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觊觎收成,强占良田
暖风渐盛,初夏悄临。连绵春雨过后,日头变得温热,山野草木疯长,漫山遍野皆是浓绿。
王桂香家的田地,早已换了一番模样。早前被恶意损毁的菜苗缓过劲来,豆角爬满竹架,黄瓜垂挂藤蔓,玉米秆长得挺拔茁壮,田垄间的红薯藤铺得满满当当,一片繁茂油绿。
菜园里青椒、茄子、生菜层层排布,院角的瓜果挂满枝头,风一吹,满院都是清甜的草木香气。
小日子红红火火,粮食有望,瓜果蔬菜自给自足,偶尔还能摘些新鲜菜蔬、山货去镇上售卖,换些铜钱补贴家用。
周建国除了每日下地,闲时便背着弓箭进山,野兔、山鸡、野货从不落空,家里的粮缸越来越满,荷包也渐渐宽裕。
念安学业稳步向前,次次都是私塾里的优等,陈先生逢人便夸,将来定是个有见识的;小沐阳乖巧懂事,日日跟着姐姐识字念书,性格温润,从不惹是生非。
一家四口,三餐安稳,和睦温馨,成了村里人人羡慕的光景。
这份蒸蒸日上的好日子,落在周家老宅眼里,如同烈火烹油,烧得刘翠花心口发酸,日夜难安。
老宅的田地无人精心打理,荒草比庄稼还高,稀稀拉拉的禾苗枯黄瘦小,看着便收成无望。
大孙子被宠得好吃懒做,每日游荡口,偷摸捣蛋,人人嫌弃;周老根嗜懒贪闲,不肯出力,家里存粮日渐稀少,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同样是周家的人,一边衣食不愁、日子红火,一边拮据落魄、处处寒酸。
巨大的差距,让刘翠花的嫉妒愈发浓烈,之前的收敛不过是暂时蛰伏,如今看着满眼丰硕的田地,贪婪之心彻底压下了仅存的悔意。
夜里,老宅油灯昏黄,刘翠花坐在炕头,扯着周老根不停絮叨。“你看看王桂香那一家,现在日子过得多滋润,田地种得极好,再过些时日,玉米红薯丰收,少不了余粮变卖。”
“原本这些地都是周家的祖地,分家时便宜了他们,如今我们日子紧巴,凭什么他们独享安稳富贵?”
周老根吧嗒着旱烟,眉头紧锁,心里也早已不平衡。
“可建国上次撂了狠话,真闹起来,闹到村长族长跟前,咱们理亏,脸上无光。”
“怕什么!”刘翠花眼睛一瞪,满脸算计,“堵渠毁苗是我们不对,可田地是周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她一个外娶的媳妇,凭什么占着好地?”
“我盘算好了,再过一月,地里庄稼尽数成熟,我们就去找建国要说法。就说分家时分地不公,老宅人多地少,养活不起儿孙,要把下游那片肥田收回来,轮流耕种。”
“实在不行,就强借田地,收他们一半的粮食当租子。都是周家子孙,互帮互助天经地义,我看谁敢嚼舌根!”
一番话说得周老根心动不已。
老两口一拍即合,打定主意,要抢占桂香家的良田,瓜分一年的收成。
没过几日,日头毒辣,田间作物日渐成熟,刘翠花再也按捺不住,一早便拉着周老根,大摇大摆往桂香家的田地走去。
彼时桂香正弯腰在田里除草,指尖熟练清理杂草,呵护着成片庄稼。
周建国在隔壁地块松土,儿女在家中收拾院落,各司其职,安稳度日。
“周建国,你给我过来!”刘翠花往田埂上一站,双手叉腰,嗓门扯得极大,蛮横的模样引得附近劳作的村民纷纷侧目。
周建国闻声抬头,看见老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警铃大作。
他放下锄头,快步走了过去,神色冷淡:“爹娘,你们来做什么?”
刘翠花瞥了一眼郁郁葱葱的田地,满眼贪婪,开口便蛮不讲理:
“当初分家仓促,分地极不公平!你媳妇占的这片地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是全村最好的地块。我们老宅人多,田地贫瘠,收成微薄,日子过不下去了。”
“今日过来就跟你说清楚,这片好地,不能一直归你们。要么收回老宅统一打理,要么每年秋收,分我们一半粮食,田地两家轮流种。”
这话一出,周建国瞬间怒极。
“分家之时,村长、族长都在场,地亩划分清清楚楚,白纸黑字,人人作证。当初你们嫌弃这片荒地偏僻难耕,百般推脱,如今见收成好,便要强行抢占,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周老根脸色一沉,摆出大家长的架子,厉声呵斥:
“什么分家不分家,血脉断不了!周家的祖地,本就该宗族共有。你是我儿子,就该顾着老宅,补贴兄长一家。如今你日子好过了,就不管爹娘、不顾侄儿,良心何在?”
桂香听见争执,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静静看着眼前一对恶公婆。
经历了先前种种刁难,她早已看透这两人的贪婪无耻。
无事时刻薄打压,见人日子过好了,便上门掠夺,自私凉薄,毫无底线。
她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
“当初分家,是二老步步相逼,嫌我不认字、是苦媳累赘,非要拆分门户。这片荒地,早年无人愿种,杂草丛生、引水艰难,是我和建国日夜开垦,施肥打理,一点点养肥土地。”
“如今庄稼丰收,你们眼红了,就要强占田地、瓜分收成。种地从无捷径,凭的是辛苦汗水,不是蛮横抢夺。祖地有规,分家有约,村长族人皆可作证,二老休想仗着长辈身份,强人所难。”
刘翠花见一向温顺的桂香敢当面反驳,顿时恼羞成怒,撒泼耍横:
“你个不认字的赔钱货,也敢跟我讲道理?周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我告诉你,这地,我们要定了,粮食,也必须分!不然我们就天天守在你地头,谁也别想安心种地!”
说着,她便要抬脚去踩踏地里的玉米苗,一副得不到就毁掉的无赖模样。
周建国快步上前拦住她,眼底满是失望与冰冷:
“我最后再说一遍,田地、收成,是我和桂香辛苦所得,绝不可能退让半分。”
“你们若是执意撒泼闹事,毁坏庄稼,那就不必等秋收,今日我们就去宗族祠堂,请族长做主,当众评判是非。”
“到时候,堵渠放水、暗毁秧苗、造谣生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摆上台面。丢的是周家的脸面,毁的是你们自己的名声。”
周建国的强硬,让刘翠花的动作一顿。
她不怕老实本分的儿媳,却不得不忌惮宗族规矩。真闹到祠堂,旧账新账一起算,他们理亏在先,必定会被族老训斥,往后在村里更是抬不起头。
可眼看着这片大好良田与丰厚收成,就这么放手,实在心有不甘。
老两口僵持在田埂上,不肯离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四处打量田地,心里依旧打着歪主意。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知晓前因后果,纷纷低声议论,全都指责老两口贪心不足、倚老耍无赖。
张大婶拨开人群,上前直言:
“做人要凭良心,当初嫌弃荒地不好,如今见收成好就来抢,哪有这样当爹娘的?桂香两口子勤恳吃苦,踏踏实实过日子,何苦非要步步紧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公道这边。刘翠花被说得面红耳赤,蛮横的气焰矮了大半,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罢休。
日头越升越高,田间气氛僵持不下。
桂香看着不肯善罢甘休的公婆,心中清楚,今日暂且压下他们的算计,往后只会有更多的麻烦。
贪心一旦生根,便不会轻易消散。
老宅那边,绝不会轻易放弃觊觎的良田与收成。
一场围绕秋收的拉扯,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蛮横撒泼,邻里撑腰
日头烈烈,田埂上的争执越闹越凶。
周遭下地干活的村民听见吵闹,纷纷放下农具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要看周家这老两口又要闹出什么荒唐事。
刘翠花被众人指指点点,脸上挂不住,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彻底破了防,索性往田埂上一坐,手脚拍地,撒泼大哭。
“造孽啊!养出个白眼狼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娘,有了小家就不管老宅死活!”
