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撞击声炸开,眼前一片血红。
我叫陶予,男,26岁,跑业务的,为了赶订单雨天开快车,连人带车撞向护栏。
再睁眼,消毒水味呛得我咳嗽。
白色病房,护士温柔地帮我擦手:
“醒啦?感觉怎么样?”
我想开口,声音却细、软、轻,带着一股陌生的女声。
我猛地僵住。
抬手一看——
纤细白皙的手腕,长长的手指,皮肤细腻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我那双常年握方向盘、粗糙带茧的手。
我疯了一样扯掉氧气罩,扑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却极好看的脸。
眉眼清艳,唇色浅红,长发散在枕间,脖颈纤细,锁骨清晰。
一个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不可能……”
我声音发抖,“我是男的!”
护士吓了一跳,连忙叫医生。
一番检查、抽血、比对身份信息后,医生一脸凝重地告诉我:
我确实是车祸里的伤者陶予,但因为严重创伤、全身多器官受损。
医院当时动用了实验性急救方案,加上一系列极端巧合,我的身体……彻底性别重构了。
简单说:
我还是我,但身体,变成了女人。
我瘫回床上,浑身冰凉。
出院后,我站在医院门口,风一吹,裹着寒意的长发扫过脸颊,刺得我心口发紧。
镜子里那张女人的脸,眉眼再精致,也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父母早逝,无人依靠的他,现在出租屋也到期了。
找了家偏僻的小旅馆住下,身上的钱早已被医院掏空,银行卡里只剩200块,手机倒是没坏,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犹豫了整整一天,我走进楼下的理发店。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理发师笑着问:“妹子,想剪个什么发型呀?是剪短一点还是烫卷?”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压得极低:
“剪短,剪到露耳朵,利落点。”
理发师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女生要剪这么中性的发型,但还是没多问。
剪刀落下,一缕缕长发飘落在地,我盯着镜子,看着那层“女人”的外壳被一点点剥离。
等剪完,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宽松男装的人,忽然松了口气。
除了那张脸,我还是陶予。
我没敢租房子,200块连一个月房租都不够,只能继续待在小旅馆里,每天靠着泡面度日。
手机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学校时的好朋友联系方式,其中,池哲是我唯一能联系的人。
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最讲义气,也最嘴碎。
深吸一口气,我拨通了池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传来池哲大大咧咧的声音:“喂?哪位啊?”
熟悉的语气,却不是熟悉的声线。
我捏了捏手心,尽量模仿以前男生的腔调,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池哲,是我。”
“你谁啊?”池哲的语气瞬间警惕。
“找我有事?”
“我是陶予。”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足足五秒,池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陶予?不可能!陶予早就在车祸里没了,你是谁啊?冒充我兄弟有意思吗?”
“我真的是陶予。”
我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又连忙压下去。
“那场车祸我没死,只是……只是身体变了,你听我解释。”
我把医院的遭遇、性别重构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池哲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真的是陶予?那你现在在哪?”
我报了小旅馆的地址,又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没钱了,银行卡里只剩200块,房租也交不起,你……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我以为池哲会立刻答应,毕竟以前我没少帮他。
可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和犹豫:
“陶予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刚换工作,工资还没发,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有钱借你啊?”
我心里一凉,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故作轻松地说:
“行吧,那你那有空地方住吗?我没地方去了,交不起房租,再待下去就要被赶出来了。”
这话一出,池哲又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纠结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不愿地说:
“我那也就一间卧室,我自己住。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客厅的沙发上凑活凑活吧,总比睡大街强。”
“谢了。”我声音发哑,连自己都觉得这声谢谢格外讽刺。
池哲把地址发过来,是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收拾好仅有的一个行李箱,里面没几件衣服,全是以前穿的男装,拖着箱子就出了门。
坐在公交上,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行李箱的把手。
以前的陶予,意气风发,有着稳定的工作,还有一群能依靠的兄弟。
现在的她,变成了这副模样,身无分文,无家可归,连最好的兄弟都只能勉强收留。
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看着那张精致却陌生的脸,觉得无比荒谬。
这场车祸,不仅毁了我的身体,还把我的一切都碾碎了。
可我还得活着。
为了自己,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到了池哲住的小区,我拖着行李箱敲开了门。
池哲开门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半天,才确认似的说:
“还真是你……陶予,你这变化也太大了,短发穿男装,我真认不出来。”
他侧身让我进去,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客厅的沙发看着有些旧,还铺着一层薄毯。
“委屈你了,先凑活住吧。”
池哲把我的行李箱拖到沙发边,又扔给我一床薄被子。
“我这没什么吃的,你要是饿了就自己点外卖,我给你发两百。”
我接过被子,点了点头:
“好,谢谢你,池哲。”
“跟我客气啥。”池哲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卧室,“我先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待着吧,别乱跑。”
“嗯。”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狭小的空间,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忽然红了眼眶。
以前的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可事已至此,除了硬扛,别无选择。
我掀开薄被子,蜷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200.58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轻轻笑了笑。
没关系,陶予,哪怕这具身体不是原来的样子,也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