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灰沅整个人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会冲动发火的女孩。
站在队列里的她身姿挺拔，眼神沉稳，举手投足都带着军人的利落。训练场上，她的魔导枪射击依旧无人能及，野外生存、小队配合也样样拔尖，早已成了新兵里最亮眼的一个。
马蒂亲自过来验收成果，看着如今冷静又强悍的灰沅，终于松了口气。
“你合格了。”他沉声说道，“从今天起，你正式编入帝国驻军第三军步兵团斥候队魔导枪手，军衔下士，配发标准魔导枪。”
灰沅接过那把真正的魔导枪，冰凉的枪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她低头轻轻抚摸着枪身，一个月的咬牙坚持、汗水与忍耐，全都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灰沅小姐，哦不，现在应该叫你灰沅下士。”
她抬头望向城外，目光坚定。现在的她，终于有资格走上战场。
……
灰沅跟着的队伍抵达塞门约河前线军营时，还没看见营帐，先听见了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哀嚎。
大地每隔一阵就微微震颤，那是远处魔导炮互相轰击的余波。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硝烟、血腥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浓重得让人一呼吸就喉咙发紧。
军营根本没有后方营地那样规整，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粗布帐篷，歪歪扭扭地扎在被炮火反复翻耕过的土地上。
地面泥泞发黑，随处可见沾血的绷带、折断的弓弩、磨损的刀剑碎片，甚至还有来不及清理、盖着粗布的尸体，被士兵们默默抬向营外的坟坑。
通道上士兵往来匆匆，人人面色憔悴，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不少人身上缠着早已渗血的绷带，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却依旧握着武器守在岗位上，没人敢松懈。
远处的天际线始终灰蒙蒙一片，偶尔闪过魔导炮充能时的蓝紫色光芒，下一刻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灰沅站在营门处，下意识握紧了背上的魔导枪。
训练场上的一切在这里都显得格外可笑。这里没有标准靶位，没有整齐口号，只有随时可能落下的炮弹、乱飞的流矢，以及下一秒就会死去的现实。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战争不是复仇的舞台，而是吞噬人命的泥潭。
负责接应的老兵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把她领到一顶挤了七八个人的小帐篷。里面阴暗潮湿，铺在地上的毡子又脏又硬，连个像样的背包都塞不下。刚一进去，就有几个士兵抬眼打量她。
“新来的？哪个队的？”一个脸上带疤、皮肤黝黑的光头壮汉先开口，他是第八营的营长，名叫伦纳特。
灰沅淡淡应了一声：“斥候队，灰沅。”
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看着才十六七岁的小兵忍不住咋舌：“女的还敢来前线？我们这儿昨天刚被魔导炮掀了半个帐篷……”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瘦高的士兵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那士兵看起来沉稳些，叫林奇，低声道：“别乱说话，能分到斥候队的，都不是一般人。看到她身上的那把魔导枪了吗？而且你就是个小兵，人家最低也是个士官。”
灰沅没理会这些议论，找了个角落放下装备。她话少，不怎么凑热闹，一开始帐篷里的人都觉得她冷淡、不好相处。
直到第一天夜里轮值守哨，狂风呼啸，远处炮火不断，远处树林里又传来可疑动静。几个人都紧张得握紧武器，只有灰沅静静站在哨位，借着微弱的火光观察。
“左边，三个，脚步轻，不像正规军。”她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灰沅抬手，魔导枪微光一闪，远处草丛里立刻传来一声闷响，目标被精准击中非致命位置。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冷静得不像新人。
守哨回来，帐篷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你刚刚那枪是……？”伦纳特刚刚一听到枪声就立马冲了出去，而看到的是灰沅一枪一个准。
“有敌人潜入进来了，我把他们解决了。”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灰沅眼中简简单单起手的三枪，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打不出来。
自从这天开始，灰沅的形象在所有人眼中，从一个不好相处的小孩变成了“高冷的神射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灰沅渐渐融入了小队的日常。
天不亮就要起身整理装备、检查魔导枪、擦拭弹药水晶；吃饭时几个人围在一起，分着吃又干又硬的黑面包和味道奇怪的咸肉，偶尔有人偷偷藏了块干果，都会掰成几瓣分给大家；受伤了就互相帮忙包扎，没有干净绷带，就用煮沸的破布凑合。
白日里要么在营地附近值守，要么出去做短途侦查，灰沅的准头让全队都安心，有她在前方探路，总能避开危险和流弹。
伦纳特队长虽然看起来粗鲁，却很护着手下，每次外出侦查都会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灰沅。
凯希会把每次探到的情报画在破旧的羊皮纸上，闲暇时还教灰沅辨认战场的地形标记。
穆奇总缠着她学射击，灰沅就握着他的手腕，教他稳住呼吸再扣扳机，小家伙进步飞快，每次射中靶心都乐得合不拢嘴。
到了晚上，炮火稍歇，几个人就围坐在帐篷外，靠着冰冷的土墙说话。伦纳特念叨着老家的麦田，说等仗打完就回去种地；凯希想回家看看年迈的父母；穆奇还小，说想尝尝城里的甜糕。有人说打完这仗要回家娶媳妇，有人说想攒钱买块地，也有人沉默着，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灰沅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把自己省下来的干粮塞给托比，心里的复仇执念，也渐渐和这些鲜活的战友牵绊在了一起。
她看着这些普通的士兵，看着他们怕死、又不得不坚守；看着他们痛苦，却依旧互相扶持。心里那股只为复仇而来的尖锐火焰，慢慢多了些别的东西。
营地里每天都有伤亡，抬走逝去的士兵，又来新的新兵，可他们小队始终互相照应，成了这残酷战场里仅有的暖意。灰沅早已适应了这里的血腥与泥泞，不再是当初那个莽撞的女孩，眼神里多了军人的沉稳。
忽然，一阵急促嘹亮的集结号角划破军营的寂静，不同于往日的操练声响，透着紧迫的凝重。
伦纳特立刻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沉声对众人喊道：“全体快收拾装备，全军紧急集结，有重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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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