“好好的周家祖地,被外人攥在手里,我们老两口吃苦受穷,儿子儿媳吃香喝辣,天理何在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偷偷抬眼打量众人,故意卖惨卖可怜,想借着长辈身份颠倒黑白,博取同情。
周老根也板着一张冷脸,闷声帮腔,不停数落周建国不孝,数落王桂香撺掇分家、心术不正。
一旁的周建国看得满心寒凉。
从小到大,爹娘永远偏心大哥和长孙,对他刻薄冷淡。分家时步步相逼,嫌弃妻儿,如今见日子过好了,就上门抢地夺粮,还要当众污蔑他不孝。
“爹娘,摸着良心说话。”周建国声音发沉,“分家之后,米面柴火,逢年过节礼数,我一样没少。不曾短过你们半分孝心,是你们一次次暗中下绊,堵水渠、踩秧苗、到处造谣,从没放过我们一家。”
“地是当初你们嫌弃不要的荒田,字据清清楚楚,如今见收成好就反悔,这般行径,何来道理?”
刘翠花哪里听得进去,满地打滚,哭声尖利:“什么嫌弃不要?还不是你媳妇没用,是个不认字的废物,我们怕拖累你,才把破地分给你们!如今你们过好了,就翻脸无情,要逼死我们老两口!”
话音落,她猛地起身,就要冲进菜园,伸手去扯挂满藤蔓的黄瓜、豆角,摆明了得不到就毁掉。
“住手!”
桂香一步上前,稳稳拦住她。
她性子沉静,不爱争执,却从不会任人肆意欺负。一双清亮的眸子冷沉沉的,不卑不亢:
“田地庄稼,是我和建国起早贪黑,一锄一锄开垦,一滴汗一滴肥伺候出来的。
分家有凭,邻里有证,你们早年弃地嫌苦,如今贪利抢田,撒泼耍赖,丢的是周家的根,坏的是自家德行。”
“我不认字,但我懂良心,懂本分。不靠偷抢,不靠算计,凭双手过日子,比谁都干净坦荡。”
这番话朴实却有力,字字戳中要害。
围观村民纷纷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大婶第一个站出来撑腰,叉着腰往前一步,语气利落:
“翠花嫂子,你就别演了!全村谁不清楚当初的事?
当初分地,这片下游洼地引水难、杂草多,你们死活不要,哭着闹着要把肥田留给大房。
现在人家小两口吃苦受累把荒地种成良田,你眼红了,就来抢地夺粮,还要踩烂庄稼,未免太不厚道!”
隔壁李大叔也跟着开口:“是啊,做人不能太贪心。建国老实孝顺,平日里从没亏过二老,反倒是你们,三番两次为难小房一家。堵水渠、毁菜苗的事,大伙都看在眼里。”
“长辈该有长辈的样子,不能倚老卖老,仗着年纪欺负人。”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公道。
村里人大都淳朴,最看不惯这种翻脸无情、贪婪霸道的行径。
往日刘翠花四处嚼舌根,大家只是懒得计较,如今她当众撒泼抢田,众人再也不愿忍让。
有人直接开口:“真要论理,就去请村长和族长来,拿分家字据对账,谁理亏,谁当众认错。”
一提村长和宗族,周老根脸色瞬间发白。
分家白纸黑字,族老亲笔作证,真要对峙,他们半点理都不占,只会落个贪婪无赖、欺压幼子的骂名,往后在族里彻底抬不起头。
刘翠花气焰顿时弱了半截,可依旧不甘心,死死盯着成片茁壮的庄稼,咬牙道:
“地我们可以先不抢,但他家收成好,就该接济老宅。
大房孙子要吃要穿,我们老两口身子不好,秋收必须分我们三成粮食,不然这事没完!”
层层退让不过是换种算计,抢地不成,便要强分粮食,心思半点没变。
周建国脸色冷硬,断然拒绝:“不可能。”
“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分家立户,互不相欠。孝心我会尽,但绝不会任由你们无休止拿捏压榨,拿我们一家的辛苦,去填大房的懒窟窿。”
“大哥两口子正值壮年,好吃懒做不肯下地,侄儿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凭什么要我们辛苦种地,白白养着他们一大家?”
这话戳破了老宅最不堪的短处。
大房一家懒惰成性,全村皆知,刘翠花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僵持间,远处两道小小的身影快步跑来。念安背着书包,小手紧紧攥着书卷,小脸绷得严肃;沐阳跟在姐姐身后,迈着小短腿,一脸担忧。
姐弟俩放学归来,远远看见田埂围满了人,又见爷爷奶奶对着爹娘咄咄逼人,立刻快步赶来。
念安走到桂香身侧,小小年纪,脊背挺直,看向刘翠花,语气平静却有礼:
“奶奶,分家有约,田地分明。
我爹娘日日劳作,辛苦养家,从未亏欠长辈。
读书先生教我们,人要守诺,要知本分,不可贪心强取。
你们是长辈,更该以身作则,何必为难我们一家?”
一番条理清晰的话,出自一个半大孩童之口,格外刺耳。
一个日日读书、明理懂事,一个被宠得顽劣无赖,两相一对比,刘翠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围观村民更是连连称赞,都夸念安小小年纪知书达理,比老宅那娇惯的孙子强上百倍。
刘翠花被孙女一番话堵得颜面尽失,又被邻里轮番指责,算计彻底落空。
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周老根知道今日讨不到半点便宜,狠狠瞪了桂香和建国一眼,扯了扯刘翠花的衣袖,低喝一声:“走!”
刘翠花心有不甘,临走前还恶狠狠撂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这事不算完!秋收之前,我必定还要再来!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一辈子守着这片地,安稳收成!”
说完,才被周老根硬生生拽着,灰溜溜离开了田地。
围观众人见老两口走了,纷纷上前宽慰桂香夫妇。
“别跟这老两口一般见识,太过贪心蛮横。”
“往后好好种地,有我们邻里在,真要是再敢乱来,大伙都帮你们撑腰。”
桂香对着邻里微微屈膝道谢,眉眼温和:“多谢各位乡邻仗义,麻烦大家费心了。”
待人渐渐散去,田埂恢复安静。
夕阳缓缓西斜,金色余晖洒在成片庄稼上,满目生机盎然。
风波暂时压下,可那句恶毒的威胁,却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桂香望着老宅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清明。
她清楚,刘翠花心胸狭隘、记仇又贪心,今日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
秋收将近,粮食瓜果日渐成熟,那一家人,只会越发疯狂。
暗处的算计,只会愈发阴狠。
安稳日子看似红火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第十五章 暗下毒手,残害幼畜
夕阳落尽,暮色漫上山村。
田间喧闹散去,田埂重归清静。
桂香目送乡邻各自归家,心里清楚,今日这场撒泼对峙,不过是暂时平息。
刘翠花心胸狭隘又贪得无厌,当众受了委屈,必定怀恨在心,背地里定会使出更阴毒的手段。
收拾好农具,一家人默默回了小院。
念安懂事地烧火做饭,沐阳蹲在院边,帮着捡拾柴禾,周建国闷不作声,眉宇间压着沉郁。
晚饭简单清淡,粗茶淡饭,却吃得安稳踏实。
只是谁都没忘记,老宅人临走前那道阴沉沉的狠话。
往后几日,老宅果然没来上门吵闹。
日日风平浪静,村口偶遇,周老根与刘翠花也只是冷眼一撇,不再上前寻衅。
这般反常的安静,非但没让人安心,反而更叫人心里发慌。
桂香日日下地时,总会多留意四周动静,夜里院门牢牢插紧,院墙边角也时常查看,就怕对方暗中作祟。
她守得住田地庄稼,却防不住人心险恶。
家里开春时,特意攒钱买了两只小羊羔,一头母羊,两头小猪崽。
平日里圈在院后围栏里,吃草长膘,等到秋冬,既能卖钱贴补家用,还能添些肉食,是一家人默默盘算的念想。
沐阳格外喜欢这几只小牲畜,每日早晚都会割嫩草投喂,细心照料,当成心头宝贝。
转眼几日过去,白日无事,夜色却藏着歹毒。
这夜月色昏暗,黑云遮天,山里静得压抑。夜半三更,两道黑影借着夜色遮掩,佝偻着身子,蹑手蹑脚摸到了桂香家后院墙外。
正是周老根与刘翠花。
白日里被邻里指责、被孙女顶撞、抢地分粮的算计全盘落空,夫妻俩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硬的行不通,便来软的阴的,毁不了田地庄稼,就毁你家活计,断你家念想。
“就是这里。”刘翠花压低嗓音,眼神阴狠,“这群鸡鸭羊羔,是他们家往后的活钱,毁了这些,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周老根四下望了望,确定无人,咬了咬牙,掏出藏好的木棍与麻绳。
两人早就算计妥当,不毁田地,不留明面痕迹,只对圈里幼畜下手。
牲畜夜里温顺胆小,极易得手,就算事后追查,夜里无证人、无痕迹,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后院围栏简陋,只是木栏围起,轻轻一掰就能拨开缝隙。
老两口熟门熟路钻了进去,借着夜色,对着毫无防备的小猪小羊下了狠手。
凄厉的惨叫刺破深夜寂静,短促又绝望。
可山村相隔较远,夜深人静,微弱的声响转瞬被夜风吞没,根本传不到村中人家耳里。
做完这一切,二人不敢多留,慌忙收拾痕迹,抹去脚印,匆匆缩着身子逃回老宅,装作整夜安睡,浑然不知。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沐阳一如往常,早早爬起,提着小竹篮要去割青草喂牲口。
刚跑到后院围栏边,一声撕怕的哭喊骤然响起。
“娘!爹!快来!呜呜……”
凄厉的哭声划破小院清晨。
桂香与周建国心头一紧,慌忙冲往后院。眼前一幕,让二人瞬间浑身冰凉,怒火直冲头顶。
围栏里一片狼藉。
两头胖乎乎的小猪崽倒在地上,浑身伤痕,早已没了气息;两只小羊羔奄奄一息,腿脚折断,浑身瑟瑟发抖,伤口渗着血,看着格外凄惨。
围栏木栏被掰断,地面凌乱,明显是人为恶意残害。
沐阳蹲在地上,抱着小羊,哭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好好的……昨晚还好好的……是谁这么坏……”
这些日子,他日日细心喂养,早晚照看,满心盼着它们长大,如今一夜之间惨遭毒手,孩子又怕又痛,伤心至极。
念安赶来看见,脸色瞬间发白,紧紧攥住拳头,眼底满是寒意。
周建国看着惨死的幼畜,断裂的围栏,气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暴起。
不用多想,除了周家老宅那两位,不会有旁人。
往日堵渠毁苗、造谣生事,如今越发歹毒,竟连夜潜入院中,残害家养牲畜,手段阴狠至极。
“太歹毒了!简直毫无人性!”
