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嚼着最后一口精灵干粮，脸皱得像个苦瓜。这玩意儿吃下去不仅顶饿，还顶心——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胃里塞了一整个森林的树皮。
“所以，去时光坟场怎么走？”他问，努力不去想那该死的味道。
月温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在地上。地图很旧，边缘都磨损了，上面的文字是一种磊子不认识的弯弯曲曲的符号。
“时光坟场在世界尽头。”月温指着地图最东边的一片空白区域，“但没人知道具体怎么去。不过根据古籍记载，想要到达那里，必须先穿过‘树懒一族的植物王国’。”
“树懒？”磊子挑眉，“那种慢吞吞的动物？”
“是树懒一族。”艾菲迪克纠正道，“他们是植物系种族，靠光合作用生存，性格温和——或者说，懒得争斗。理论上是最安全的种族。”
“理论上？”磊子捕捉到了关键词。
“因为最近三百年，没人见过树懒一族。”月温神色凝重，“他们的王国突然封闭了，不再与外界往来。有传言说，里面出了变故。”
磊子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树懒王国”的区域，心里咯噔一下。按照他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种突然封闭的种族，要么是全员黑化，要么是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那怎么进去？”他问。
“有办法。”艾菲迪克从腰间解下一枚翠绿色的叶子形吊坠，“这是精灵族与树懒一族的友谊信物，是先祖传下来的。拿着它，应该能获得通行许可。”
“应该？”
艾菲迪克移开视线，没说话。
行吧，又是赌概率。磊子认命地收起叶子吊坠，跟着两人上路了。
从荒漠到森林边界，他们走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磊子学会了几件事：第一，梦界没有手机但有魔法，月温可以用水镜术看天气，艾菲迪克可以用光魔法生火；第二，精灵真的只吃素，而且他们的“美食”在磊子尝来都像在吃草；第三，月温大护法看着严肃，其实挺八卦的——她已经旁敲侧击问了三次磊子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有没有“特殊的伴侣”。
“没有，真没有。”磊子第N次解释，“我前女友跟人跑了，我现在是单身狗，很纯的那种。”
“单身……狗？”月温疑惑。
“就是一种很惨的生物。”磊子叹气。
第四天中午，他们终于到达了树懒王国的边界。
那是一片……怎么说呢，磊子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森林。树木不是普通的树，它们会动——缓慢地、懒洋洋地摆动枝条，叶子是彩虹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地面铺着厚厚的、软绵绵的苔藓，踩上去像地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闻多了让人昏昏欲睡。
“站住。”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
磊子抬头，看见一棵树……睁开了眼睛。
不对，是树皮上裂开两道缝，露出两颗琥珀色的眼珠。接着树干上又裂开一道口子，变成嘴巴。
“外来者……报上……来意……”树懒说话的速度慢得让人着急，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三秒。
“我们是精灵族的使者。”艾菲迪克上前一步，亮出叶子吊坠，“前来拜访树懒王，请求借道前往世界尽头。”
树懒的眼睛眨了眨，花了大概一分钟才聚焦在吊坠上。
“哦……精灵族的……信物……”它慢悠悠地说，“但……王有令……不见客……你们……回吧……”
“我们有急事。”月温上前，“关乎梦界存亡。”
“什么事……都……不见……”树懒打了个哈欠——真的，树打哈欠，磊子算是开眼了，“我……困了……你们……自便……”
说完，它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磊子嘴角抽搐：“这怎么搞？”
艾菲迪克皱眉，又试了几次沟通，但树懒睡得死沉，怎么叫都不醒。周围的树也都闭上了“眼睛”，一副“别吵我睡觉”的架势。
“硬闯？”月温问。
“不行。”艾菲迪克摇头，“树懒一族虽然懒，但实力很强。他们的根系遍布整个森林，一旦被攻击，整个森林都会活过来。我们打不过。”
磊子盯着那棵睡着的树懒，突然灵机一动。
“喂，”他凑到树懒“耳朵”的位置——如果那算耳朵的话，“听说你们树懒一族最近在搞大工程？建了个虫洞？”
树懒的眼睛猛地睁开。
虽然还是很慢，但磊子明显感觉到了它的……紧张？
“你……说什么……”树懒的声音压低了。
“虫洞啊。”磊子装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空间传送门嘛。你们树懒一族不是最懒得出门的吗，建虫洞干嘛？想去哪旅游？”
树懒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就在磊子以为它又睡着的时候，它开口了：
“你们……跟我来……”
它的根系从土里拔出来——没错，树把自己拔出来了，根须像脚一样迈开，慢吞吞地朝森林深处走去。那速度，磊子觉得乌龟都能超车。
但至少，有进展了。
三人跟着树懒走了大概一小时，来到森林中心的一片空地。这里没有树，只有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紫色的漩涡。
虫洞。
磊子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比他在科幻片里看到的还夸张，直径至少有十米，边缘不断有电光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虫洞周围，站着几十个树懒——都保持着树的形态，但眼睛都睁着，死死盯着虫洞。
“王在……里面……”带路的树懒说，“你们……自己……进去……”
“里面是哪？”磊子问。
树懒没回答，它已经走回原来的位置，把根扎进土里，闭眼睡觉了。
磊子看向艾菲迪克和月温，两人也都一脸凝重。
“去吗？”他问。
“我们没有选择。”艾菲迪克握紧法杖，“精灵之泪必须拿到。”
“我来打头阵。”月温说，“如果情况不对，你们立刻撤。”
“一起。”磊子拉住她，“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主角团怎么能分开行动？”
