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这次真的是个大帅哥!”
林悦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带着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劲儿。
沈栀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单手在包里翻门禁卡,有些无奈地笑:“你每次都说大帅哥,上次那个‘阳光型男’结果是个秃头——”
“这次不一样!我姐们的闺蜜是那个工作室的,她亲眼看到的,说那个男明星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百倍,腿长两米八,下颌线能割人那种!”
“好好好,”沈栀晚终于翻到了卡,刷开小区大门,“那我待会儿多看他两眼,回头给你画个速写。”
“画什么速写!”林悦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姐们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帅哥你都不喜欢,虽然你确实工作很忙,但你就不能——”
“悦悦,”沈栀晚踩着台阶上楼,语气温柔但坚定,“我马上要去读稿会了,我的剧本被选中了,我要跟导演、制片人、还有各位演员一起过第一遍稿。这是我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林悦的声音软下来,“栀栀,我就是替你高兴。你熬了这么久,终于——”
“嗯,我知道。”沈栀晚笑了笑,掏出钥匙开门,“等我回来给你讲细节。”
“好好好!你快去!别迟到!”
挂了电话,沈栀晚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读稿会是十一点,在城东的一个影视工作室,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来得及。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淡妆,整洁,看起来像个靠谱的编剧。
很好。
剧本是她花了八个月写的,改了三版,投了七个工作室,最后被一家叫“深藏blue影视”的小公司看中了。
制作成本不高,预计是个A级网剧,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帆布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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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五分,深藏blue影视所在的文创园。
出租车上,沈栀晚又翻了一遍剧本的前三集,确认自己脑子里每一场戏的逻辑都清晰。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搞艺术的?”
“嗯,编剧。”
“哦哟,那厉害啊,写电视剧的?”
“网剧。”沈栀晚合上剧本,笑了笑,“还差得远。”
“慢慢来嘛,年轻就是资本。”
“谢谢师傅。”
付了钱下车,沈栀晚抬头看了眼那栋灰白色的小楼。
深藏blue影视,租了三层,在这个文创园里算是规模还可以的。
她之前在线上跟导演王导聊过几次,感觉对方是个挺专业的人,对剧本的理解也很到位。
唯一没聊透的就是——
演员阵容。
确切地说,男主角是谁。
王导在电话里神神秘秘地说:“沈老师,你放心,我们这次找了个很不错的演员,绝对对得起你这个本子。”
她追问了几次,王导都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吧。
反正她一个小编剧,也没什么资格挑演员。
她加快脚步往楼里走,一边低头看手机确认会议室在几楼。
三楼,306。
她进了大厅,摁了电梯。
电梯从负一层上来,慢得像蜗牛。
沈栀晚看了好几次时间,十点五十二分了。
文创园太大了,从门口走到这栋楼就花了七分钟,比预想的多了一点。
她决定走楼梯。
三楼而已。
推开楼梯间的门,她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帆布包在身侧晃来晃去,里面的笔记本电脑磕得哐当作响。
跑到二楼半的时候,她喘了口气,继续往上。
推开三楼的防火门,她拐进走廊,往306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尽头,306的门开着。
她松了口气,正要走过去——
手机震了。
林悦发来一条微信:「见到帅哥了吗?!」
沈栀晚哭笑不得,正要回她,余光瞥见电梯间的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很高,穿一件黑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什么。
沈栀晚站在走廊中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
很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纯粹的黑,像是能一眼看到底,又像是深不见底。
沈栀晚认识这双眼睛。
她认识这双眼睛很多年了。
高中的时候,这双眼睛总在她写语文卷子的时候从旁边瞟过来,带着一点坏笑的弧度:“沈栀晚,你的作文又拿了年级第一?给我抄抄呗,我请你喝奶茶。”
她认识这双眼睛。
只不过那时候,它们的主人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上下都是少年人才有的那种张扬和臭屁。
而现在——
那双眼睛看着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栀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他顿住脚步,似乎在等她先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谢谢”?
