少主救的!黑岩的仇,少主愿意帮报!从今日起,黑岩誓死追随少主!刀山火海,绝不后退!若有背叛,天噬魂,地灭身!”
沈烬看着跪在眼前的黑狼。
这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收到的第一份效忠。
他伸手,拍了拍黑岩没受伤的右肩。
“起来。”沈烬说,“跟着我,以后不用跪。”
黑岩重重地点头,站起身。它看着沈烬,眼里全是炽热的忠诚和希望。
沈烬靠回石头上,看着远处荒原暗红色的天际线。
身边有了个能说话、能信任的“自己人”。
一直紧绷的神经,好像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但路,还长得很。
黑狼族,叛徒,裂齿,万兽城,凌辞……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划过。
他得先回去,把那群鸠占鹊巢的东西,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