周建国咬牙切齿,胸腔里怒火翻涌,转身就要冲去老宅算账。
“等等。”桂香快步拉住他,脸色冰冷,却依旧保持冷静。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围栏破损处、地面脚印痕迹,又翻看牲畜身上的伤痕,沉声道:
“是夜里人为所为,下手狠辣,刻意避开大路,不留明面上的把柄。
你现在贸然过去,他们必定死不认账,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长辈,没有证据,只会白费功夫。”
她不认字,却心思细腻,历经无数磋磨,早已看透对方的阴私手段。
对方就是算准了夜里无人、没有证人,才敢肆无忌惮暗下毒手。
“难道就这么算了?”周建国红着眼,“一条条小性命,孩子精心照料的牲口,就白白被毁?他们一次次步步紧逼,难道我们永远忍让?”
“不算。”桂香抬眼,目光坚定,“忍让换不来安稳,只会纵容恶气。
只是不能冲动行事,要寻证据,找公道。”
她伸手扶起哭哭啼啼的沐阳,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抚:“别怕,有爹娘在。做错事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随后,桂香让念安留在家里照看弟弟,打理后院。
自己和周建国一同出门,先去找了村长,如实诉说昨夜牲畜被害之事,讲明前后恩怨、连日矛盾。
村长本就知晓周家老两口素来偏心蛮横,多次为难小房一家,听闻此事,当即脸色沉了下来。
“这般行事,实在太过恶劣。庄稼人,牲畜家业都是活命根本,暗中下此狠手,太缺德。”
村长当即跟着二人赶往小院查看现场,破损的围栏、受伤致死的幼畜,处处都是人为作恶的证据。
虽无当场抓人,可前因后果摆在眼前,全村上下,谁都心知肚明。
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闻讯赶来,看过后院惨状,无不愤慨。
“这老两口真是越活越糊涂,心肠太毒!”
“争地不成,就祸害牲口,欺负老实人,太过分了!”
“上次田间撒泼没得逞,转头就半夜搞偷袭,简直不讲天理人情。”
张大婶气得直拍大腿,当场直言:“不用查,铁定是刘翠花两口子干的!全村就他们一家记恨在心,处处针对桂香一家,除了他们,没人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支持桂香一家讨回公道。
村长沉吟片刻,面色严肃:
“没有当场捉人,没法直接定罪抓人,但这事不能就此揭过。
我亲自去老宅问话,敲打警示。
若是他们依旧不知悔改,再行作恶,便召集族老,开祠堂评理,按族规惩戒。”
说罢,村长脸色铁青,径直朝着周家老宅走去。
阳光洒落小院,本该生机勃勃的清晨,却满是戾气与悲凉。
桂香望着残破的围栏,看着受伤发抖的小羊,眼底寒意渐浓。
一次次忍让,换来的不是收手,而是变本加厉的伤害。
田地被扰,名声被毁,如今家畜被害,伤及自家根本。
人心善念总有底线,兔子逼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是人。
若是恶公婆依旧执迷不悟,再三行凶,那她便不再一味守礼退让。
守本分,守善良,却绝不会任人肆意拿捏,任人毁了自家安稳日子。
老宅之内,一场严厉的质问,即将到来。
第十六章 村长问责,死不悔改
村长脚步沉肃,直奔周家老宅。
木门虚掩,院里静悄悄的,院内柴禾乱堆,杂草丛生,处处透着懒散破败。
周老根正蹲在院中抽旱烟,刘翠花坐在屋檐下择野菜,神色闲散,完全看不出昨夜刚做过歹毒之事。
两人早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夜里黑灯瞎火,无凭无据,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周老根,刘翠花!”
村长一声沉喝,推门而入,面色铁青,气场压得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老两口心头猛地一慌,指尖下意识一紧,转瞬又强装镇定,慢悠悠抬起头。
刘翠花故作茫然,皮笑肉不笑:“村长大清早过来,可是有啥事?”
村长走到院中央,目光锐利扫过二人,开门见山:
“昨夜,建国家后院围栏被人掰断,小猪崽惨死,小羊被打断腿脚,好好的家畜一夜遭了毒手,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闻言,周老根烟袋一顿,眼神闪烁。
刘翠花立刻放下手里的野菜,瞬间变脸,摆出一脸委屈,当场撇清:
“啥?家畜被害?那可太可怜了!不过村长,这话可不能乱讲,我们老两口天黑后早早歇息,整夜安睡,半点动静都没听到,跟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就是。”周老根连忙附和,硬着头皮嘴硬,“我们一把年纪,一辈子老实本分,怎会做这种阴私害人的勾当?肯定是山里野物闯进去祸害的,别胡乱冤枉自家人。”
一口咬定是野兽所为,妄图蒙混过关。
村长冷笑一声,字字铿锵:
“野兽闯圈,只会撕咬啃食,怎会整齐掰断木栏、精准打伤幼畜、刻意留痕泄愤?
围栏破损是人刻意蛮力掰扯,伤痕都是棍棒击打所致,分明是人祸,绝非兽害。”
“全村上下,就你们两家积怨最深。先前堵渠断水、踩踏秧苗、田间抢地撒泼,处处针对小房一家。
前日田埂上被众人指责,怀恨在心,转头夜里就下黑手,除了你们,谁有这般动机?”
句句直击要害,怼得老两口哑口无言。
刘翠花眼珠一转,立刻开始撒泼狡辩,倒打一耙:
“村长你怎么偏听偏信?还不是王桂香那女人记恨我们,自己不小心没看好牲口,折损了家业,就故意栽赃陷害长辈!
她就是看不惯我们,一心想把我们老两口逼死,好独占周家祖产!”
“一个不认字的乡下媳妇,心思深沉,诡计多端,挑拨父子不和,如今又凭空污蔑公婆,简直大逆不道!”
颠倒黑白,满嘴歪理,半点愧疚悔意都没有。
周老根也梗着脖子,摆出长辈架子,态度蛮横:
“分家之后各过各的,他们家出事,凭什么赖在我们头上?
没有亲眼抓到我们半夜动手,就不算数!单凭猜测,休想定我们的罪!”
