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采集劳务费”。
我看着那六个字的备注,胃里一阵翻搅。这钱干净吗?或者说,这“采集”本身,意味着什么?
没时间细想。第二姿态“窥窗”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
我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先确认了一下账户。那笔钱真实存在,足够支付奶奶第一次手术的费用,甚至还有富余。现实的引力瞬间将我拉回——无论这是什么,我必须做完。至少,做完今晚。
“注视外界,而非被注视……”
我咀嚼着这条规则,目光扫过这间卧室。窗户只有一扇,就是乌云刚才蹲过的那一扇,正对着狭窄的天井。玻璃上那些模糊的孩童手印,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仅仅是看着外面就行了吗?
不,规则不会这么简单。“注视”意味着主动的、持续的行为,而“被注视”意味着成为目标。我必须确保,是我在看“外面”,而不是“外面”的东西通过我的注视,看到了我,甚至……进来。
我检查了补光灯的电池,又确认手机电量充足。直播还在继续,弹幕已经恢复了正常,观众们对刚才短暂的“掉线”和黑屏议论纷纷,大多以为是信号或特效。
【刚才黑屏那下吓死我了!是特效吗?】
【主播愣着干嘛?继续探索啊!】
【猫呢?那只黑猫好邪门!】
我没理会弹幕,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窗上。那些手印很小,像是四五岁孩子留下的,但指印的分布却很别扭,有些指关节的压痕异常突出,不像是随意拍打,更像是在……用力抠抓。
00:29。
距离“窥窗”开始还有一分钟。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前,与玻璃保持大约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外面,又能避免因为太过靠近而在玻璃上留下我自己的呼吸或体温痕迹——我不知道这是否必要,但本能让我谨慎。
乌云跳上了床脚,蜷缩起来,似乎对窗外的事物不再感兴趣,只是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空气中的细微声响。
00:30:00。
时间到。
我立刻集中精神,目光投向窗外。天井对面是另一栋楼的背面,窗户大多黑着,只有零星几扇透出昏暗的光。晾衣杆上挂着些模糊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一切看起来平常,甚至有些破败的静谧。
但“规则”已经启动。我不能移开视线。
我瞪大眼睛,努力“注视”着,不放过任何细节。对面三楼一扇未关严的窗户,窗帘被风吹得鼓动了一下。五楼阳台边缘,似乎有个花盆的轮廓。一楼堆着些废弃的家具……
一分钟,两分钟……
眼睛开始发涩。长时间聚焦让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但我坚持着,甚至刻意缓慢地移动视线,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完成“注视”这个动作。
就在我视线扫过对面四楼一个漆黑窗户的瞬间——
那扇窗户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我心脏一紧,但规则是“注视”,我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强迫自己聚焦过去。
不是眼睛。是两点微弱的、闪烁的红光,像是某种极小仪器的指示灯。它们的位置……就在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后面,一动不动。
然后,那两点红光,似乎轻轻“眨”了一下。
不,不是眨眼。是它们短暂地熄灭,又在几乎同一位置重新亮起。紧接着,它们开始极其缓慢地、平行地移动起来——从左向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扇窗户后面,贴着玻璃,横向爬过。
我的呼吸屏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手机,镜头不由自主地对准了那里。
那是什么?红外摄像头?玩具?还是……
没等我细想,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面前的这扇窗玻璃,那些原本模糊的孩童手印,边缘开始变得清晰。不是水汽凝结,而是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正在沿着那些旧手印的轮廓,重新描摹、按压。
玻璃内侧,对应着那些手印的位置,温度似乎在悄然降低。一股微弱的、带着铁锈和尘土味道的冷风,透过窗缝钻了进来,吹在我的脸上。
“咯咯……”
床脚的乌云发出了比之前更清晰的、齿轮摩擦般的声音。它站了起来,背弓着,尾巴炸开,死死盯着我面前的窗户,却不是看外面,而是盯着玻璃上那些正在“活化”的手印!
规则只说“注视外界”……那玻璃本身,算“外界”吗?这些出现在玻璃内侧的痕迹,属于需要被“注视”的“外界”吗?
