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大厅依旧灯火通明。
连夜的暴雨让城市的气温骤降，大厅里开着暖气，却驱散不了众人脸上的疲惫。
江屹被带回了审讯室，情绪依旧激动，反复强调自己是激情杀人，却又在细节上漏洞百出，尤其是关于那个“第三人”的描述，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
而陈默，已经被警员找到了。
他就住在离铂悦府不远的老旧小区里，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当警员破门而入时，他正坐在窗边，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小提琴，指尖轻轻拨动着琴弦，发出细碎而忧伤的音符。
他听不到声音，却能感受到琴弦的震动，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
被带到警局后，陈默始终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因为聋哑，审讯只能通过手写板进行。
审讯室里，林默坐在陈默对面，桌上放着一块手写板和一支笔。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少年，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皮肤苍白，手指纤细修长，是天生拉小提琴的手。可此刻，这双手却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白。
林默拿起笔，在手写板上写下一行字：【案发当晚，你为什么去苏晚的公寓？】
陈默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惶恐的眼睛。他看着手写板上的字，沉默了很久，才拿起笔，指尖颤抖着写下：【老师叫我去的，拿琴谱。】
【几点到的？几点离开的？】
【七点四十到，八点十五离开。】
回答得简洁而准确，与监控时间完全吻合。
林默继续写下：【你离开的时候，公寓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他低下头，不敢看林默的眼睛，握着笔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许久，才艰难地写下：【没……没看到，老师让我拿了琴谱就走，我没多留。】
撒谎。
林默一眼就看穿了。
陈默的慌乱，眼神的躲闪，以及过于简洁的回答，都在表明他在隐瞒什么。
【苏晚死了，被人杀死的，就在你离开后不久。】林默写下这句话，目光紧紧锁定着陈默。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他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无声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悲痛和绝望。
那副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默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捡起笔，泪水滴落在手写板上，晕开了墨迹。他颤抖着写下：【不……不可能……老师那么好，她怎么会死……是谁？是谁杀了她？】
字迹潦草，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
【你真的什么都没看到？】林默再次追问。
陈默用力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写下：【我真的没看到！我走的时候，老师还好好的，她在弹钢琴，让我快点走……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陷入了僵局。
陈默的反应太过真实，悲痛不似作假，可他的供词又充满了漏洞。他明明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现场，却声称什么都没看到，这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就在这时，小陈推门走进审讯室，递给林默一份文件，低声说：“林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有江屹的，也有陈默的。另外，我们查了陈默的背景，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因为聋哑，受尽了欺负，是苏晚发现了他的音乐天赋，资助他学琴，还收他为徒，对他很好。”
林默翻看文件，目光落在陈默的资料上。
孤儿，聋哑，被苏晚资助，视苏晚为唯一的光。
这样的关系，很容易滋生出极端的情绪。
是感激，是崇拜，还是……扭曲的占有欲？
林默看向陈默，再次拿起笔，写下一行字：【你是不是喜欢苏晚？】
这一次，陈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羞耻，还有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死死地低着头，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一个长期活在黑暗中的人，突然遇到了一束光，那束光便是他的全部。他会拼尽全力去守护，也会因为这束光的偏离，而陷入疯狂。
苏晚是陈默的光，是他的救赎，是他整个世界的中心。
如果这束光，被玷污了呢？
如果他看到了苏晚不为人知的一面，看到了她的背叛，看到了她并非表面那般完美，他会怎么做？
林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无声落泪的少年，心中的怀疑愈发强烈。
江屹有杀人动机，有现场证据；陈默有作案时间，有情感动机，还有DNA物证。
两个人，都有嫌疑。
可到底谁才是真凶？还是说，这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情？
林默放下笔，对身边的警员说：“先把他带下去，看好他，不许他和任何人接触。”
警员点头，带着依旧沉浸在悲痛中的陈默离开了审讯室。
林默走出审讯室，小陈立刻跟了上来：“林队，现在怎么办？江屹和陈默都有嫌疑，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谁是凶手，而且那个被扔掉的手机，技术科还在修复，暂时没消息。”
林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失眠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脑袋隐隐作痛。
“江屹那边，继续审，深挖他和苏晚的感情矛盾，还有他的经济状况。”林默沉声道，“陈默这边，派人去他的出租屋搜查，仔细找，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另外，查苏晚的社交关系，除了江屹和陈默，她还有没有其他亲密的人，尤其是男性。”
“是！”
命令下达，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林默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暴雨，眼神深邃。
这起案件，就像这雨夜一般，迷雾重重。
而他知道，想要拨开迷雾，找到真相，就必须从这两个嫌疑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苏晚的死，绝不是简单的情杀。
那个看似完美的小提琴天使，背后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一切，或许都藏在那部被扔掉的手机里，藏在陈默无声的泪水里，藏在江屹崩溃的谎言里。
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