仗着没有当场人证,便肆无忌惮,死不悔改。
村长看着眼前这对蛮不讲理、心肠歹毒的老夫妻,心中怒火渐盛。
当了多年村长,调解无数邻里纠纷,从没见过这般自私凉薄、屡教不改的长辈。
“我今日过来,不是来定死罪,是来警告你们。”
村长脸色愈发严肃,语气带着严厉警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建国夫妇勤恳本分,待长辈有礼有节,一次次忍让,你们却步步紧逼,得寸进尺。
从春耕堵渠,到毁坏秧苗,散播谣言,再到如今夜闯宅院、残害家畜,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刻薄歹毒之举。”
“宗族有族规,村里有规矩。
长辈当有德行,体恤晚辈,和睦居家,而非倚老卖老,肆意欺压。
今日之事,证据链条摆在眼前,全村人心知肚明,只是暂未撕破脸皮。”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警醒,从今往后,安分守己,不准再去招惹建国一家,不准暗中使绊、毁坏庄稼、残害牲畜、搬弄是非。
若是再敢生出歹念,动手害人,我立刻召集全族族老,开祠堂公审,按族规处罚,届时逐出族谱、当众惩戒,丢尽周家脸面,别怪我不近人情。”
一番话,字字严厉,不留情面。
周老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压得抬不起头。
可刘翠花依旧不死心,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抱怨,满心不甘。
村长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失望摇头:“好好反省,收起你们的贪心与恶念。都是血脉至亲,何苦斗得你死我活。”
说完,转身离去。
村长走后,老宅院内瞬间阴云密布。
周老根狠狠敲了敲烟袋,低声埋怨:“让你别做得太绝,你偏不听,如今被村长找上门训斥,丢人现眼。”
“丢人?我才不丢人!”刘翠花满脸戾气,咬牙切齿,“那小房一家日子越过越红火,我看着就碍眼!
地抢不来,粮分不到,毁几头牲口算什么?村长警告又如何,没凭没据,还能真把我们怎样?”
“只要没抓到现行,我就不怕!
眼下瓜果快要成熟,秋收越来越近,我咽不下这口气,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心里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被村长当众问责,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怨恨更重,心里又开始盘算着更恶毒的计谋。
软的硬的、明的暗的,轮番用尽,非要把王桂香一家的好日子彻底搅黄不可。
另一边,村长回到桂香家,如实说了老宅的态度。
“老两口油盐不进,死不认账,毫无悔意,只靠言语震慑。往后你们一定要多加提防,院门夜里锁牢,牲口圈加固,田地常去查看,切莫再让他们钻了空子。”
桂香静静听完,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彻底冷却。
一次次包容,换来变本加厉;一次次退让,换来得寸进尺。
好好讲道理,对方只会觉得软弱可欺;心存和善,对方只会肆意践踏。
周建国拳头紧握,满心悲凉:“这般无情无义,终究是我强求了。”
桂香抬眸,看向一家人,语气缓慢却坚定:“从此,断了无谓迁就。
守好家,护好娃,加固围栏,日夜防备。他们若再敢越雷池一步,不必留情,不必忍让,堂堂正正,据理力争,哪怕闹到祠堂,也绝不退缩。”
邻里们纷纷附和,都愿意为她们一家作证撑腰。
暖阳当空,小院安静无声。
和善要有锋芒,善良亦有底线。
恶公婆死不悔改,依旧虎视眈眈盯着秋收家业。
新一轮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
第十七章 加固宅院,早做防备
村长一番话,彻底敲醒了周建国。
往日里他总念及骨肉亲情,一再退让包容,可老宅二老的心肠早已被贪心与偏私捂得冰冷,再多忍让,不过是任人宰割。
送走村长,桂香立刻安排诸事。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加固宅院,筑牢围栏,守住自家安稳。
后院的牲畜围栏被生生掰断,木栏腐朽单薄,才给了恶人可乘之机。
吃过一次大亏,绝不能再留半点隐患。
吃过早饭,周建国扛起斧头、锯子,进山砍结实的硬木。
往日上山多打猎采货,今日专挑粗壮耐腐的榆木、槐木砍伐,拖回家中,劈裁修整。桂香在家清理后院,掩埋惨死的小猪崽,小心翼翼照料受伤的小羊。
两只羊羔腿骨折断,浑身伤痕,沐阳守在一旁,眼眶红红的,一遍遍用干净野草喂食,细心呵护。
桂香虽不懂医术,却常年山野劳作,熟识草药。
她采来止血消炎的蒲公英、败酱草,捣碎捣烂,细细敷在小羊伤口上,再用干净布条缠好包扎。
轻声安抚受惊吓的孩子,也安抚受惊的小牲畜。
念安放下书本,主动帮忙搬柴、和泥、收拾院落,小小年纪沉稳懂事,默默帮家里分担压力。
一家人各司其职,没有抱怨,没有颓丧,只一心筑牢家园。
午后,木料修整完毕。
周建国手脚麻利,拆掉原本破旧松散的旧木栏,重新挖坑立桩,粗木横竖交错,钉得牢牢实实。
围栏加高加固,缝隙缩窄,底下深埋入土,任凭外人蛮力掰扯,也难以撼动分毫。
牲畜圈里外都加固妥当,又在院墙低矮处,加装一排细密木栅,防范夜里有人翻墙潜入。
院墙缺口用黄泥混合麦草层层糊实,院门的老旧门栓换成粗木横杠,白日落锁,夜里插牢再加抵门木棍,层层防备。
邻里路过瞧见,都明白缘由,纷纷叹气。“好好一户老实人家,被逼得日日设防,实在可怜。”
“那周家老两口实在太过刻薄,再不收敛,早晚要遭报应。”
张大婶特意送来一捆结实麻绳,还叮嘱道:“夜里睡觉警醒些,若是听见墙外有动静,只管大声呼喊,左右邻居都睡得近,听见了立马过来帮你们。”
桂香诚心道谢,心中暖意涌动。
世上自有公道人心,恶人为恶,众人厌之;良善勤恳,自有邻里帮扶。
加固完宅院围栏,桂香又和周建国细细商议。
“田地分散,没法日夜守着,老宅人心术不正,说不定会趁我们下地劳作,偷偷溜去糟蹋庄稼。”
“豆角黄瓜即将成熟,玉米抽穗,红薯爬满田垄,都是一年的指望,万万不能再遭毁坏。”
周建国沉声道:“往后我每日早起先巡一遍田地,晌午抽空再去查看一次,傍晚收工仔细巡查。
若是遇上刮风天,或是月色昏暗的夜晚,我便晚些睡,绕着地头多走几圈。”
除此之外,他还寻来结实草绳,在田地四周低矮处简单拉设警示,又和左右相邻田地的乡邻打好招呼,互相照看。
谁家瞧见陌生之人在自家地头游荡,便互相通报,彼此照应。
防备一点点做足,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往前过。
白日里,夫妻二人下地耕耘,精心打理庄稼,施肥除草,引水灌田,半点不敢懈怠。经春雨滋养与细心照料,地里作物长势一日比一日好。
玉米秆挺拔青翠,顶端抽出嫩穗;豆角藤蔓爬满竹架,串串嫩豆角垂落;菜园蔬果累累,满眼皆是蓬勃生机。
念安白日专心读书,学业愈发拔尖,陈先生屡屡夸赞,直言这孩子心性纯良、聪慧过人,将来定能走出山村。
傍晚归家,便帮着洗衣喂畜,照看弟弟,安静又懂事。
沐阳经此一事,虽依旧心软善良,却也多了几分警惕,不再懵懂天真。
每日只在院内与村口近处玩耍,从不独自往老宅方向去,牢牢记着爹娘的叮嘱。
小院之内,修补一新,院墙整齐,围栏坚固,处处透着安稳踏实。
哪怕外头暗流涌动,一家人守着小院,三餐有序,儿女乖巧,夫妻同心,日子依旧安稳温暖。
反观周家老宅,日子一日比一日潦倒。
刘翠花整日琢磨着如何算计小房一家,无心下地;周老根懒散度日,烟酒耗费不断;大房的孙子游手好闲,整日惹是生非。
田地荒草萋萋,庄稼半死不活,存粮日渐稀少,日日为吃食发愁。
越是落魄,便越是嫉妒。
每每站在村口,望见桂香家绿油油的田地、整齐牢固的院落、和睦安稳的一家四口,刘翠花心里的恨意就烧得越旺。
加固宅院又如何?日夜防备又如何?
