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眼睛和他一对上,心里揪了一下。
这怪人脸上都是疤,脸上,额头上,下巴都有,眼神黯淡。
几个师弟立马绷紧,手都按死在剑柄上,就等苏寻下令就冲上去乱剑捅死。
“师兄!,这煞气这么重,直接一剑捅死得了!”
说话的是四师弟石坚,人憨,脾气也是冲的很,见着就想直接往死里捅。
苏寻抬手一把拦住:“先别乱动。”
那怪人像是急眼了,周身冒寒气,地上的桃花被吹得四处乱飞,周围冷得很。
石坚几人脸色白的像停棺死了三天的人一样,吓成孙子了。
“这煞气也太狗日的邪门了!师兄,再不动手我们都要见太奶了!”
苏寻站着没动,就盯着那怪人看。
从头到尾,对方只敢放煞气吓人,根本没主动冲上来杀人,跟百姓说的见人就啃完全不一样。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那怪人喉咙里闷哼一声,转身就往桃林深处窜。
几下就没影了,只留下散不掉的黑气和一地桃花。
煞气一散,几人才松口气,一身冷汗。
“跑这么快?”石坚骂了一句。
他立马对着苏寻嚷嚷:“师兄你刚才拦我干啥?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县里死了那么多人,一剑捅死不就完事了,还查个屁啊!”
另外两个师弟也跟着点头。
“就是,这煞气太凶,再拖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怨气成煞,留着就是祸害,趁早杀了安稳。”
苏寻没跟他吵,转身往桃林外走:“先回去,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人跟在后面,一路闷着。石坚嘴里碎碎念,觉得师兄就是心太软,迟早坏事。
回到县城,天已经全黑。街上没人,家家户户关门关灯,静得吓人。
几人找了家便宜客栈住下,进了房,苏寻把门一关。
“都坐,说说刚才怎么看。”
石坚张口就来:“还用看?那就是个煞物,杀了就清净。”
“杀了就真完事了?”
苏寻看着他,“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他只放煞气吓人,没真动手伤人。”
“那是他没逮着机会!”
石坚梗着脖子,“县里死了十个人,都是见过他才死的,不是他干的是谁干的?”
“死状呢?”
苏寻直接问,“茶摊老伯说,人死的时候满脸害怕,浑身冰凉,像被吓破胆。可刚才他煞气爆出来,我们只觉得冷,没一个被吓成那样。”
几个师弟一下被问住,说不出话。
苏寻接着捋,说得明明白白:“青溪县十天死十个人,看着像桃林闹的,其实不对劲。”
那怪人只在桃林待着,不主动进城害人,煞气伤人是伤身,不是随便把人吓死。
老伯也说,有人见了他只是生病,不是见一个死一个,根本不符合煞物的路数。
之前还有老婆婆、大娘可怜他,甚至有人想把女儿许给他,后来变成这样,肯定有缘故。”
苏寻淡淡一句:“事出反常必有鬼。”
“我看这事有问题。他煞气重是真,但人不一定是他杀的,多半是有人借他的名头,在背后下黑手。”
石坚还是不服:“能有啥问题?不就是怪物杀人吗?全县城都这么说。”
“普通老百姓懂什么。”
苏寻语气平稳,“他们只看见人死,看见怪人,就往一块儿凑。官府查不明白,就围着桃林糊弄。我们是青云宗的,不能跟老百姓一样只看表面。”
一个小师弟挠挠头:“师兄,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杀人,把锅甩给那怪人?”
“十有八九。”
苏寻点头,明天一早分头查。
一是去县衙找仵作,看尸体到底是煞气弄死的,还是人动手的。
二是上街多问几个人,把十个死者是谁、去过哪儿、干过啥,全都问清楚记下来。
石坚心里还是不信,但苏寻是师兄,修为又高,只能不情不愿应一声:“知道了。”
苏寻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多说:“查清楚再说,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真凶。那怪人一身煞气,可我看得清楚,他眼里没有杀心,更像是在躲什么,怕什么。”
“怕?他那样子还会怕?”石坚嗤笑一声,只当师兄找借口。
苏寻不再多说,有些事,说再多不如拿证据。
当晚几人各自睡下,苏寻却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一遍过今天的事。
青溪县、桃林怪人、半个月死十人、煞气重、不像妖鬼、更像人为栽赃……
线索越拼越清晰。
那怪人根本不是凶手,更像是被人推到前面当靶子的。
以前一个好好的少年,会写春联、会写字,怎么突然变成这副鬼样子?
