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像是要将整座城市都吞噬。
铂悦府1802室的勘查工作仍在紧张进行，技术科的警员们蹲在地上，一寸寸地搜寻着蛛丝马迹，闪光灯在昏暗的客厅里不断亮起，定格下每一处细节。
江屹被带到了阳台另一侧的临时审讯点，两名警员守在他身边。他的情绪依旧极不稳定，时而崩溃大哭，时而沉默发呆，双手被手铐铐着，却仍在无意识地反复揉搓，仿佛那上面的血迹永远也洗不干净。
林默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如炬，将整个现场再次完整地扫视了一遍。
打斗痕迹集中在茶几周围，玻璃碎片散落的范围很广，符合两人激烈缠斗的特征。琴弓断裂处的纤维与死者脖颈处的勒痕完全吻合，上面清晰地印着江屹的指纹，这是最直接的物证。
一切都指向江屹就是凶手，逻辑通顺，证据确凿。
可林默的心底，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林队，”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我刚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死者后脑的钝器伤，力度不轻，但不足以致命，真正的死因还是窒息。另外，死者指甲缝里有少量皮屑和纤维，已经送去化验了。”
“皮屑？”林默挑眉，“是江屹的吗？”
“暂时还不确定，需要比对DNA。”法医回答。
林默走到钢琴旁，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琴谱上的《安魂曲》停留在第三乐章，墨迹崭新，显然是不久前才翻开的。他又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镜头被人为转动了方向，对准了空白的墙面，显然是有人故意破坏。
“谁破坏的监控？”林默问。
负责技术的警员立刻回应：“初步判断是在案发前后被转动的，从痕迹来看，是手动调整，没有工具撬动的痕迹。”
林默沉默片刻，转身走向江屹。
江屹听到脚步声，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生气了，我……”
“冷静点。”林默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力量，“我问你，你说你看到苏晚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往哪个方向跑了？”
江屹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他用力摇头，声音嘶哑：“我没看清……真的没看清！当时客厅的灯好像闪了一下，很暗，他背对着我，个子很高，穿黑色的衣服，我冲上去的时候，他推了我一把，就从门口跑了，速度很快……”
“灯闪了？”林默捕捉到关键信息，“是跳闸了，还是被人关掉的？”
“不知道……”江屹的眼神飘忽，“我进来的时候灯是亮的，打斗的时候突然闪了一下，就暗了几秒，等我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已经跑了。”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谎言的痕迹。江屹的慌乱不似作假，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一个能在激情杀人后，还能记得“灯闪了”这种细节，却偏偏记不清凶手的样貌，甚至连对方的身高体型都描述得模棱两可，这不符合常理。
“你和苏晚的感情怎么样？”林默换了个话题。
提到苏晚，江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眷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我们感情很好，再过三个月就要结婚了……我没想到她会背叛我，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很好？”林默语气平淡，“如果感情真的很好，你会因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失控到杀人？”
江屹的身体僵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小陈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有些异样：“林队，查到了，苏晚的手机。”
“找到了？”林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是在现场找到的，”小陈摇头，“是在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被人刻意扔掉的，屏幕碎了，但技术科说可以尝试修复。另外，我们查了小区的监控，案发时间段，除了江屹，还有一个人进出过单元楼。”
林默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谁？”
“苏晚的学生，叫陈默，”小陈滑动屏幕，调出监控画面，“晚上七点四十分进入单元楼，八点十五分离开，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瘦，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轮廓，确认是陈默。”
林默看向监控画面，画面中，一个身形单薄的身影低着头，快步走进单元楼，离开时脚步匆匆，背影显得有些慌张。
陈默。
这个名字，林默有点印象。苏晚是知名小提琴演奏家，收过不少学生，陈默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先天性聋哑，却极具音乐天赋，苏晚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夸赞过他，称他是“音乐的奇迹”。
一个聋哑学生，在案发前一小时进入老师的公寓，案发后不久匆匆离开，还刻意遮挡容貌。
这绝不是巧合。
“立刻去查陈默的下落，找到他，带回局里。”林默当即下令。
“是！”小陈立刻转身去安排。
林默再次看向江屹，目光冰冷：“江屹，你说你看到的那个男人，身形是不是很瘦？”
江屹一愣，随即点头：“是……是挺瘦的，个子很高。”
“身高大概一米八左右？”
“对，差不多！”江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是一米八左右，穿黑色衣服！”
林默的眼神愈发深沉。
江屹描述的身形，与监控中的陈默高度吻合。
难道那个所谓的“第三人”，就是陈默？
可一个聋哑学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苏晚的公寓？他和苏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在案发期间，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苏晚的手机，为什么会被扔掉？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林默的脑海中盘旋。
原本清晰的情杀案，因为陈默的出现，因为那部被扔掉的手机，变得迷雾重重。
江屹看着林默变幻的神色，心里愈发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问：“警官，是不是……是不是找到那个男人了？他才是凶手，对不对？我是被冤枉的……”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最好老实待着，别耍什么花样。”
说完，他转身走向法医，声音低沉：“死者指甲缝里的皮屑和纤维，优先比对陈默和江屹的DNA。另外，查一下陈默的背景，还有他和苏晚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明白。”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
1802室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在空气中弥漫。
林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夜景，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起看似简单的情杀案，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黑暗。
而那个消失的第三人，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