她就不信,防得了明处,防得住暗处;守得住宅院,守得住整片田地。
初夏日渐燥热,瓜果渐熟,满园飘香。
饱满的瓜果、即将成熟的粮食,就是刘翠花眼中最大的肥肉。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夜里,老宅油灯再度亮起,老两口缩在屋中,低声密谋,眼神阴毒。
既然毁畜、抢地、撒泼全都行不通,那便换个更狠的法子——
借夏日虫灾野物为由,暗中投放杂物,引虫毁田,断他们一年秋收。
恶念再起,毒计暗藏,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针对整片良田的阴狠算计,已然悄然酝酿。
第十八章 暗引虫灾,歹毒祸田
初夏暑气渐浓,连日无风,田间闷热。
正是庄稼抽穗挂果的要紧关头,最怕虫害泛滥,一旦闹起虫灾,整片田地都要遭殃。
山村农户各家都格外上心,白日除草松土,清理田边杂草枯枝,不给虫子滋生藏身之地。
桂香更是谨慎,每日下地都会仔细查看叶背、垄沟,发现小虫随手摘除,勤打理、勤清园,田地一直干干净净,从没生过虫害。
她不懂书本道理,却懂土地的脾气。
田净、土肥、人勤,庄稼才能安稳长成。
可这份用心呵护,偏偏被老宅二老钻了空子。
那日被村长严厉警告,当面不敢闹事,暗地里的歹心半点没消。
抢地不成,分粮落空,残害牲畜只换来几句警告,二人越发肆无忌惮。
刘翠花整日蹲在村口,盯着桂香家的田地看,眼神阴沉沉的。
庄稼越好,她越眼红;小房日子越稳,她越恨得牙痒。
夜里,老宅屋内灯火昏黄。
周老根吧嗒着旱烟,眉头皱紧:“院墙加固了,牲口圈看的严实,田地又有人日日巡查,想偷偷破坏,难了。”
“硬来不行,暗毁也不行?”刘翠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里满是算计,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不知道庄稼的软肋?眼下玉米抽穗,豆角挂藤,最怕虫。
后山荒沟里到处都是虫窝、烂草腐叶,还有烂果子、腐枯草,最容易招虫引灾。”
“我们不去踩苗、不折秧,也不砸围栏,趁着早晚没人,悄悄把带虫卵的烂草、腐叶、霉果,撒进她家田垄夹缝、玉米根下。
日子一久,虫卵孵化,虫害蔓延,整片田地都要遭殃。”
“虫灾是天灾,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到时候庄稼枯烂减产,瓜果烂在藤上,看他们还怎么红火度日!”
这话一出,周老根瞬间眼前一亮。
此法隐秘无痕,不算明着作恶,就算日后庄稼生虫,也只会被当成时节天灾,任凭桂香一家如何怀疑,都抓不到半分证据。
歹毒之计,就此定落。
接下来两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浓重,四下无人。
刘翠花借着拾柴割草的由头,溜去后山荒沟,专捡腐烂发霉的败叶、藏着虫卵的枯草、烂掉的野果,装进布兜里。
周老根则守在村口望风,留意建国与桂香的动向,提防村民撞见。
等到日上三竿,众人都在自家地头忙活,无人留意边角之时,二人分头行动。
弯腰低头,借着田埂草木遮掩,沿着桂香家整片田地,一点点将带虫的腐草烂叶,偷偷铺进玉米根、豆角架下、红薯藤蔓缝隙里。
动作轻缓,不留脚印,不折一株秧苗,不毁一根藤蔓,做得天衣无缝。
做完立刻拍干净手,若无其事转身离开,装作只是路过田地。
一日两日,日日不断。
起初毫无异样,田地依旧翠绿繁茂,看不出半点异常。
桂香和周建国照常巡田劳作,只觉近日闷热干燥,并未多想。
直到第三日清晨。
桂香如常下地打理,弯腰拨开玉米叶片,猛地心头一沉。
几片嫩叶背面,爬满细小的青虫,啃得叶片坑坑洼洼;
豆角藤蔓根部,腐叶堆积,潮闷发臭,密密麻麻的小虫钻来钻去;
就连铺展开的红薯藤下,也莫名多了许多腐烂杂草,藏着不少虫卵幼虫。
短短几日,虫害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不对劲。”
桂香眉头紧锁,蹲下身细细查看。
自家田地日日清理,从不会堆积腐草烂叶,更不会集中爆发虫害。
相邻别家田地干干净净,无虫无灾,偏偏只有她家这片地,虫患四起,处处反常。
联想到老宅二老接连不断的暗算,堵渠、毁苗、造谣、害畜……一桩桩往事涌上心头。
桂香瞬间明白过来。
是他们。
明着不能动手,便用这般阴毒法子,引虫祸田,想用天灾的名头,毁了她一年的收成。
心底寒意彻骨。
人心歹毒,竟能到这般地步。
不多时,周建国巡田过来,看见田里的虫子与莫名堆积的腐叶,脸色瞬间铁青。
“是他们干的!一定是!”
他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次次忍让,次次得寸进尺,连地里庄稼都不肯放过,心肠实在太毒!”
玉米正要抽穗,豆角黄瓜正值盛果,红薯正是爬藤结块的关键期。
一旦虫害扩散,整片田地都会被毁,一年辛苦付诸东流,一家四口的温饱积蓄,全都要打水漂。
念安放学赶来,看见田里乱象,小脸凝重。她虽年少,却读圣贤书,明事理,立刻开口:
“爹,娘,先别气,虫害不等人,先治虫清田,再做打算。腐叶要全部清理干净,集中烧毁,阻断虫卵繁殖。”
简单几句话,点醒了慌乱的二人。
事不宜迟,一家人立刻动手。
周建国回家取来竹筐、铁耙,将田垄间莫名多出的腐草、烂叶、霉果全部清理干净,收拢成堆;
桂香熟悉山野草药,采摘驱虫的艾草、苦楝叶、薄荷,切碎撒在田根四周,天然驱虫护苗;
念安带着沐阳,小心翼翼摘除叶片上的小虫,捡拾虫卵,绝不放过一处角落。
邻里劳作的乡亲瞧见这边忙碌,凑近一看,得知是莫名爆发虫害,又听闻前因,个个义愤填膺。
“这老两口真是没底线,为了打压晚辈,连庄稼都要暗害!”
“好好的庄稼人,不靠本事过日子,专搞阴私害人,早晚遭天谴!”
