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金枝奖颁奖典礼,选在寰远45楼双层挑高的剧场举行。
谢昂站在高台包厢的扶手前,绛紫色的重工窗帘挡住他半个身子。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坐在中后排的演员——乔渊。
主舞台的大屏上,开始播放影后候选人的精彩片段节选。
音响里传出“乔渊!《孤舟》,穆芳芳!”的声音时,谢昂还是有些好奇地,转身去看。
快剪影片中,乔渊饰演的女主角,皮肤比现在的小麦色晒得更黑。
阴黑的天气里,被海风吹得吱呀乱撞的木门外,浑身浸湿的女主角,因为低矮破旧的房间中,传来熟悉的欢爱声响面露惊恐。
随后变得慌乱,直至凝满泪水。
转场过后,女主角在沙滩上,将一条极粗的麻绳绑在肩背,她的身形佝偻,光着脚在沙地上艰难地拖行着什么。
沙地上留下血色的脚印,很快被覆盖。因为潮热的海岛气候,她粘腻弯曲的发丝牢牢咬在发紧的面部肌肉上。
最后的镜头,是在一艘逐渐漏水的破船上,伴随愈发难抑的喘息,海水逐渐蔓延过女主从绝望到坦然、从亢奋到释放的,那张绯红艳丽的面庞……
短短十秒,情绪在她纹理清晰的面部潮涌更迭,她没入大海,也成为大海。
谢昂抱在胸前的手颤了颤,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他的指尖,短暂的锐痛后,是难言的酥麻。
“是挺不错诶……”
身后传来Brian总是不识时务的嘟囔。
谢昂狠狠瞥了他一眼:“演技再好,也不过是谢远之养的小宠物,连奖都要靠黑幕。”
“其实……”
“那么接下来,我们将宣布第3届金枝奖影后得主!”
Brian的话被舞台上的主持人打断,上一届影后笑意盈盈地打开信封,大屏幕上出现她们并不意外的表情。
“恭喜!贺菲羽,来自影片——《路漫漫》!”
贺菲羽,实力派女演员,从龙套到主角风风雨雨十几年,贡献了诸多出色的演出,可在奖项上总是差些运气。
她为人和善,圈内人缘又不错,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的影后人选。
谢昂回头去看乔渊的表情,她的心绪似乎不会写在脸上,正面带微笑地鼓掌。
音乐伴奏响起,贺菲羽拖着她厚重绵长的裙摆,从舞台右侧拾阶而上。
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华丽的鱼尾裙泛出粼粼波光。
被裙摆牵绊住步伐的每一瞬,她都走得那样迫切。
不难看出,这个奖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终于,上一届影后交接奖杯的手递到了她的眼前,一切刚要水到渠成……场中却突然发生了所有人难以想象的变故!
一名身着西装的工作人员,突然拿着信封踉踉跄跄地冲上舞台,吓得贺菲羽触摸奖杯的手瑟缩了一下。
众人迷惑不解的档口,女主持听着耳返里的指令,心惊肉跳。
她硬着头皮打开信封,麦克风里传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语句。
“抱歉,我们的信封传送出现了失误,今晚金枝奖影后的获得者,是……演员乔渊!来自影片——《孤舟》。”
现场一片哗然,坐在前排的大牌导演、演员掩盖不住惊愕,和舞台上的贺菲羽面面相觑。
他们开始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事件的另一主角。
谢昂看到那个神情淡漠的女人,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纹。
哼,笑容确实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在聚光灯有形的热源辐射下,乔渊不得不很快调整好自己,站了起来。
所有视线都在知趣地远离舞台中央那抹无处遁形的身影。
乔渊也刻意压慢脚步,给余光里那个肩膀颤栗的演员前辈留了下台的时间。
明与暗的光线轮换,上行与下降的交错,她忍住了一声轻叹。
手捧奖杯站在舞台中央的时候,场内出奇的安静。
那些知名的演员、导演、制片人,露出耐人寻味的不屑或沉默表情。
仿佛她是造成此等局面、夺人所好的……
罪魁祸首。
与常年在国内演艺圈活跃、人缘又好的贺菲羽相比,国外刚镀完金回来、今晚一直制造噱头博眼球的乔渊,是否真有实力赢得这座奖杯,已经不重要了。
她异常简短地发表完获奖感言,在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中下了台。
可即使回到自己座位,蚊鸣般的八卦议论声和假装不经意瞟来的眼神,依旧如鬼上身,纠缠个没完。
也许,她是时候出去透透风了。
她把奖杯随意塞进包里,从后门退场,当她沿着安全通道无尽地穿梭,黑漆漆的楼道竟真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像偷了奖杯就跑的贼。
直到一处无人的露台出现在眼前,她胸中闷着的气好歹透了些出来。
城市的夜空没有几颗星星,墨色的蓝盖在冰冷的铁栏杆,唯有上方寰远的LOGO灯牌泛着荧白的光,照亮乔渊眼前的视野。
她倚在护栏上,思索着一天的轨迹,这场开局,不算太妙、也算不上糟。
当思绪沉淀,她突然转头,月光般的嗓音幽幽倾泻:“我说,门后面那位先生,再偷窥可就不礼貌了。”
寂静破灭,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悠悠鼓着掌走到近前。
“恭喜乔小姐,赢得影后殊荣。”
男人目光飘向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背包,敞口中露出七零八落的物件儿,和那个搅和在一起的影后奖杯。
“不过你看起来并不十分高兴啊。”他有些天真的,微微歪了一下头。
乔渊索性转过身背靠栏杆,维持着让她放松的姿势,侧头打量。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与最懂护肤的人相比还要细嫩的冷白肌肤。
略微起伏的鼻梁高挺精致,刀眉飞入额角,中和了下方邪气蛊惑的狐狸眼,那其中,黑色的瞳仁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更为他增添几分诡谲气质的,是留至胸前的长发,柔顺黑亮的发丝,如妖精触手贴在他颀长秀丽的脖颈。
无论多少次见,乔渊都不得不感叹:这朵温室里的花,被养得很是漂亮。
“你找我有事?”
乔渊把夹克拉链拖到最顶上,顶楼的夜风吹散思绪后,她才察觉一丝寒冷。
“你不好奇我是谁,却要先问我找你有什么事吗?”男人问道。
乔渊的眼微微眯起,她的眼角尖而细,下旋时显得妩媚却狡诈。
“先生,如果你找我的事我无能为力,我们也没有认识的必要。”
她的不耐让漂亮的男人挑了下眉:“我叫谢昂,谢远之是我的父亲。”
这段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终于结束,乔渊佯装顿悟,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眼神自上而下地扫视对方。
谢昂不像谢远之的大儿子谢冕,偶尔代表集团应付媒体。
维基百科上,关于谢昂的文本不少,照片却没有一张。
“所以,你是因为我跟你父亲的关系,才故意在典礼上整我吗?”
乔渊右手插在夹克口袋,左手撑着栏杆,双腿恣意交叠,歪歪靠着。
她目光炯炯地直视谢昂,看起来没有分毫对这段「关系」的羞耻心。
乔渊看着谢昂忍不住微蹙一下又松快的眉,不免期待对方如何作答。
“乔小姐,我来找你,是希望你加入银海,成为我们的签约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