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路飞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梅雅正在厨房里切菜。土豆丝切得细而匀,码在砧板上像一排排整齐的牙签。她听到门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探出头来。
“飞飞哥。”
路飞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罐啤酒。他看了一眼收拾过的屋子——桌上铺了碎花布,窗台多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根不知名的绿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愣了一下。
“别做饭了。”他说,“今晚有个同事过生日,你跟我一起去。”
梅雅的手指绞着围裙边。“我去合适吗?”
“没事,有我在。”
路飞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梅雅看了他一眼——他换掉了制服,白色T恤,洗旧的牛仔裤,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
“这样穿会不会显得年轻点?”
梅雅低下头,耳根红了。“好看。”
两个人出了门。梅雅习惯性地挨着他走,胳膊几乎贴在一起。路人的目光追过来——好登对的两个人。梅雅低着头,假装没看到。
路过花店,梅雅停下来。“买束花吧。”
她挑了一束白色郁金香,抱在怀里。路飞付了钱,两个人继续走。
穿过两条街,楼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停在一片别墅区门口。梅雅站在雕花大门前,往后退了一步。路飞已经按下了对讲门铃。
“来了来了!”可视屏里显出一张美艳的脸,是昨晚那个女警。
门开了。路飞带着梅雅走进去。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白金——就是那个女警——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头发散着,比穿制服时多了几分慵懒。她看到梅雅,笑盈盈地打量着她和路飞。
“路飞,你果真把她带来了。我们几个还在打赌,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呢。”
路飞没有接话。一个男同事凑过来,压低嗓子:“你不是一直说你是不婚族嘛,看到美女终于开窍了?”
“别瞎说,她是我妹妹。”
“切。”男同事翻了个白眼。
白金把电视遥控器递给梅雅:“都是自己人,别拘着。我去炒几个菜。”
厨房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朗朗的,带着点撒娇似的催促:“老姐,你快点!油都快炸成烟花了,菜还没洗呢!”
梅雅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一僵。
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厨房门开了。
一个男人端着凉拌黄瓜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随意地垂在眉骨上方。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被擦拭过的星星,嘴角微微歪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痞痞的笑意。
梅雅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呛到。
是他。超市里抢她火锅底料那个。
她之前没仔细看过他。此刻灯光打在他身上,她才发现他比她想象中好看得多——不是路飞那种硬朗的、让人安心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带着攻击性的好看。他的皮肤很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有些透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幅画。
那个男人也认出了她。他端着盘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是打量,是一种很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注视。然后他扫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路飞,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放下菜盘,转身回了厨房。
但他在转身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路飞偏过头,压低声音:“你们认识?”
“嗯……也不算认识。上午买火锅底料的时候碰见过。”
路飞没再问。
凉菜一道道端出来,八个冷盘摆满了圆桌。热菜也陆续上来了——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混在一起,整间屋子都浸在浓油赤酱的热气里。
白金拎着一瓶白酒落了座,豪迈地往桌上一顿。厨房里还响着锅铲翻飞的声音——那个年轻男人一个人在里面忙活。
李之源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嚼了两下,表情忽然凝固了,然后裂开成一种近乎夸张的震撼。
“啊——太好吃了!你弟弟这厨艺,绝了啊!”
“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白金嗔了他一眼,拧开酒瓶盖子,给几个杯子逐一斟上,“来来来,今晚不值班,都喝点儿。”
“干杯!”
杯盏碰撞,清脆的一声响。
最后一道菜上桌了。那个年轻男人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落了座。他拉开椅子的时候,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梅雅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李之源话最多,酒还没咽下去就又开了腔:“白屿啊,你这手艺,不去五星级酒店当大厨,简直可惜了。”
白屿。他叫白屿。
梅雅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可惜。”白屿拿起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只做给我心爱的女人吃。”
白金立刻凑上去,一把揽住弟弟的肩膀:“那是——家有老弟,幸福要死!老弟啊,你这辈子别结婚了,守着老姐过得了!”
白屿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方程难得开了口:“不是说你们是双胞胎姐弟吗?今天应该也是白屿的生日吧?”
“这你就不懂了——”李之源抢过话头,“白金是零点之前生的,就是二十六年前的今天。白屿是零点之后才出来的。所以呢,一个今天过生日,一个明天过。前后脚的事儿。”
“这个倒是没想到。”方程腼腆地笑了笑。
“来来来,吃菜吃菜!”白金抄起筷子,在桌上虚虚画了个圈,“今天实行包干制,一人承包两盘,必须清盘啊——谁剩菜谁洗碗!”
众人哄笑。
梅雅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肉质软烂,几乎不用嚼就化开了。她偷偷看了一眼白屿。
他正低着头喝汤,喝得很慢,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很柔和,不像路飞那样硬朗,但很好看——是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吃排骨。
“好吃吗?”路飞忽然问。
“嗯!”梅雅嘴里含着骨头,含糊不清地点头。
路飞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梅雅看到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但她很快把那几拍心跳压下去了。
他只是把我当妹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继续吃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