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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5-01 20:59:27

清辞走后,巷口的雨势渐渐收了尾,可老街的潮气却像生了根似的,顺着门缝、窗棂往铺子里钻,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像裹了一层浸过水的绸缎。

沈棠把定金锁进抽屉最深处,她转身看向墙角的描金柜,柜身的描金云纹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陈旧的暗黄色,似有极细微的气流轻轻涌动,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却无半分恶意,像个沉默的观察者。

她刚要抬手触碰柜面,铺门口的铜铃突然“叮铃——”一声脆响,尾音拖得老长,不是风动的轻快,反倒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铃绳,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攥紧了手里的抹布,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门口。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幽幽的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声响,“嗒、嗒、嗒”,像是谁在暗处计数。

门槛边孤零零放着一个褐色牛皮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只贴了张打印快递单,收件人是“沈记修复铺 沈棠”。箱身印着“古董委托平台专用”的字样,是爷爷在世时常用的委托渠道。

沈棠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纸箱,就觉出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比铺外的潮气冷上十倍,像触到了冰窖里的东西。

她皱了皱眉,弯腰抱起纸箱,入手沉甸甸的,箱身外侧的湿冷透过衣料渗进来,冻得皮肤发疼。

刚转身要回铺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铺子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爷爷遗留的旧木料,木料缝隙间忽然闪了一下微弱的青光,快得像流星划过,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沈棠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细看,角落里只有堆叠的木料和落满灰尘的工具,什么异常都没有。她愣了愣,以为是天光透过窗棂的折射,甩了甩头,抱着纸箱进了铺。

把纸箱放在工作台上时,桌面竟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像是不堪重负。

沈棠取来美工刀,划开纸箱外层的胶带,指尖刚碰到里面的珍珠棉,铺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桌上的煤油灯芯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光线忽明忽暗,在墙面投出晃动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厚厚的珍珠棉,一抹莹润却透着死气的湖绿色撞入眼帘,是一只宋代影青釉瓷枕。

釉色本应通透如凝脂,枕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可莲纹缝隙里藏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纹路,像凝固的血丝般蜿蜒缠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像是在缓慢蠕动,像极了活物的血管。

纸箱底部压着张打印便签,纸边微微卷曲,上面写着:“家传旧物,裂纹渗黑,烦请修复。”

沈棠伸出指尖,刚要触碰到瓷枕釉面,指尖还未落地,一股刺骨的寒意已抢先裹住她的手腕,顺着血管往心脏钻,冻得她牙关发紧。

她心头一凛,下意识想缩回手,瓷枕却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枕面的黑色纹路竟似活蛇般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展开。

沈棠浑身一僵,眼前猛地一黑,黑暗的土坑、潮湿的泥土味瞬间将她吞噬,更恐怖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冰冷的手在拉扯她的四肢,指甲抠进皮肉里的痛感真实得可怕。

土坑上方传来模糊的人声,带着恶意的嘲讽:“敢偷皇陵的东西,活该被活埋!”

“埋深点,别让她跑出来作祟!”紧接着,一块冰凉的硬物砸在她的后脑,剧痛传来,窒息的压迫感死死扼住她的喉咙,仿佛有无数泥土顺着口鼻往里灌,要将她拖进无尽深渊。

“唔——”沈棠闷哼一声,猛地闭眼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工具柜上,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声响。

工具架上的凿子、刻刀纷纷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眼前的幻象瞬间消散,可浑身的寒意和胸腔的憋闷感却久久不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瓷枕,那瓷枕竟还维持着微微震动的状态,枕沿似乎比刚才抬高了半寸,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正用无形的眼睛“盯”着她。

“谁在里面?”沈棠强压着心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刚落,瓷枕的震动骤然加剧,“哐哐”地撞在工作台上,铺内的煤油灯芯猛地跳动了一下,光线忽明忽暗,墙面上的影子扭曲成各种狰狞的形状,像是有无数东西要从影子里钻出来。

沈棠心头一沉,她知道,这瓷枕里藏着的怨灵,比她想象中更凶戾,也更急切。

她不敢再靠近工作台,后退到描金柜旁,指尖触到冰凉的柜身时,才稍稍找回点安全感。描金柜的第七道缝隙里,那股微弱的气流似乎更明显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沈棠咬了咬唇,转身翻找爷爷留下的古籍资料,她记得爷爷的工具册里记载过“琉璃镶嵌修复技艺”,专用于修复这类藏古瓷,也是当年爷爷修复琉璃灯的核心技法。

可翻到对应页面时,却发现关于琉璃灯灯芯修复的部分被刻意撕去,边缘还留着不规则的撕痕,像是被人匆忙撕掉的。

天色渐渐沉透,老街彻底陷入寂静,连雨滴落地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残破屋檐的呜咽声,像有人在暗处压抑地哭泣,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头发麻。

沈棠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铺内的一角,却让阴影变得更加浓重。她刚要再次观察瓷枕,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擦木板。

她猛地回头,只见那只瓷枕竟自己“挪”了半寸,朝着她的方向靠近了些,枕面的黑色纹路蠕动得更明显了,像在贪婪地吸食着铺内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煤油灯的光线开始扭曲,在墙面投出一道模糊的女子黑影,黑影的头发越长越长,顺着墙面垂落下来,像黑色的瀑布,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肩膀。

沈棠攥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极阴命格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瓷枕里弥漫出来,缠上她的脚踝,像冰冷的铁链越收越紧,勒得她脚踝生疼。

她强作镇定,缓缓走到工作台前,想看看瓷枕到底有什么古怪。

就在她站定的瞬间,瓷枕突然“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枕面朝下,那些黑色纹路像活蛇般在地面蔓延,所过之处,地面的木屑和灰尘都被染成了黑色,还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地面。

紧接着,一股腐臭的泥土味猛地炸开,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呛得沈棠忍不住咳嗽起来。煤油灯的光线彻底熄灭,铺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窗外的月光都被乌云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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