我头皮发麻,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依旧死死锁定对面四楼那两点移动的红光,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略近在咫尺的玻璃上,越来越清晰、甚至微微向下凹陷的手指痕迹。
“咚。”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指甲盖敲击玻璃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声音的来源,是玻璃上其中一个最小的手印,中指的位置。
“咚。”
又是一下。旁边的大拇指印。
“咚、咚、咚……”
敲击声开始变得细密、急促,从不同的手印位置传来,毫无规律,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像是一群看不见的孩童,正在兴奋地拍打着窗户,想要进来。
不,不是想要进来。
随着敲击声,那些手印的轮廓在玻璃上“移动”起来!它们不再是静态的印痕,而是像活了一样,在玻璃表面缓缓地、互相交错地爬行、滑动,留下一条条短暂存在的、湿漉漉的痕迹,然后又迅速消失。
而所有“手”移动的轨迹,最终都隐隐指向了——我的眼睛在玻璃上反射出的影像。
它们的目标,是我的“注视”本身!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顺着脊椎蔓延。我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窗外,而是被窗外、被玻璃上这些诡异的东西“看”着。我的注视,仿佛成了连接彼此的通道,成了它们定位我的信标!
“注视外界……而非被注视……”
我猛地警醒!我现在是不是正在“被注视”?被这些玻璃上的东西,甚至可能被对面那两点红光“注视”着?
必须做点什么,扭转这种被动!
我强忍着移开目光的冲动,视线依旧锁定对面红光,但嘴里却开始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不是念咒,不是祈祷,而是——描述。
“……对面四楼,西侧第二扇窗,有红色光点两个,疑似低亮度LED,正在水平移动,速度约为每秒五厘米……窗玻璃内侧出现不明冷凝现象,伴随有规律敲击声,频率约为……”
我在进行纯粹的、客观的现象描述。就像在做一场荒谬的、面对未知的“科学观察记录”。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将“注视”这个主观行为,强行转变为“观察记录”这个客观动作。我不是在“看”,我是在“记录数据”。
随着我的低语,玻璃上的敲击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那些滑动的手印,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乌云喉咙里的“咯咯”声降低了,它依旧警惕,但炸开的毛稍稍平复了一些。
有戏?
但我高兴得太早了。
对面四楼的红色光点,在我持续的“注视”和描述下,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它们不再是平行移动,而是开始毫无规律地乱窜,在漆黑的窗后划出一道道短暂的红色轨迹,如同疯子的涂鸦。
同时,我面前的窗玻璃,那些湿漉漉的滑动痕迹,不再仅仅是指向我的倒影,它们开始彼此连接、交织,迅速在玻璃表面“绘制”出一个更大的、更加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手掌印构成的、死死贴在玻璃上的“眼睛”的轮廓!
而“眼睛”的瞳孔位置,正好对准了我的脸!
“咯咯咯咯——!”乌云发出了尖锐的、近乎警告的啸叫,不再是齿轮声,而像是什么金属在剧烈摩擦。
一股强烈的、被彻底锁定的感觉攥住了我。不是被看,而是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通过我的注视,完成了某种“定位”或者“标记”!
规则的第二条,“注视而非被注视”,我可能……已经触犯了后半段!
怎么办?移开视线?规则要求“保持注视”。不移开?这种被标记、被锁定的感觉几乎让我窒息。
就在我精神紧绷到极点,几乎要遵循本能闭上眼或者逃开的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电路过载的脆响。
对面四楼窗户后的红色光点,同时熄灭了。
紧接着,我面前玻璃上那只由手印构成的“巨眼”,以及所有滑动的痕迹,像是被用抹布擦去的雾气,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玻璃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有外面城市霓虹的模糊光晕。
敲击声停了。
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风也停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只有手机屏幕右上方的时间,冷静地跳动着:00:44:59。
“窥窗”姿态,结束了。
我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我依旧不敢完全移开视线,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恢复正常的窗户,直到又过了十几秒,确认再无异状,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手机。
直播间的观众似乎对刚才那段“静止”和我的低声描述不太买账,弹幕有些抱怨。
【主播发什么呆?看了十分钟窗户?】
【是不是没活了?】
【刚才好像有奇怪的声音?是音效吗?】
而置顶的银色私信,再次准时出现:
【第二姿态记录完成。存活确认。报酬追加(10%)已汇入。】
【第三姿态:‘回响’。将于01:00开始。规则:寻找房间内的‘声音’,并复述它。注意,你只能复述你‘理解’的部分。】
下面,跟着一条简短的补充说明,血红色的字体:
【警告:上一轮‘注视’过程中,你曾被‘短暂标记’。此标记可能在后续规则中引发‘共振’。请谨慎甄别‘声音’来源。】
标记?共振?
我看向窗玻璃,上面干干净净。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似乎……被“它”记住了。
而床脚的乌云,在姿态结束的瞬间,已经改变了姿势。它不再是蜷缩,而是站了起来,头微微侧着,耳朵对准了卧室的某个角落,仿佛在专注地倾听着什么。
那里,是之前第一次姿态时,那扇自动打开又关上的门所在的方位。
一片寂静中,我似乎听到,从客厅的方向,传来了非常非常轻微的、仿佛用指甲在木头上……缓慢划过的声音。
滋……啦……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