张大婶索性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清草捉虫:“你们只管安心治田,我帮你们盯着。
往后早晚地头我多绕几圈,一旦看见老宅那两个人鬼鬼祟祟靠近,立刻喊人。”
左右田地的农户也纷纷搭手,人多力量大,短短一个上午,田里堆积的腐杂物全部清理干净,虫害初步压制。
白日里辛苦清田驱虫,夜里桂香依旧不敢松懈。
她和周建国轮流守夜,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隔一个时辰便去地头巡查一圈。
就怕那对老贼不死心,趁着夜深人静,再来偷偷投放腐草,加重虫灾。
月色清冷,田埂寂静。
周建国握着锄头,伫立在地头,望着漆黑的老宅方向,满心悲凉又决绝。
亲情早已耗尽,忍让皆是徒劳。
若这对老人依旧执迷不悟,非要断他们生路,那就休怪晚辈无情。
虫害暂时压住,可隐患未除。
刘翠花和周老根暗处藏着的歹意,只会越发浓烈。
夏果日渐成熟,满园瓜菜即将采收,这唾手可得的收成,更是勾起了他们的贪婪。
第十九章 偷摘瓜果,鸡鸣狗盗
腐草烂叶被尽数清走,虫害暂时压下,可刘翠花与周老根的歹心,半点没减。
暗引虫灾的计谋被悄悄化解,二人躲在老宅里气得咬牙。
本想借着虫害毁了整片庄稼,神不知鬼不觉断了小房的收成,没想到桂香一家反应极快,再加邻里帮忙,几日功夫就把田里打理妥当,半点没落下病根。
硬抢不行,下毒毁田不成,残害牲畜遭人防备,接连的算计全都落空,刘翠花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日日难平。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盛,田间地头的瓜果渐渐熟透。
桂香家园子里的黄瓜顶花带刺,长条鲜嫩;豆角挂满竹架,青翠饱满;
田边种的香瓜、甜瓜顺着地垄蔓延,果香清甜,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甜香;
边角的南瓜、冬瓜藤蔓粗壮,一个个圆滚滚挂在秧上,长势喜人。
这些菜蔬瓜果,是一家人整个春夏的辛苦所得,既能自家吃食,省下粮食,多余的还能挑去镇上售卖,换些盐布铜钱,攒下家用。
看着那一片累累硕果,刘翠花的贪念又死死勾了上来。
夜里,老宅昏暗的土屋内,两口子低声嘀咕。
“田地看得紧,院里围栏又加固,再想搞大破坏不容易。”周老根闷头抽着旱烟,语气烦躁。
刘翠花眯着眼,盯着小房小院的方向,一脸算计:
“大的动不了,就捞些小的。
瓜果都熟了,鲜嫩香甜,他们家种得多,根本吃不完。
我们夜里悄悄去摘,拿回老宅自家吃,再留给宝贝孙子解馋,不算多大事。”
“只要不撕破秧、不毁藤蔓,只摘成熟的果子,就算被撞见,也能耍赖说是顺手摘几颗野瓜,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她眼里,偷摘几棵瓜果算不上作恶,不过是长辈拿晚辈一点东西,天经地义。
全然忘了,这片地是人家辛苦开垦,瓜果是日夜劳作浇灌出来的心血。
周老根本就偏袒大房,心疼自家孙子嘴馋,被这么一劝,当即点头应下。
恶念一起,鸡鸣狗盗的勾当,就此开始。
头一日,趁着月色朦胧,夜深人静。
等小房院里灯火熄灭,一家人沉沉睡去,刘翠花揣着布袋子,蹑手蹑脚顺着墙根绕到菜园外侧。
院墙虽已加固,可菜园挨着田埂,外围只扎了低矮竹篱笆。
她佝偻着身子,猫着腰钻进篱笆缝隙,手脚麻利,专挑最大最嫩的黄瓜、最饱满的豆角,大把大把摘下,塞进布袋。
田边熟透的香瓜,也挨个摘走,抱着满满一袋瓜果,悄无声息溜回老宅。
第二日清晨,桂香去菜园摘菜做饭,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竹架上明显少了大半成熟豆角,几株长势最好的黄瓜被摘得光秃秃,地垄边熟好的香瓜更是一个不剩。
篱笆边脚印浅浅,泥土有被踩踏的痕迹,一看便是夜里有人偷偷潜入。
沐阳看着空荡荡的瓜藤,小嘴一瘪,满眼难过:“娘,我的香瓜……昨天还好好挂在藤上。”
那是他日日浇水照看,满心期盼成熟的小果子。
周建国脸色瞬间沉冷。
不用多想,定是老宅那两位所为。
明面上斗不过,就开始小偷小摸,行事越发下作。
“太过分了。”周建国攥紧拳头,“一而再,再而三,步步紧逼,如今竟做起偷盗之事。”
桂香蹲在篱笆旁,仔细查看痕迹,神色沉静。
对方刻意轻手轻脚,不毁秧苗,只摘熟果,就是故意钻空子,让人抓不住大错,顶多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难以理论。
“他们就是料定这点,才敢肆意妄为。”桂香缓缓开口,“毁田害畜代价大,偷瓜摘菜事小,就算我们找上门,他们也会撒泼耍赖,说长辈拿晚辈吃食理所应当。”
可越是退让,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当日白日,桂香便将菜园竹篱笆再加高、扎密,缝隙尽数堵死。
早晚出入菜园格外留心,傍晚收工前,特意查看一遍瓜果菜地。
周建国夜里巡田时,也会顺带绕到菜园四周查看,严防死守。
本以为多加防备,便能止住小偷小摸。
谁知刘翠花贪得无厌,尝到一次甜头,越发大胆。
白日里装作若无其事,在村口闲逛,假意闲聊,打探建国夫妇的动向。
只要瞧见二人都下地走远,家中只剩孩子,便趁着白日空档,假装路过,趁机溜进菜园,顺手摘几把青菜、嫩瓜,揣进怀里带走。
短短几日,怪事不断。
今日少一把豆角,明日少几颗青菜,后天田边的南瓜被摘走半熟的小瓜。
次数多了,邻里也渐渐察觉不对劲。
张大婶好几次远远瞥见刘翠花鬼鬼祟祟徘徊在菜园周边,行为古怪。
“这老婆子真是越活越没规矩。”张大婶气不过,私下跟桂香说道,“白日趁你们下地,偷偷溜进菜园偷菜,夜里还要摸来摘瓜,这般行径,实在丢人。”
有了邻里作证,便不再是凭空揣测。
这日午后,日头正暖。
桂香在田中除草,念安在家缝补衣裳,沐阳在院内劈柴。
刘翠花瞧准时机,慢悠悠晃到菜园边,见四下无人,伸手就要去摘架上的嫩丝瓜。
谁知刚伸手,身后骤然响起一声清冷的孩童声音:
“奶奶,住手。”
念安不知何时走出院门,静静站在不远处,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小小年纪,一身正气,眼神清亮,直直戳破她的小动作。
刘翠花手猛地一顿,瞬间僵在原地,又羞又恼。
回头见是个小丫头,顿时拉下脸,强装蛮横:“不过摘几根破瓜菜,多大点事?都是自家亲戚,计较什么?”
“瓜果蔬菜,是爹娘流汗辛苦种出来的,不是无主之物。”念安不卑不亢,字字清晰,“亲戚有情,也要守本分。长辈不偷不抢,才算立身。日日偷偷摸摸,惹人笑话,丢的是周家的脸面。”
一番话,说得刘翠花面红耳赤,手脚无处安放。
被自己素来轻视的赔钱货孙女当众点破偷盗行径,又羞又气,却无从反驳。
恰好此时,周建国从地头折返,远远看见这一幕,快步走来。
刘翠花心虚胆怯,不敢再多纠缠,狠狠瞪了念安一眼,灰溜溜甩开步子,逃也似的逃回老宅。
偷盗被当场撞破,短时间内倒是收敛了不少。
可仇怨,又深了一层。
被晚辈当面拆穿丑事,刘翠花把所有怨气都记在了桂香和念安身上。
偷摘瓜果只是小事,她心里早已酝酿出更狠的算计。
夏末渐近,大片玉米、红薯即将全面成熟,沉甸甸的收成就在眼前。
那是一整年的活命根基,也是桂香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抢地不成,害畜不成,虫灾不成,偷瓜被拦。被逼到尽头的恶人,只会不顾一切,铤而走险。
一场借着宗族宴席、妄图强行瓜分全年收成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十章 借宴设局,强分秋收
白日偷瓜被念安当众戳穿,又撞见周建国折返,刘翠花狼狈逃回老宅,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进门便摔了粗瓷碗,对着周老根喋喋不休咒骂,句句都在怨怪王桂香心狠、孙女不懂规矩,半点不反思自己偷盗的丑行。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教训我这个奶奶!都是王桂香平日里挑唆的,故意教坏孩子,跟我们老宅作对!”
“如今篱笆扎得严实,田地看得死死的,小菜小瓜都捞不着,眼睁睁看着他们家粮食满仓,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周老根脸色阴沉,旱烟抽得滋滋作响。
接连几番算计全部落空,眼看着小房一家蒸蒸日上,自家日子一日潦倒,他心里的贪婪与嫉妒,早已压过仅存的父子情分。
“小打小闹没用,反倒落人话柄。”周老根猛地磕灭烟袋,眼神阴鸷,“偷瓜摘菜上不得台面,反倒被邻里耻笑。秋收在即,玉米红薯、杂粮菜蔬全都要入库,这才是大头。”
刘翠花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你有法子?”
“有。”周老根冷哼一声,摆出一族长辈的架子,“再过几日便是宗族月祭,村里惯例,各户凑些吃食,祠堂摆宴,族老、村长都会到场。
我便以周家长辈之名,摆下家宴,名义上唤建国一家过来吃饭,实则当着全村族老的面,论周家本分规矩。”
“就说分家之时约定含糊,幼子需赡养老宅,良田收成本该宗族共有,借着长辈与族老的嘴,逼他们应下,秋收必须分出四成粮食供奉老宅,还要划出两块熟田,交由老宅耕种。”
“当着众人的面,他若是不从,就是不孝忤逆,忘本弃亲;若是应下,往后年年收成被拿捏,任由我们拿捏。”
这番算计阴险又周全。
明着是阖家宴饮、宗族和睦,暗里却是步步紧逼,用孝道和规矩施压,强行瓜分一年收成。
借众人之口,压得周建国无法反驳,就算桂香有心阻拦,在宗族礼法面前,一个不认字的乡下媳妇,也无从置喙。
刘翠花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好主意!还是你想得周全!
到时候大房一家也到场,族老们都在,看他们还怎么硬气!
只要定下规矩,往后年年收成分给我们,田地轮流耕种,不愁日子过不好!”
