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陆峥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锐利得像刀，
“这哪是跳神，这是开席前的祷告吧？用活人献祭，再拖下去，这帮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一把将苏清辞往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树后推，语气急切又硬邦邦：
“你在这儿老实待着，不叫你别出来，我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在装神弄鬼。”
“太危险了，你别去！”
苏清辞压着嗓子喊。
陆峥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冷得吓人：
“听话！要是看见我被弄死了，记得给我收尸，别让我暴尸荒野。”
苏清辞气得想踹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融进阴影里。
她躲在树后，心脏狂跳。
只见陆峥像只狸猫，灵巧地在人群外围穿梭。
他没瞎闯，眼睛一直盯着山谷里的变化。
雪地中，那萨满越来越癫狂，甚至开始用头撞那黑色石台，黑红色的血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把雪地染成了黑红一片。
那些原本麻木的围观者，眼白正一点点泛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中心靠，像一群饿狼闻到了腥味儿，即将扑食一般。
“不好，要出事！”
陆峥低喝一声。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把造型奇特、类似短刀却带有弧度的铜制器具，大步冲向山谷中央。
“喂！老头！你这神儿跳岔气了吧！”
陆峥嗓门洪亮，瞬间撕破了山谷里那诡异的和谐。
那萨满猛地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陆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陆峥？是你！”
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不是萨满，而是来自围观者中。
他竟然认识陆峥？
苏清辞心里一惊，再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何止是认识，那是东北大学历史系主任，陈教授！
虽然不算亲近，但也算是看着她和陆峥长大的。
可半年前，她亲手把白花放在了他的遗像前！
而此刻的陈教授，面色青黑，嘴唇乌紫，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样子？
他伸手指着陆峥，嘶吼道：
“你敢坏我好事！”
“陈老头？”
陆峥显然也是一愣，随即冷笑，手中铜器一抖，发出清脆的嗡鸣：
“诈尸也不挑个黄道吉日？你这哪是祭祀，分明是拿活人填窟窿！也不怕遭天谴？”
“天谴？”
陈教授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界碑将倾，阴阳逆转，这是天意！等重塑界碑，这天下……”
又是界碑，苏清辞来不及细想，那边陆峥在陈教授话没说完时就已经动了。
他人如闪电，却不是冲向陈教授，而是脚下快速左右横移，好像画了个奇怪的阵法，然后单膝跪地，将那铜器狠狠插进雪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随着他一声暴喝，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摇头晃脑的村民齐刷刷倒下，昏死了过去。
但萨满和陈教授没事。
萨满狂怒，举起鼓槌，重重砸在皮鼓上。
咚——
一声巨响，苏清辞只觉得牙根一阵发酸，那声音不像敲鼓，倒像有人拿铁棍子，在她天灵盖上狠狠凿了一下。
金光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萨满又砸了一下，裂缝扩大。
第三下，金光彻底碎裂。
陆峥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他回头，冲着苏清辞藏身的方向大吼：
“清辞！把你爸箱子里的罗盘给我扔过来！快！”
苏清辞一愣，下意识掀开皮箱，抓起罗盘的同时，胸前玉佩又是一烫。
她顾不上多想，拿起罗盘，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积雪湿滑，她摔了一跤又一跤，等连滚带爬地冲到陆峥身边时，膝盖、手肘都磕破了皮，鲜血淋漓。
“拿着！”
她把罗盘递过去。
陆峥一把接过，指尖在罗盘上飞快划过，动作熟练而急切，同时将罗盘与地上的铜器对接。
‘咔嗒’一声脆响，一面金色光墙再次炸出，比刚才的更刺眼。
山谷中央，那面兽皮鼓毫无预兆地炸裂，碎片四溅，一股浓郁的黑气从鼓中涌出，瞬间被罗盘的金光驱散。
陆峥却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雪地，脸色惨白得像纸。
“陆峥！”
苏清辞扑过去扶他。
陆峥短刀横在身前，
“这老东西道行不浅，不可大意。”
萨满见兽皮鼓碎裂，冲着陆峥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像丢了心肝儿宝贝。
他拿着鼓槌几欲上前，却被陈教授抬手拦住。
陈教授脖颈缓缓左右转动，发出细微的骨节轻响，脸上慢慢勾起一抹诡异又满足的笑：
“阴阳交泰，天道有序，我筹谋至今，只差四十九道生魂，便可引动煞气。”
他抬眼扫过陆峥，目光像淬了阴寒的针：
“倒是没想到，你还是个极阳之命，一身阳气纯正厚重，命格罕见，你一人，便顶得上我那四十九个生魂。”
他笑意更深，阴恻恻又笃定：
“既然有了你，那四十九人，没了就没了，倒也无妨。”
说完，他开始肆无忌惮地狂笑。
苏清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死死攥住陆峥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沁出冷汗。
陆峥手背一紧，扭头看见苏清辞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他啧了一声，反手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让她吃痛，嘴里却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别抖了，再抖魂儿都让你抖没了。”
苏清辞望着他沉稳的眼神，心头的慌乱稍稍压下，可指尖依旧攥得很紧，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陈教授。
陈教授的怪笑声愈发刺耳，嘴角咧得极大，几乎要扯到耳根，眼底翻涌着贪婪的光，死死锁着陆峥，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世珍宝，比四十九道生魂更让他癫狂。
他脖颈又缓缓转动了一下，骨节‘咔咔’轻响，僵硬着脚步一步步朝他们挪来。
每一步都沉重拖沓，地面似被震得微微发颤，周身的阴煞之气也越来越浓，裹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将二人笼罩。
陈教授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声音嘶哑如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
再看向二人时，眼底的贪婪彻底褪去，只剩翻涌的凶光，浑浊的眼珠里泛着诡异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