月温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三人深吸一口气，手拉着手，一起跳进了虫洞。
失重感。
眩晕感。
还有种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的感觉。
磊子紧紧闭着眼，感觉自己被扯成了面条，又在下一秒被拍成饼。就在他以为要吐出来的时候，脚下一实——落地了。
他睁开眼，愣住了。
这里不是想象中的异空间，而是一个……实验室？
白色的墙壁，金属的操作台，桌上摆满了试管、烧杯，还有一堆磊子看不懂的仪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外面的花香判若两个世界。
“欢迎来到‘进化研究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磊子转身，看见一个……人形树懒？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还是树懒的脸，但身体是人类的，手脚齐全。此刻他正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用树懒特有的慢语速说：
“我是……树懒一族的……首席科学家……我叫……慢慢……”
“慢慢？”磊子重复。
“对……因为……我说话……慢……”慢慢推了推眼镜，“你们……是三百年来……第一批……客人……”
艾菲迪克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哪？树懒王呢？”
“王在……沉睡……”慢慢走到操作台前，按下一个按钮。墙壁变成透明，露出外面的景象——那是一个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个……树人？体型巨大，身上长满了枝叶，但面容苍老，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王在……进化……”慢慢说，“我们……树懒一族……太慢了……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会被淘汰……所以……我们需要……进化……”
磊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你们建虫洞……”
“连接……资源世界……”慢慢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我们需要……生命能量……来加速……进化……虫洞……能抓取……其他世界的……生物……提取……能量……”
磊子头皮发麻。所以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树懒卫兵，守着的不是虫洞出口，而是入口？他们在抓其他世界的生物？
“你们疯了！”月温厉声道，“强行抽取生命能量是禁忌！会破坏世界平衡！”
“但……能让我们……变强……”慢慢慢吞吞地说，“而且……不只是……我们……梦魇部落……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抓精灵……提取……精灵之力……”
艾菲迪克脸色瞬间煞白。
“你们和梦魇合作了？”磊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交易……”慢慢点头，“他们给我们……技术……我们……分他们……一半……能量……”
“所以精灵族的困境，你们也有一份？”磊子握紧了拳头。
慢慢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我们……没得选……不进化……就灭亡……这是……王的决定……”
磊子看向培养舱里的树懒王。那苍老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格外可悲——为了种族的延续，选择了最黑暗的道路。
“虫洞连接的是哪个世界？”他问。
“你们……来的……世界……”慢慢说。
磊子如遭雷击。
地球。
树懒一族，在抓地球的生物做实验。
“立刻关闭虫洞。”磊子一字一顿地说。
“不行……”慢慢摇头，“王还没……进化完成……关闭了……他会死……”
“那就让他死！”月温的法杖亮起蓝光，“为了少数人牺牲无数生命，这不是进化，是屠杀！”
慢慢后退一步，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实验室的墙壁突然打开，走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树懒卫兵——他们都进化了，有着人类的四肢，但速度和力量明显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抱歉……”慢慢说，“你们……知道了……太多……不能……离开……”
战斗一触即发。
磊子看着那些逼近的树懒卫兵，又看向身后旋转的虫洞。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月温，艾菲迪克，”他压低声音，“信我吗？”
两人看向他。
“我有一个计划。”磊子咧嘴一笑，虽然心里慌得一批，“可能会死。但也可能……能毁了这鬼地方。”
“怎么做？”艾菲迪克问。
磊子指了指虫洞：
“我们……跳进去。但不是回去，是往里跳。去虫洞连接的——地球那一端。”
月温瞪大眼睛：“你疯了？虫洞不稳定，强行闯入可能会被撕碎！”
“但留在这里也是死。”磊子看向那些逼近的卫兵，“不如赌一把。而且……”
他看向慢慢：“你们的技术是梦魇给的，对吧？那虫洞的结构肯定有弱点。只要找到弱点，从内部破坏，整个系统都会崩溃。”
慢慢的表情终于变了——虽然树懒的脸很难看出表情，但磊子感觉到了他的慌张。
“你……怎么知道……”
“猜的。”磊子耸肩，“毕竟，反派总是死于话多和过度自信。拜拜了您嘞！”
他一手抓住艾菲迪克，一手抓住月温，在树懒卫兵冲上来的瞬间，三人一起跳进了虫洞。
不过这次，磊子没有任由虫洞传送，而是全力催动黑夜教他的“时光漫步”——不是加速自己，而是减速虫洞的时空流。
他要逆向穿梭，去源头。
去地球那一端。
去毁了这该死的实验。
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这次，磊子在失去意识前，听见了慢慢最后的喊声：
“不——！虫洞会——崩塌——！”
很好。
磊子闭上眼睛，在时空中坠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