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仙人洞
日子在山风与炊烟里慢慢安稳下来。
自从那晚姥姥最后一次显灵、铜钱认了主,桂兰手腕上的红线就只剩一道浅浅的暖痕,不疼不痒,像一根褪了色的旧手绳。铜钱揣在怀里,偶尔发热,不烫人,像是姥姥在轻轻拍着她,叫她别怕。
石头也不再做噩梦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桂兰脖子上的红绳,确认铜钱还在,然后咧嘴笑:“姐,今天暖和吗?”
桂兰也笑,摸摸他的头:“暖和。”
日子还得过。爹娘不在,家里的柴火烧得快,粮虽然靠着空间攒了一些,但不能露富,更不能断了日常的活计。
桂兰每天天不亮就带着石头上后山——捡干柴、采蘑菇、挖野菜,运气好还能拾到几颗栗子、野枣,回去煮一锅糊糊,姐弟俩就能撑过一天。
空间里的地她也没闲着。每天晚上等石头睡了,她就钻进去翻地、浇水、收粮。
粮食越堆越多。她把多余的藏在炕洞里、地窖里,甚至用厚厚的油纸仔细裹好,埋在了后山几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挖得深,覆上土,再撒上枯枝败叶,移几丛茂盛的野草盖住新土的痕迹。
狡兔三窟。这是娘生前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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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雾还没散。
桂兰背着小竹篓,牵着石头往仙人洞方向走。
仙人洞在村子后山腰的松林里。村里老人说那洞子里供着一尊古佛,灵气重,一般人不敢随便靠近。可那边柴干、蘑菇多,为了糊口,桂兰顾不上忌讳。
“姐,我听说那洞里有鬼。”石头一边走一边小声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桂兰的衣摆。
“有鬼也不怕。”桂兰握了握胸口的铜钱,那暖意让她心安,“姥姥比鬼厉害。”
石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步子也轻快了些。但眼睛还是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越来越密的林子。
“姐,姥姥真的比鬼厉害吗?”石头又问,声音里带着半信半疑。
“那当然。”桂兰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没见那天的东西都被姥姥赶跑了?”
石头使劲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壮胆,还故意挺了挺小胸脯:“那我不怕了!姥姥在咱家呢!”
桂兰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走快点,早点捡完早点回家,给你煮红薯吃。”
“我要吃两个!”石头立刻来了精神,小跑着往前冲了两步。
“跑慢点!路滑!”桂兰在后面喊。
石头听话地慢下来,但嘴里还在嘟囔:“两个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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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洞的洞口不大,被藤蔓半遮着,一走近就透着一股阴凉潮气。
桂兰拉着石头慢慢钻进去。洞里不算暗,光线从石缝漏进来,朦朦胧胧,刚好能看见正中央一尊半旧的佛像。
佛像很大,石胎雕塑,脸被香火熏得发黑,却依旧端端正正坐着,显得安稳又沉静。在这幽暗的洞里,莫名给人一种依靠感。
石头有点怕,紧紧拽着桂兰的衣角,小身子几乎贴在她腿上,眼睛不敢直视佛像,只盯着地面。
“姐,咱能不进去吗?”石头的声音发虚,“这儿凉飕飕的……”
“不怕,就一会儿。”桂兰拍了拍他冰凉的小手,“你就在洞口捡,别走远,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石头摇头,把她的衣角攥得更紧了:“我不!我要跟你一起!”
“行行行,一起。”桂兰叹了口气,牵着他往里走了几步。
她放下竹篓,蹲下身捡了几根干柴,又摘了几朵长在石缝边的野蘑菇。石头也跟着蹲下来,小手笨拙地去够一朵伞盖发黑的蘑菇。
“那个不能要,有毒。”桂兰一把拍开他的手。
“哦。”石头缩回手,委屈地瘪瘪嘴,“我就是看看。”
“看也不行。蘑菇这东西,看着好看的有毒,看着丑的也有毒。你不认识,一个都别碰。”
“知道了知道了。”石头不耐烦地挥挥手,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候,桂兰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佛像背后。
那面石壁看着平整,可仔细一瞧,靠近地面的边缘竟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缝。缝隙宽得反常,不像天然形成。
她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柴,站起来走了过去。
“姐?你干嘛?”石头跟在后面。
“别吵。”
桂兰蹲下身,伸手沿着缝隙边缘用力一抠,指甲嵌进裂缝里,磨得生疼。她咬着牙,试探着往旁边一推——
石块竟真的微微松动!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攥紧了。
恐惧和好奇瞬间交织——这后面是什么?老猎户的陷阱?土匪藏宝的暗洞?还是更早先人挖的避难所?
念头纷杂,但一个更强烈的直觉压倒了所有:这里能藏人!
这个发现带来的安全感,像一道暖流冲散了之前的寒意。
她没敢深进,只探着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瞅了两眼。
黑黝黝的洞口,深不见底,看样子能藏下不少人。
“姐……这是啥?”石头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疑。
桂兰没说话,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她迅速把石块轻轻挪回原位,又扯了些洞口的藤蔓和地上的野草,仔细盖住挪动的痕迹,像从没来过一样。
“没啥,石头,快捡柴火。”她拉起石头,赶在弟弟看清更多之前,快速捡了些洞口附近的干柴和几朵蘑菇。
“可是姐,我刚才看见——”
“你看错了。”桂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走,下山。”
石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桂兰一把拽出了洞口。
一路上,石头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姐,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走到半山腰,石头终于憋不住了。
“瞒你什么?”桂兰头也不回。
“那个洞……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有个鬼。”桂兰随口说。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叫出来:“真、真有鬼啊?”
“骗你的。快走,再磨蹭天黑了。”
石头将信将疑,小跑着跟上来,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仙人洞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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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归怕,桂兰还是多了个心眼。
第二天趁石头在家睡觉,她又单独悄悄来了一趟。
洞里的光线比昨天还暗。她摸出怀里的铜钱,借着那点微弱的温热和隐约的光,壮着胆子钻进了后洞。
里面出人意料的干燥宽敞,弯弯曲曲的通道似乎能通到山另一边。
她摸索着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手指摸着湿漉漉的石壁,脚下一步步探着地面。
洞壁上偶尔有冰凉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她一激灵。
“没事,不怕。”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声音在空荡荡的洞里回荡了一下,又消失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忽然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她加快脚步,扒开挡在洞口的一丛枯藤——
果然,一个被茂密灌木丛完全遮住的小豁口。
她钻出去,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和枯叶。
桂兰站在河沟里,仰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看了看那个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的出口,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有铜钱空间,又有这仙人洞,就算真出什么事,她和石头也有地方躲,有路可退。
她在河沟边坐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才原路钻回去。
临走前,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洞里的痕迹,确认没有留下脚印,才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