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过法阵,不经过附魔道具,甚至连引导咒语都没有?
"他……"塞西莉亚转头看向卡尔,发现卡尔也是一脸震惊。
卡尔见过太多东西了。大魔导师的禁咒,狮心骑士团围剿魔兽的战阵,甚至精灵族的古老仪式——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吸收魔核。
握住,然后吸干。
像喝水一样简单。
不对,喝水至少还需要吞咽的动作。这个人连吞咽的动作都没有,就像那枚魔核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只是把它收了回去。
卡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那枚拳头大的魔核已经缩小到了原先的三分之一。
林渊还在那里。
他周围的落叶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他身体蒸发的汗水形成的雾气遇冷凝结而成。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中,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缓慢。
塞西莉亚没有去打搅他。她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捧着那本老旧的书册,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营地边缘那个盘坐的身影。
午夜时分。
魔核终于彻底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化为粉末,而是被完完全全地吸收干净。林渊手中空空如也,连一丝残留的青色光芒都没有了。那枚六阶魔核存在过的唯一痕迹,就是他掌心淡淡的青色纹路——那是能量流过时留下的印记,正在慢慢消退。
林渊没有睁眼。
他的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枚六阶魔核被剥离了所有的狂暴和杂质之后,精炼出来的纯净能量远超他的预期。那股能量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入丹田,然后被《混元吐纳诀》引导着,开始冲击堵塞的经脉。
一处堵塞。冲开。
两处堵塞。冲开。
那些被天劫摧残后形成的经脉阻塞,在精纯的灵力面前一层层崩解。能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一阵剧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畅感——像淤塞的河道终于被清理干净,水流重新畅通。
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排出黑色的污垢。那些是天劫残留在体内的毁灭气息,以及经脉断裂后堆积的淤血和废物。污垢混着汗水从皮肤上渗出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林渊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里。
那里,一滴液体的灵力正在凝聚。
不是气体,是液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滴,但它确确实实地悬浮在丹田中央,散发着温润的淡青色光芒。这是纯粹的、无属性的、被他完全炼化过的灵力——是他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借来的。
炼气期三层。
他睁开眼。
夜幕沉沉,头顶是落星之森特有的幽暗天光,荧光孢子在空气中缓缓飘浮。篝火在不远处噼啪作响,火光映照出营地中熟睡的人影。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青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发光的、极其健康的肤色——不再是之前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血色。他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量的回归。虽然远不及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但和昨天那个连走两百步都要喘气的状态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放出。
不再是昨天那可怜兮兮的不足十丈。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他"看到"了营地周围的一切:篝火左侧,莱恩裹着毯子睡得正沉,怀里还抱着他的盾牌;篝火右侧,盖文靠在一棵树上值夜,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困得不轻;营地最边上的帐篷里,塞西莉亚趴在睡袋中,手里还攥着那本老旧的书册,书页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他甚至"看到"了百丈外的一棵枯树的树洞里,一只夜莺正在孵蛋,它的心跳声平稳而缓慢。
林渊收回了神识。
百丈。他前世是大乘期圆满,神魂经过天劫淬炼,虽然修为跌落到炼气三层,但神识底子还在,不是普通的炼气修士能比的。正常炼气三层的神识最多覆盖三十来丈,他能达到百丈,全凭前世那一千七百年打下的根基。
六阶魔核,炼化掉那些边边角角的杂质之后,剩下的那点灵力就把他推到了炼气期三层。如果能弄到更好的……
他没继续往下想。路要一步一步走,经脉还没完全长好,丹田也空得很。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被天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道袍,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汗味、焦糊味、还有排出的杂质的腥臭味混在一起,颇为一言难尽。
得洗个澡。
林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那一滴灵力的运转让他的动作轻快了许多,不再是昨天那种拖着身体走的感觉。
他没有惊动值夜的盖文,自己悄悄走向了白天闻到水汽的方向——森林西边有一条小溪,白天经过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果然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月光下,一条宽约两丈的溪流在林间蜿蜒流淌,水质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渊脱下那件破烂的道袍,走进溪水中。
初夏的水有些凉,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他蹲下身,将整个人浸入水中,让流水冲刷掉身上那些污垢和血迹。
水面浮起一层淡淡的黑色。
他闭着眼泡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岸上,将那件道袍也洗了,拧干,搭在树枝上晾着。他自己则找了一块干净的岩石坐下,光着上半身,让夜风吹在身上。
丹田里的那滴灵力缓缓转动着,散发出温暖的能量,滋养着他刚刚修复的经脉。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落星之森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有几缕月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枚六阶风魔狼,昨晚还在追杀塞西莉亚他们。而它的魔核,现在在他丹田里。
"这世界的魔兽……"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品级还不错。"
说完他又觉得这说法怪怪的,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算了。
他靠在一块温热的岩石上,闭上眼睛,让灵力在体内慢慢流转。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足够他再稳固一下当前的境界。
溪水在脚边哗哗流淌,夜风穿过林间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远处,营地方向传来一声猫头鹰的低鸣。
这一夜,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