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亚瑟的生活是这样的。
白天——去黑色山脉探矿。
他带着老杜和小石，用最原始的方式找矿石。没有探测仪器，没有地质锤，只有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基础矿石辨识知识和一双手。
第一天，他沿着山脉外围走了一圈，在裸露的岩层中发现了大面积的铁矿露头。品质不算顶级，但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矿脉枯竭"果然只挖了表层。
第二天，他带着两个农奴从铁矿露头处向深处挖掘。不是垂直挖——那是找死——而是顺着矿脉的走向横向推进。两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一条富矿带。
铁矿的品质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第三天，他走得更深。
山脉内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被碎石半掩着。亚瑟清理掉碎石，走进洞穴。
洞穴不深，大约五十米。但洞穴尽头——
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
蹲下捡起来。结晶体，半透明，内部有微弱的红色光芒在流动。
亚瑟对照脑海中的图鉴看了三遍。
火晶石。
一模一样。
而且不只是这一块。洞穴深处的岩壁上，星星点点地分布着同样的暗红色结晶。数量不多，但足够——
图鉴配方：铁矿×10 + 火晶石×3 + 造物主精血×1。
材料齐了。
他将火晶石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用布包裹。铁矿当天就能开采，他挑了品质最好的十块。
三天的探矿工作，换来了一组完整的灰矮人配方材料。
晚上——他回到破木屋，借着月光研究图鉴。
图鉴在他意识中展开，比第一次更清晰了。不仅能看到配方，还能看到创造过程的预览：
"将原材料摆放为环形阵列。造物主坐于中心。刺破手指，将精血滴于环形中心。熔炉将自动启动创造仪式。注意：首次创造将产生强烈灼热感。首次创造数量：5体。"
五体。五个灰矮人。
亚瑟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加上自己，一共八张嘴。三袋粮食大概能撑十五天。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十五天内让灰矮人产出有价值的东西，换取更多粮食。
否则，大家一起饿死。
压力很大。但总比坐在破木屋里等死强。
第五天。
一切准备就绪。
亚瑟将铁矿和火晶石运到山洞深处，按照图鉴指示摆成环形阵列。十个铁矿围成外环，三颗火晶石排成内环。
他坐在环形正中央。
洞穴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水滴落入水洼的声音，滴答、滴答。
亚瑟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食指。指尖已经被他提前用碎石划破了，一滴血珠挂在伤口上，暗红色。
"来吧，"他低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是真的。"
手指一甩，血珠落下。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环形阵列的中心点。
刹那间——
胸口的刺青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光芒灌入地面的材料环，铁矿开始融化，火晶石开始碎裂。所有材料化为流动的赤金色液体，绕着亚瑟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赤金色的液体越转越快，形成了一个微型旋涡。
灼热。
亚瑟的身体像是被丢进了熔炉。不是皮肤表面的灼热——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像是他的血液在某个看不见的空间里被反复锻打。
那个空间就是他胸口的熔炉。
他能"看到"——意识深处，一座暗红色的熔炉正在运转。赤金色的液体涌入熔炉，在看不见的砧板上被反复锤炼。
锤炼的不仅是材料，还有他的精血。
精血与材料融合、分离、再融合。每一次融合都伴随着一股信息流——那是灰矮人的种族模板：骨骼结构、肌肉纤维、神经回路、天赋铭刻。
锤炼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熔炉停止运转。
一股力量从亚瑟体内喷薄而出——赤金色的光芒从胸口的刺青爆射，笼罩整个洞穴。
光芒太亮了，亚瑟不得不闭上眼。
他听到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叮。像是有人在打铁。
光芒开始凝聚。
在环形阵列的五个方位，赤金色的光团各自凝聚出一个人形轮廓。矮壮、宽肩、粗壮的手臂。
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皮肤是深灰蓝色的，带着金属质感。面部宽大，鼻子扁平，眼睛是暗橙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煤炭。每个人头上都长着浓密的络腮胡，但已经各自编成了不同的辫子。
第一个成形的灰矮人，比其他四个高出了半个头。
光芒散尽。
五个灰矮人站在洞穴里，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环顾四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壮的手指，金属质感的皮肤。它攥了攥拳头，然后——
它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锤子。
不是普通的锤子。锤头表面刻着精密的纹路，锤柄是深灰色的金属，整个锤子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亚瑟目瞪口呆。
锤子是从哪来的？创造仪式只提供了原材料，没有额外的金属——难道这把锤子是灰矮人种族天赋的一部分？
为首的灰矮人看到自己手里的锤子，愣了一秒。然后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小孩子收到了心爱的玩具。
它抡起锤子在空中挥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它看到了亚瑟。
灰矮人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它大步走到亚瑟面前——一米二的身高只到亚瑟的腰部——将锤子往地上一插。
"咚"的一声，石质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五厘米深的坑。
然后它单膝跪下，声如洪钟：
"灰矮人族长，参见造物主！俺叫——"
它停顿了一下。眉头皱起，好像在认真思考。
"——铁砧！"
亚瑟："……"
他自己给自己取名叫铁砧。
这个名字虽然很贴切——它的外表确实像一块铁砧——但亚瑟原本准备了十个更有"神话感"的名字。
还没等亚瑟反应过来，铁砧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捧着那把锤子递到他面前。
"造物主！这是俺给您的见面礼！"
亚瑟接过锤子。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
非常沉。比他想象中任何一把工具锤都重。但重心分布极其合理，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贴合感。
然后他看到了锤子的细节。
锤头表面刻着龙纹——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极其精密的、多层叠加的浮雕。龙的鳞片、龙须、龙爪，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锤头边缘镀了一层金色——
等等，镀金？哪来的金子？
锤头的正面，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石头。不是火晶石，而是一种亚瑟不认识的宝石。
整把锤子，华丽到不像话。
铁砧满脸骄傲："俺在光里顺手打的！好不好看！"
亚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确实是锻造出来的——工艺水平极高，龙纹的精度超出了他对"刚出生的生物"的一切预期。但审美——
图鉴说"最糟糕的审美"。诚不我欺。
龙纹、镀金、镶宝石。一把功能性工具锤被装饰成了工艺品。华丽到不像话——像是在一把锤子上贴满了珠宝。
亚瑟沉默了十秒。
然后挤出一个微笑："……谢谢。很特别。"
铁砧高兴得原地转了三圈，回头招呼其他四个灰矮人："都跪下！这是咱们造物主！以后跟着他混了！"
四个灰矮人齐刷刷跪下，异口同声："造物主好！"
声音在洞穴里回荡，震得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
亚瑟看着眼前这一幕——五个蓝灰色皮肤的矮人，跪在一堆矿渣里，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半年前他还在审图纸，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群矮人喊造物主。
但——
他握了握手里那把锤子。
虽然审美灾难，但份量十足。平衡性完美。锤头的金属品质——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锤面。
"嗡——"
清脆的金属颤音，持续了近五秒才消失。
这种钢材品质，超越了他对"精钢"这个概念的一切认知。
灰矮人天生就会锻造。不是学来的技术，是铭刻在种族模板里的天赋。
也许……真的可以。
"起来吧，"亚瑟说。
铁砧蹭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造物主，接下来干啥？"
亚瑟看向洞穴外的黑暗。
"先回去。明天——开始挖矿。"
铁砧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挖矿！俺最喜欢挖矿！"
身后四个灰矮人齐声附和："俺们也喜欢！"
亚瑟嘴角微微上扬。
五个灰矮人，一座矿脉，一个熔炉。
图鉴上还有七十一个配方。
这片死地，快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