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井水·种子
接下来的三天,桂兰趁着石头睡熟了,又瞅准了没人的时候,一遍遍摸索,总算弄明白了铜钱里那块地方的规矩。
进出的法子特别简单——只要紧紧握住铜钱,心里头想着“进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稳稳站在那片黑土地上了。
想回来也容易,脑子里一想“出来”,人一下子就回到家里土炕边上了。一点声音都没有,谁也惊动不了。
更神的是里面的时间。
她在里面忙活大半天,又是翻地又是浇水,有时候蹲在地边发会儿呆,可出来一看,外面的沙漏才漏下去一小截。里头一天一夜,外头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那口井的水,又清又甜。抿一口下去,浑身暖洋洋的,连着几天淋雨带来的那股子阴冷和乏劲儿一下子都没了,身上好像还多了把力气。
那块黑土地更是肥得流油。锄头轻轻一碰,土就翻开了,又松又软,连个土疙瘩都找不着。
土坯房里面空荡荡的:一盘土炕,上面铺着点干草;一口铁锅,看着没咋用过;还有一个敞着口的空陶罐。
后墙上,真有一扇窄窄的小木门。好几块旧木板横七竖八钉得死死的,缝里积满了厚厚的灰。桂兰伸手使劲掰了掰,那木板硬得像铁块,纹丝不动。
她想起姥姥的警告,不敢再乱动,只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扇门。
眼下最要紧的是活命,别的,等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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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擦黑,桂兰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娘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一小把蔫巴的红薯藤。她一直没舍得种。
桂兰小心地把红薯藤揣进怀里,心里默念一声“进去”,人已经到了空间里。
她把红薯藤插在黑土地的田埂边上,又拿起井边的木瓢,舀了清凉的井水,一点一点地浇透。
第二天天刚亮,她又进去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一下子呆住了,两只手都忍不住抖起来。
才过了一夜啊!
那原本蔫头耷脑的红薯藤,竟然呼呼地长了一大片!翠绿的藤蔓爬了半垄地,下面的土鼓得老高,像藏着啥沉甸甸的宝贝。
桂兰赶紧用手去扒拉土。
嘿!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红薯滚了出来,紫红发亮,三四个挤成一堆,又沉又结实。
在外面种红薯,从插藤到能收,最快也得三四个月,还得老天爷赏脸。
可在这儿,只用了一天!
桂兰蹲在地里,捧着圆滚滚的红薯,眼泪“吧嗒吧嗒”掉进土里。
这年头,粮食比金子还贵。一斗米就能换回一条命。野菜树皮都快被人啃光了。
有了这块地,她和石头,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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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压下激动,桂兰开始到处找种子。
从邻居老奶奶那儿讨来几粒黄豆,在自家灶台边翻出一小把干瘪的青菜籽,又从村口废弃的菜地边上,悄悄移了两棵瘦不拉几的辣椒苗。
她把它们都种进黑土地里,浇上井水。
黄豆第二天就结满了鼓鼓囊囊的豆荚。青菜三天就长满了一垄,绿油油的。那两棵辣椒苗更盛,第三天就挂满了青的、红的小辣椒,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地里的东西,不用上肥,也不用捉虫,只要浇上井水,就疯了一样地长!
桂兰蹲在田埂上,看着眼前一片生机勃勃,心里又酸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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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天起,她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钻进空间里种地、收东西。
红薯、青菜、黄豆、辣椒……收来的粮食,被她小心地藏进炕洞最里头、墙缝的暗格里,一点点攒起来。
不到半个月,家里那个早就见了底的破粮缸,被填得满满当当——两大缸红薯、一筐干菜、一小袋黄豆,还有一串红彤彤的干辣椒。
石头看着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吃的,眨巴着大眼睛问:“姐,咱家咋一下子有这么多吃的啦?你是不是上山挖了好多好多野菜?”
桂兰摸摸弟弟软软的头发,轻声说:“是姥姥留给咱们的福气。”
石头听得似懂非懂,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只知道再也不用饿得肚子咕咕叫,每天都能吃上饱饭,就高兴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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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兰心里可不敢有半点放松。
这山坳里住的人家,家家都穷得叮当响,树皮草根都快抢光了。
要是让人知道她家有吃不完的粮食,轻的,会被抢得干干净净;重的,会被当成妖怪、怪物,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她每次做饭,只敢拿出一点点粮食,混着挖来的野菜一起煮。跟外面人就说自己运气好,上山挖到了野红薯、捡到了野果子。
日子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着。姐弟俩脸上慢慢有了红润,不再是以前那种面黄肌瘦、风吹就倒的样子了。
桂兰想着,只要她死死守住铜钱的秘密,靠着这块神奇的地,总能平平安安熬过这荒年,把石头好好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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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哪里知道,外头的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了。
山外头的日本兵,一路烧杀抢掠,已经打到离这山坳不到一百里的镇子上了。那枪声炮声,顺着风,隐隐约约都能飘过来。
她更不知道,土坯房后墙上那扇被厚木板钉死的小门,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已经悄悄裂开了几道细纹。那钉死的木板边缘,正一点点地松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悄朝着她和这片藏在铜钱里的土地,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