老两口一拍即合,连夜盘算说辞,串通大房两口子,提前打好招呼,到时候一同帮腔,软硬夹击。
第二日一早,周老根便亲自去请村长与几位族老,谎称周家内部隔阂已久,想借家宴化解矛盾,阖家和睦。
村长本就希望村里邻里亲厚、宗族安稳,听闻周家主动想要和解,欣然应允赴宴。
一切布置妥当,午后,老宅打发大房儿子,去往桂香家传话。
“爹娘唤你们傍晚去老宅吃饭,许久没一家团聚,借着好日子聚一聚,消解往日嫌隙。”话说得温和客套,全然没了往日的蛮横刻薄。
突如其来的和睦邀约,太过反常。
周建国闻言,眉头瞬间紧锁,第一时间便察觉不对劲。
往日处处针锋相对,步步暗算,怎会突然好心设宴团聚?定然没安好心。
桂香停下手中农活,神色平静,眼底一片清明。
她历经无数磋磨,早已看透老宅二人的本性,狗改不了吃屎,恶人心不会轻易向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去。”周建国冷声道,“不必费心,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不必勉强相聚。”
大房儿子脸色一沉,语气硬了几分:“爹娘一片好心,又是家宴,还请了族老和村长,全都在老宅等着。
你若是不去,就是摆明了不愿和解,绝情寡义,传到族里,落个不孝名声,脸上也不好看。”
句句拿孝道、名声、宗族施压。
周建国瞬间明白,这场家宴根本不是和解,是一场早就布好的局。
不去,便是不孝无情,被宗族诟病;去了,便是羊入虎口,任人拿捏。
进退两难。
念安站在一旁,轻声开口:“爹,越是刻意设宴,越藏歹心。可族长、村长都在,一味避开,反倒落人口实。
不如坦然前去,身正不怕影斜,有理便能说理。”
小小年纪,心思通透,一语点破关键。
桂香看向周建国,缓缓点头:“孩子说得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们想借宴席设局,我们便当面去看一看。
本分做人,辛苦种地,分家有约,字据为凭,任凭他们如何搬弄规矩、强扣孝道,也休想凭空欺压。”
再三思量之下,周建国终究应下。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
桂香夫妇带着念安、沐阳,一同去往周家老宅。
院落打扫得格外干净,桌上摆着粗茶淡饭,几位白发族老端坐席间,村长端坐正中,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大房一家人早早落座,眼神挑衅,隐隐带着得意。
周老根面色严肃,端着大家长的架子,刘翠花嘴角藏着算计的笑,目光落在桂香身上,满是势在必得。
人全部到齐,宴席开场。
起初几句闲话,客套寒暄,说着宗族情分、骨肉至亲,句句漂亮话。
酒过两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浓,周老根放下酒杯,话锋陡然一转,切入正题。
目光直直看向周建国,声音洪亮,刻意让所有人听清:
“今日摆下家宴,不为别的,只为周家安稳。
你分家自立,日子越过越富足,良田丰收,儿女双全,本该念及本源,顾念老宅。”
“如今老宅拮据,你大哥一家拮据度日,我与你娘年老力衰,劳作艰难。
依照周家祖规,分家不分宗,幼子需奉养长辈,良田祖产,该宗族共享。”
“今日当着村长与族老的面,把话说清。往后每一年,你家秋收粮食,分出四成送至老宅;
你家下游那几片肥田,春夏归你种,秋冬轮换交由老宅耕种。
如此,兄弟和睦,养老有靠,才算不负周家血脉。”
话音落下,院落瞬间安静。
赤裸裸的强取豪夺,借着祖规孝道,堂而皇之摆上台面。
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算计与逼迫,扑面而来。
周建国脸色骤冷,周身寒意彻骨。
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圈套。
第二十一章 当堂对峙,凭据说理
周老根话音落地,老宅院里瞬间一片死寂。晚风掠过院墙,吹得檐下枯草轻晃,气氛压抑又紧绷。
在场族老、村长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化解隔阂的家宴,藏着这般赤裸裸的算计。
大房夫妻立刻顺势附和。
“是啊,都是周家子孙,本就该互帮互助。”“二弟日子宽裕,拿出四成粮食孝敬爹娘,帮扶兄长,理所应当。”
几人一唱一和,刻意搬出祖规孝道,死死扣住帽子,就等周建国低头妥协。
刘翠花端起粗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满脸有恃无恐。
当着族老与村长的面,只要扣上“不孝”“忘本”的罪名,周建国但凡还要脸面,就不敢硬拒。
王桂香一个不认字的媳妇,更是插不上宗族规矩的话,只能任由拿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建国一家身上。
周建国胸腔憋满怒火,层层寒意爬上眉眼。他早料到是鸿门宴,却没料到老两口如此贪心胆大,敢当着全村长辈的面,强行瓜分收成、强占良田。
“爹,这话恕我不能应。”
周建国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有力,打破沉寂。
“当初分家,并非我要割裂亲情,是二老日日苛待我妻儿,偏心大房,步步相逼,无奈之下才分户立户。”
“分家当日,村长在场,三位族老亲笔见证,田地划分、家产分割,白纸黑字,字据存档,清清楚楚。
彼时这片下游洼地荒草丛生,引水艰难,收成微薄,二老嫌弃贫瘠,执意推给我,只求分得近处肥田给大哥。”
“如今我与桂香起早贪黑,开荒松土,引水肥田,日夜操劳,才把荒田养成沃土。
庄稼丰收,是血汗换來,不是凭空得来。
字据在先,规矩在后,岂能凭你们一句随口祖规,便肆意反悔,强分我家收成?”
一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属实。
在场几位当初见证分家的族老,纷纷点头,心中了然。
当年分地情景历历在目,的确是老宅二老嫌弃这片地难种,主动划给了小房。
刘翠花脸色一沉,立刻撒泼反驳:
“什么嫌弃不要!不过是当初体谅你难处,让你好好踏实过日子!
祖田本就是周家共有,分家只是临时打理,岂能让你独占?
养儿防老,你吃周家米粮长大,如今出息了,就不肯养老,良心何在?”
“养老我从未推脱。”周建国寸步不让,“分家这些年,逢年过节米面、布匹、零用,我按时送到老宅,病痛之时,我也上门探望,礼数孝心,一样不少。”
“养老是本分,抢夺我整年辛苦收成、强占我开垦良田,绝非本分。
大哥两口子四肢健全,常年好吃懒做,不肯下地劳作,凭什么要我一家辛苦耕耘,养着一宅懒人?”
字字戳破短处,大房夫妻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瞬间哑口无言。
眼看自家就要落于下风,周老根狠狠一拍桌子,摆出大家长的威严:
“放肆!家中大事,轮不到你这般顶嘴!
祖上传下的规矩,幼子赡老,兄弟共济,岂容你随意违背?
今日族老都在,这事就按我说的定,四成粮食,轮换田地,没得商量!”
强权压制,蛮不讲理,妄图以长辈身份强行压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在旁的王桂香,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她不识字,不懂晦涩族规,却懂天理良心,懂白纸黑字的约定,懂勤恳劳作的本分。
月色落在她身上,衣着朴素,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平静看向周老根与刘翠花。
“爹,娘。”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传遍整个院落。“我没读过书,不认字,不会讲大道理,但我懂三件事。”
“第一,分家有凭,字据为证,族人见证,立了规矩,便要守诺。当初弃荒田的是你们,如今抢熟田的也是你们,出尔反尔,难服人心。”
“第二,田地不骗人,下几分力,得几分粮。老宅田地肥沃,却杂草丛生,无人打理;我家荒地贫瘠,日日勤恳伺候,才有今日丰收。
懒人盼天降收成,勤人靠双手吃饭,天地公道。”
“第三,孝道不是无休止压榨,亲情不是肆意拿捏。
建国该尽的孝心,从无亏欠。可若以养老为名,行抢夺之事,逼得幼子一家无路可走,这不是祖规,是私心。”
她抬眼,扫过在场族老与村长,坦诚坦荡:“各位长辈,村长。
我虽是外嫁媳妇,目不识丁,却也知安分守己,勤恳度日。
这一年来,堵渠断水、踩踏秧苗、造谣中伤、暗害幼畜、引虫毁田、夜偷瓜果,桩桩件件,皆是老宅暗中所为。
我们一次次忍让,换来步步紧逼。
今日宴席设局,强分秋收,若是我们应下,来年便会得寸进尺,永无宁日。”
句句属实,件件有据。
邻里皆知,众人耳闻。
几位族老神色凝重,彼此对视,心里已然明断是非。
刘翠花气急败坏,厉声呵斥:“你个文盲妇人,胡言乱语!谁做过那些事?没有证据,休要污蔑我们!”