她脑子一片混乱。
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说完她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谢什么啊?人家什么都没做。
那个人——那个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就那样看了她大概三秒。
也许五秒。
沈栀晚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似乎是看她没动静。
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声音很淡:“嗯。”
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就收回目光,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了很淡的松木香。
不是高中时那种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了。
沈栀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心跳得很快。
不是那种小女生见到帅哥的心跳加速。
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沉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突然被人翻了出来,扬起一阵灰尘,呛得她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
高中同学而已。
同桌了一年,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快七年了。
他记不记得她都无所谓。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林悦的消息还挂在那里:「见到帅哥了吗?!」
沈栀晚苦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
「见到了。」
然后她锁了屏幕,整理了一下表情,往306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王导坐在长桌的一头,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来:“沈老师!来来来,快坐。”
“王导好,”沈栀晚笑着走过去,“不好意思,找楼花了一点时间。”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王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先坐,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制片人刘哥,这位是选角导演小赵——”
沈栀晚一一打了招呼,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对了,”王导搓了搓手,表情有点压不住的兴奋,“沈老师,待会儿给你介绍个人。”
“嗯?”
“男主角,”王导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他马上就到。”
沈栀晚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心跳又不太争气地快了起来。
不会的。
巧合而已。
全国那么大,娱乐圈那么大,他那种级别的明星,怎么可能来演她这个小网剧?
不可能的。
她正这么想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沈栀晚也跟着抬头。
门口站着的人,比刚才在走廊里看起来更高一些。
他摘了帽子,露出一头微卷的黑发,额前有几缕碎发搭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的好看。
王导立刻站起来:“顾老师!来了来了,快请进!”
他——顾衍之——走进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扫到沈栀晚的时候,没有停留。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王导好,”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比电视里听到的还要好听一些,“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坐下。”王导热情地拉椅子,“来来来,坐这边。”
顾衍之走过来,经过沈栀晚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松木香再次飘过。
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沈栀晚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沈老师,”王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顾衍之,你应该认识吧?咱们这部剧的男主角。”
沈栀晚抬起头,正好对上顾衍之侧过来的目光。
他看着她,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沈编剧,”他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好。”
沈栀晚扯出一个笑容:“你好,顾老师。”
顾衍之微微点了下头,就收回了目光,开始跟王导寒暄。
“顾老师能接我们这个戏,我真是没想到,”王导笑得合不拢嘴,“我们这个制作成本——”
“王导客气了,”顾衍之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但不失礼貌,“我看过剧本,很喜欢这个故事。”
“那就好那就好,”王导转头看沈栀晚,“沈老师的本子确实好,我们第一次看就觉得——”
“嗯,”顾衍之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淡,“故事很真诚。”
他说“真诚”这个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沈栀晚一眼。
很快。
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沈栀晚的心脏又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上的文档。
文档的第一页,是剧本的名字。
《那年盛夏》。
她盯着这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那些高中的片段——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课桌上,少年趴在桌上转笔,侧过头来跟她说“沈栀晚,你觉得我能当明星吗”——她以为那些只是素材,只是灵感,只是她作为编剧的想象力。
但现在,顾衍之就坐在她旁边。
距离不到半米。
她才发现,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变成过“素材”。
它们就那样原封不动地、鲜活地、带着温度和气味地,一直沉在她心底的某个角落。
而她以为的“放下”,只是把那个角落的门关上了而已。
现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沈栀晚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王导。
“王导,”她笑了笑,声音平稳,“那我们开始吧?”
“好好好,”王导拍了拍手,“各位,咱们开始过第一遍稿——”
“等一下。”
顾衍之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栀晚。
“沈编剧,”他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栀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个剧本,”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栀晚愣了一下,然后回答:“去年……大概去年年初开始构思的。”
“嗯。”顾衍之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表情依然看不出什么。
“怎么了,顾老师?”王导有些紧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顾衍之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转瞬即逝,但沈栀晚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高中时他每次想到什么坏主意,都是这个表情。
“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说,“开始吧。”
沈栀晚垂下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文档上。
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微微发凉。
旁边的男人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在桌子下面,看起来漫不经心。
但她没有看到的是——
他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指节泛白。
从电梯口看到她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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