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滨江路28号。
那栋楼在江边,是一栋废弃的老建筑。三年前这里是一家小公司的办公楼,公司倒闭之后就没人管了。窗户碎了一半,墙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
她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她裹紧了外套,朝那栋楼走过去。门口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一楼是空的。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废纸,墙上有几处涂鸦,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案。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动,照出一片一片的灰尘。
楼梯在走廊尽头。
她走过去,踩上第一级台阶。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每一级都有裂缝。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二楼,什么都没有。
三楼。
她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下来。
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她记得这个房间。不是因为记忆——是因为她来过。在她不记得的那段时间里,她来过。
门开着。
她走进去,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但地上有一张纸条,像是刚放的。
她蹲下来,捡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打字机,不是手写的:
林昭昭:
你的记忆,被我存在第四个那里。
来找我。
——陈默
林昭昭攥紧纸条,手电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扫过墙角。
墙角有一面镜子。
一面很大的镜子,几乎和墙壁一样宽。镜面有些模糊,边缘有锈迹,但整体是完好的。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那个倒影在笑。
而她没有。
林昭昭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在发抖。
“你终于来了。”镜子里的“她”开口了。
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但语调完全不同。她的声音是冷的、平的,像一条直线。而这个声音是软的、带笑的,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
“你是谁?”林昭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你呀。”镜子里的“她”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又诡异,“你不记得的事,我都记得。”
“陈默在哪?”
“他呀——”镜子里的“她”伸出手,指尖抵着镜面,像是在抚摸另一边的林昭昭,“他在第四个那里等你。”
“第四个是什么?”
镜子里的“她”笑了。那种笑容,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第四个,”她说,“是你。”
下一秒,镜子碎了。
不是从外面碎的——是从里面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撞出来,把整面镜子撞成了碎片。碎片飞溅,林昭昭捂着脸蹲下去,感觉到手指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是血。碎片划破了她的额头和手背。
等她再睁开眼——
镜子完好无损。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她的倒影,和她一样蹲在地上,捂着脸。
但倒影的手指缝里,没有血。
林昭昭站起来,后退两步,盯着那面镜子。她的额头上真的有血,手背上也真的有伤口。但镜子里的倒影没有。镜子里的倒影干干净净的,除了——
倒影在笑。
她没有在笑。
倒影的笑容很浅,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你到底是谁?”林昭昭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倒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着。
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陆司年。
“林昭昭,你在哪?”
“滨江路28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别动,我来找你。”他顿了顿,“又出事了。第四个。”
林昭昭的呼吸停了一秒。
“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你认识,”陆司年的声音很沉,“是你公司的。你的助理。林小鹿。”
手机从林昭昭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她没有捡。
她转身就往外跑,跑下楼梯,跑过走廊,跑出铁门。江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子。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小鹿。
二十三岁,刚毕业一年,话多,爱笑,每天早上给她带一杯咖啡——拿铁,两块糖,因为“听说林顾问以前喜欢喝甜的”。
以前。
又是以前。
她跑出大门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认得。
陈默。
“陈默——”她抓住他的衣领,“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枯井。和陆司年不一样——陆司年的眼睛是冷的,这个人的眼睛是空的。
“林昭昭,”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
“告诉我!”
男人抬起手,摘下口罩。
林昭昭看见那张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
不是陈默。
是陆司年。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手机还躺在地上,屏幕碎了,但还亮着。通话界面显示——
她根本没有接到过陆司年的电话。
从头到尾,和她通话的,都是这个人。
“你——”
“我说过,”男人笑了,露出白色的牙齿,“你的记忆,在我这里。”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内壁刻着——
To Zhao, Forever.
“想拿回去吗?”
“那就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
林昭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额头上还在流血,手背上的伤口也在疼。
但她没有犹豫。
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