中间肯定出过大事,大到能让他憋出一身怨气,变成现在这样。
而且死人的时间太巧,全卡在怪人出现之后,摆明了是有人算好时间,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几人就动身。
苏寻带一个师弟去县衙,石坚带另外两个上街打听。
到了县衙,苏寻报上青云宗的名号,县令不敢怠慢,立刻带他们去停尸房。
仵作是个老头,见了他就叹气:“仙长,您可来了,这案子邪门得很,我实在查不出来。”
苏寻不废话:“把所有死者的情况说一遍,重点说伤口和死因。”
仵作挨个说:“头三个是桃林边上的村民,说是进过桃林,回来就浑身冰凉,不吃不喝,两天就没了,身上没伤口,像魂被吓没了。”
“后面七个呢?”
“后面七个更怪!”
仵作压低声音,“这几个有做生意的、过路的、街上混的,根本没去过桃林,死状却一模一样,也是吓得不行,浑身冰冷。”
仵作继续说:“我仔细查过,其中两个脖子后面有淡淡的淤青,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被人暗下死手。”
苏寻眼神一沉。
果然有问题。
没去过桃林的人也死了,还有人为的痕迹,这根本不是煞气杀人,就是有人模仿煞物行凶,故意糊弄人。
他上前亲手摸了摸尸体脖子,确实摸到一道不明显的掐痕,下手又准又狠,刚好致命,还不容易被看出来。
“这不是煞气,是人干的。”
苏寻语气肯定,“有人动手杀人,再伪装成桃林怪人害的,骗全县的人。”
仵作吓一跳:“仙长,这话可不能乱说,真要是这样,那人心也太黑了!”
苏寻没多聊,问完关键信息,带着师弟离开县衙。
刚出门碰上石坚他们回来。
“查到了,”石坚说,“后面死的七个,都跟人结过仇,有两个欠钱没还。”
另一个师弟说:“最早那三个是偷树的混子。”
苏寻说:“头三个是自己闯桃林被煞气吓死的。后面这七个——我摸过尸体,脖子上有掐痕,是被人杀的。有人借怪人的名头栽赃。”
石坚一愣:“栽赃?不是那怪人自己杀的?”
石坚听到师兄这话,看苏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师兄,还真被你说中了!真有人在背后搞鬼!”
“那我们现在怎么搞?直接把那狗东西抓出来?”
“没那么简单。”
苏寻摇头,“对方藏得深,我们现在只有怀疑,没啥证据,贸然动手只会更乱。”
他看向城外桃林的方向:“而且要找真凶,关键还是在桃林那怪人身上。”
“他肯定知道些内情,说不定,他就是被人故意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石坚脱口而出:“那再去桃林找他?”
“不急。”
苏寻摆手,“他对我们戒心太重,再去只会闹僵。”
“我们先在县里盯着,谁最想让那怪人死,谁最想把桃林的事闹大,谁就是幕后那家伙。”
几人连连点头,这会儿没人再说苏寻心软,只觉得师兄脑子好使,看得比谁都远。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音都破了。
“死人啦!又死人啦!老天没眼啊”
“就在城门口!跟之前死的一模一样!”
苏寻脸都黑了,带着师弟立刻往城门口冲。
一大堆人围在那儿,中间躺着一具尸体,死状和之前一样,满脸恐惧,浑身冰凉。
可苏寻只看一眼,心就往下一沉。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一片新鲜桃花瓣。
不是桃林里的枯瓣,是刚摘下来没多久的。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尸体旁边的地上,有人用鲜血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
“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