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忙催着道士赶紧动身。
道士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正屋,片刻后拿着一把桃木剑、一叠黄符和一个罗盘走了出来。桃木剑剑身刻着复杂的符文,罗盘的指针在阳光下微微转动。
跟着沈棠来到修复铺,一进铺子,道士就皱紧了眉头,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嗡嗡” 地响个不停,几乎要从他手中挣脱。
铺子里的霉味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像走进了冰窖,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描金柜上之前盖着的黑布早已被掀飞,掉在地上,被什么东西踩得脏兮兮的,还沾着几根乌黑的头发。
柜门虚掩着,缝里隐隐透出暗红的光,像流血的伤口,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这魂的怨气很重,封印已经破了大半,再晚来一步,你就危险了。”
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夹着符纸,念了句咒语,声音清亮,在阴森的铺子里回荡。
他猛地将符纸往描金柜上贴去,符纸刚碰到柜面,就“滋啦”一声冒起黑烟,瞬间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多了一股焦糊的腥气。
紧接着,柜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无数乌黑的头发从柜子里喷涌而出,像潮水般朝着两人缠来,发丝间渗着暗红的液体,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还腐蚀出一个个小黑点。
“孽障!休得放肆!”道士大喝一声,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迅速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剑身上贴了张黄色的符箓,手腕一转,桃木剑带着风声挥出,斩断袭来的头发。
头发被斩断的地方,竟流出暗红的血,发出凄厉的尖叫,像女人的哭声,尖锐刺耳。
一个穿青布旗袍的女人身影从柜子里缓缓浮现,身形飘忽不定,五官被一层雾气笼罩,模糊不清,只有嘴唇的暗红格外刺眼,像刚喝了血似的,正是梦里的女鬼苏晚。
女鬼的身影猛地飘了过来,挥手间又是无数头发袭来,还夹杂着破碎的哭喊声:“还我囡囡……还我命来!”
那些头发像毒蛇似的,缠向沈棠的脚踝。
道士眼疾手快,一把将沈棠拉到身后,挥舞着桃木剑抵挡,又掏出几张符箓掷出。符箓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金光屏障,暂时挡住了苏晚的攻击。
但女鬼的怨气极重,屏障很快就出现了裂痕,“咔嚓”“咔嚓”的声响不断。
道士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显然受了伤,女鬼的身影也变得虚幻了几分,也没占到便宜,她的哭声更凄厉了,铺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道士知道久战不利,便后退一步护住沈棠,高声道:
“苏晚!我知道你有冤情!当年我太爷爷封印你,也是念你死得凄惨,才留你一线生机!你若再执迷不悟,伤及无辜,我今日便只能动用镇魂术,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苏晚的攻击顿了顿,哭声变得更加凄厉:
“生机?我哪还有什么生机……我丈夫嗜赌如命,败光了所有家当,竟要把我的囡囡卖到青楼去!我拼了命把囡囡藏在这柜子里,他就恼羞成怒,拿起刀砍死了我。”
说到这里,苏晚的声音哽咽,暗红的液体从她眼中滚落:“我死后怨气不散,成了厉鬼,杀了他全家,可我的囡囡……我再也找不到了……”
“这七道云纹是你太爷爷设的封印,第七道已磨损,勉强能镇住我。可这姑娘,非要修复这道纹,她的血滴进了裂缝里,她八字极轻,是罕见的‘阴命’,这血竟直接破了我身上的封印阵法。”
真相大白,沈棠愣住了,心里满是愧疚,又对苏晚的遭遇充满同情。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
“苏晚姐姐,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那渣男已经得到了报应,你为了他毁了自己的来世,真的不值得。放下仇恨,去投胎吧,或许还能再见到你的囡囡。”
道士叹了口气,补充道:“你杀了他全家,伤及无辜,罪孽深重,如今确实无法投胎。若强行执念,只会魂飞魄散。”
苏晚的身影剧烈晃动起来,哭声渐渐变弱,眼中的暗红也淡了几分。她沉默了许久,那些缠绕的头发慢慢收回,渗血的液体也渐渐消失。
“是啊……不值得。”苏晚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丝释然,“我恨了这么多年,也累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棠身上,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姑娘,我不怪你,这柜子,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描金柜里,柜门缓缓合上,恢复了平静。
道士擦了擦嘴角的血,对沈棠道:“她怨气已消,暂时不会再害人了。只是她罪孽未消,无法投胎,只能暂居柜中。你若不嫌弃,便让她留下吧,也算积一份功德。”
沈棠点了点头,看向描金柜,轻声道:“苏晚姐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一起生活。”
道士收拾好桃木剑和符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沈棠:“你既然知道你爷爷叮嘱过不能修这道缝,为何还要执意修复?”
沈棠脸色暗了暗,把那个神秘男人找自己修柜、出价高昂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男人的穿着、语气,还有好奇男人怎么知道这柜子的事。
道士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男人不对劲,他恐怕是故意让你修柜,破了这封印。”
沈棠赶紧找出那个男人留下的联系方式,拨通了电话,却只听到“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又试着打了几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爷爷账本里那张撕烂的纸条、那个修琉璃灯的神秘人、眼前这个找我修柜的男人,这一切会不会有关联?
沈棠猛地站起身,跑进铺子里的里间,翻出爷爷的旧账本,找到那张撕烂的纸条。纸条上“琉璃灯”“挟阿棠”“修好即祸至”的字迹,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她想起爷爷死时,案头的琉璃灯不见了,想起那个穿黑风衣的神秘人,又想起找她修柜的男人,也穿着黑色的衣服。一股寒意再次袭来,沈棠的手开始发抖。
“道长”,沈棠声音带着颤音,“我爷爷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一年前,也有个神秘人找他修一件东西,他修好后就被人杀了。”沈棠把纸条递给道士,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道士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看来这背后有人在操纵。那个找你修柜的男人,和杀你爷爷的神秘人,大概率是一伙的。他们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破了这描金柜的封印。”
沈棠看着描金柜,又看了看那张纸条,心里充满了愧疚和后怕。不仅没听爷爷的话,还因为贪念掉进了别人设下的圈套,差点丢了性命。而爷爷的死,背后像是藏着什么阴谋。
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修复铺的木窗,发出“嗒嗒”的声响。描金柜静静地立在墙角,柜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沈棠深吸一口气,转身跑进里间,从抽屉里翻出那沓神秘男人留下的定金,快步走到道士面前,把钱递了过去:“道长,谢谢你救了我,这点钱你拿着,先修缮道观用。”
道士却摆了摆手,没有接钱,眼神柔和了几分:“这钱你先收着。”他看了眼沈棠苍白的脸色,补充道,“听街坊说你还在读书,先把学费凑够再说,这钱我暂时不收。”
沈棠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攥着钱的手紧了紧:“可你修道观也需要钱。”
“不急。” 道士打断她的话,收拾好桃木剑和符箓,转身就往门口走。
“道长!”沈棠急忙叫住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道士已经走到了铺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清辞,。若有急事,可来老街尽头的道观找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口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