“证据,邻里皆是。”
念安小小身影上前一步,站在母亲身侧,从容不迫:
“水渠被堵,全村人看见;秧苗被踩,地头留有痕迹;
夜里偷摘瓜果,张大婶数次撞见;虫害泛滥,只因莫名多出后山腐草烂叶。
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是死不认账,就能抹去的。”
小小少女,谈吐得体,有理有据,气度远超老宅那被宠坏的孙儿。
村长终于开口,面色沉肃,缓缓发话,终结这场争执。
“今日之事,我看明白了。”
“分家字据真实有效,当年分地自愿合意,白纸黑字,不可反悔。
周老根,刘翠花,养老情理之内,抢夺情理不容。
小房一家孝心到位,勤恳本分,屡次忍让,已是仁至义尽。”
“祖规是睦族齐家,不是倚老欺小;孝道是真心孝敬,不是压榨掠夺。
四成粮食、轮换良田,断然不许。
往后各家田地各管各的,收成全归自家,不得再暗中使绊、寻衅滋事。”
“再若故意毁坏庄稼、偷盗财物、恶意刁难,不必小房出面,村里与宗族,必定按规惩戒,绝不姑息。”
村长一言,盖棺定论。
族老们纷纷点头附和:“村长所言公允,理应如此。”
周老根浑身一僵,脸色灰败。
精心布下的大局,搬出祖规、请来长辈,到头来全盘落空,反倒当众被定了错处。
刘翠花浑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在凳上,满眼不甘,却再无辩驳之力。
当着所有人的面,是非公道清清楚楚,再撒泼耍赖,只会自取其辱。
一场借宴设下的毒计,彻底破碎。
宴席不欢而散。
族老与村长失望离去,临走前再三叮嘱老宅二老,安分守己,和睦邻里。
大房一家灰头土脸,不敢再多言语。
月色寒凉,桂香一家四口默然离开老宅。走出压抑的院落,晚风拂面,一身轻松。
没有争吵,没有嘶吼,仅凭道理、凭据与人心公道,便赢下这一局。
可桂香心底清楚,
这一次对峙取胜,只会让老宅的怨恨更深。
秋收在即,粮食满仓,诱人的收成摆在眼前,
怀恨在心的恶公婆,绝不会就此收手。
最后的疯狂,还在后面。
第二十二章:秋收大获丰收,恶念暗藏杀机
秋风吹过山野,暑气散尽,天地间染上一层醇厚的金黄。
田地里,玉米穗饱满沉实,裹着层层青皮,颗粒饱满;红薯藤蔓铺遍垄间,地下块茎扎实茁壮;成片黄豆弯腰垂荚,菜园瓜果尽数落架,一年之中最盛大的秋收,如期而至。
桂香家和周建国早早就备好镰刀、箩筐、麻袋,磨刀擦镰,蓄足力气。
熬过一春一夏的刁难与暗算,熬过无数个起早贪黑的日夜,如今终于迎来了满心期盼的丰收。
天刚蒙蒙亮,一家四口便下地。
周建国挥镰收割玉米,动作利落沉稳;桂香蹲身刨挖红薯,手法熟练,一筐又一筐;
念安放学归来便立刻下地,帮着掰玉米、捡豆荚,不怕脏不怕累;
沐阳年纪尚小,便负责收拢散落的秸秆、搬运轻些的筐篓,乖乖跟在爹娘身后,懂事贴心。
日日勤耕不辍,土地从不会辜负苦心人。
不过几日功夫,大片庄稼尽数收割完毕。
饱满金黄的玉米堆满小院屋檐,层层叠叠晾晒;
红薯一车车运回地窖,个个圆润硕大,堆满大半地窖;
黄豆、杂粮颗粒饱满,装了满满数大麻袋;
夏日余下的菜蔬、瓜干分类晾晒,储入库房。
小院里处处都是丰收的气息,粮香弥漫,踏实又安稳。
存粮足够一家四口吃到来年秋收,余下的余粮、山货、干果,还能挑去镇上贩卖,攒下银钱,添置衣物、农具,供念安安心读书。
看着满院粮食,周建国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一路走来,分家孤苦、恶婆刁难、暗遭算计、步步为难,如今凭着一家人的双手,终于攒下安稳家底,日子实实在在握在了自己手里。
“今年收成极好,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守着田地,养好孩子,再不受人拿捏。”周建国望着满院存粮,语气感慨。
桂香轻轻点头,擦拭手上泥土,目光温和却有分寸:
“收成是好,可越是安稳,越不能大意。老宅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她看得通透。
祠堂对峙、宴席落败、算计落空,周老根与刘翠花丢尽脸面,又看着自家粮食满仓,嫉妒与恨意只会愈发浓烈。
这边阖家欢喜丰收,另一边的周家老宅,却是满目萧条。
老宅田地无人用心打理,杂草丛生,庄稼先天不足。
秋收之时,玉米干瘪稀少,红薯个头瘦小,黄豆稀稀拉拉,收成寥寥无几。
大房一家整日游手好闲,秋收也不肯出力,任由庄稼烂在地里;
刘翠花满心记恨小房,日日琢磨报复,从不下地劳作;
周老根懒散成性,只会蹲在院里抽旱烟,唉声叹气。
同样的天时,同样的山村,一边仓廪充实,一边收不敷出,落差刺得老宅二老心口生疼。
每日站在村口,远远望见桂香家晒满玉米的院落,堆积如山的粮食,来往乡邻个个夸赞小房能干、儿女争气,
再低头看看自家空空的粮缸、荒芜的田地,刘翠花心里的恨意,早已生根腐烂。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就能过得这般好!”夜里,老宅油灯下,刘翠花咬牙切齿,满脸阴戾,
“我们累死累活一辈子,反倒过得捉襟见肘,她一个不认字的乡下女人,分家出去,反倒粮满仓、谷满院,儿女双全,日子红火!”
“宴席上被当众落了脸面,族老村长都向着他们,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周老根面色阴沉,手里烟袋捏得发白,眼底满是阴翳。
明争不行,讲理落败,宗族规矩压身,再想明目张胆抢粮占地,已是不可能。
可眼睁睁看着小房安稳富足,自己一家穷困潦倒,他终究不甘心。
“硬的行不通,明面上动不得。”周老根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冷,
“秋收入库,粮仓都在院里,秸秆柴火堆积杂乱。
夜里风大干燥,一星半点火星,便能燎原。”
短短一句话,歹毒至极。
刘翠花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狠厉的光,瞬间领会他的意思。
放火。
不用动手抢粮,不用毁田害畜,只需趁着夜深人静,点燃院外秸秆、柴垛,火势蔓延,便能烧了晾晒的粮食、库房存粮,
一把大火,烧光他们整年收成,烧碎他们的安稳日子。
夜色漆黑,无人察觉,风吹火起,只会被当成秋日天干物燥,意外失火。
查无实证,追责无门,哪怕心中怀疑,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好法子!”刘翠花眼中闪过疯狂,“烧了他们的粮食,烧了他们的院落,看他们还怎么得意!
没有存粮,冬日难熬,来年度日艰难,早晚还得低头来求我们!”
二人一拍即合,丧尽天良,定下纵火毒计。往日的堵渠、毁苗、偷瓜、引虫,都只是小打小闹,
这一次,他们要毁去根基,断人生路,狠辣歹毒,不留余地。
他们开始悄悄留意桂香家的作息:
每日一家人劳作劳累,夜里睡得沉;
院外西侧堆着大量玉米秸秆、干柴草垛,紧挨着晾晒的粮食垛,极易引燃;
秋日晚风干燥,夜里风势不小,一旦起火,蔓延极快。
一切时机,都在默默算计之中。
乡邻们都沉浸在秋收的喜悦里,无人提防这般泯灭人性的恶念。
桂香一家只当往日风波暂且平息,日夜勤恳劳作,收纳粮食,修补屋舍,安稳度日。
他们防备过偷抢、防备过暗算、防备过虫害,却从未想过,公婆会狠心到想要纵火烧家,断他们全家活路。
平静的秋夜之下,致命危机悄然逼近。
柴垛旁暗藏杀机,黑影蓄势待发,
一场焚家大火,正在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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