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睡中醒来，雷文被一阵由年麦酒、汗渍、柴烟，还有某种雷文至今无法准确描述的、中世纪特有的“生活气息”——像一记闷拳砸在他的鼻子上。
作为一个长期混迹在化工企业的理科生，雷文试图用前世学过的化学知识分析成分：乙醇氧化产物、脂肪酸分解物、不完全燃烧碳颗粒……然后放弃了。
“至少不是甲醛。”他嘟囔着，这是每天早晨的例行安慰。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3天了，作为一个穿越者，雷文觉得自己大概是所有穿越者中最倒霉的那一批——既没有成为贵族少爷，也没有觉醒什么逆天系统，甚至连个像样的金手指都没有。
他现在的身份是“灰石酒馆”的杂工，包吃包住，月薪……嗯，老板老汤姆说“包吃包住就是最好的薪水”。
“这算哪门子穿越福利？”雷文一边从硬板床上爬起来，一边揉着酸痛的腰背。
床是木板加稻草，枕头是塞了干草的麻布袋。雷文在前世睡过实验室的折叠床，睡过出租屋的二手弹簧床，但都比这个强。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木桶边，用木瓢舀起冷水洗脸。水很凉，刺得他一个激灵。镜子？不存在的。酒馆里唯一一面铜镜在老板娘玛莎的房间里，据说那是她的嫁妆之一。
雷文对着水桶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还是那张脸，17岁，黑发黑眼，五官清秀但带着明显的营养不良痕迹。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比前世矮了半个头，而且瘦得能看见肋骨。
“至少年轻了十岁。”他安慰自己，“而且头发还在。”
前世作为一个即将奔三的理科生，雷文已经开始担心发际线问题了。现在倒好，直接回到青春期。
穿好那身粗麻布衣服——灰扑扑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都有补丁——雷文推开房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酒馆一楼已经热闹起来。老汤姆正在柜台后面擦拭酒杯，老板娘玛莎在厨房里忙活，几个早起的客人在角落里喝着热汤。
“雷文！你小子终于起来了！”老汤姆的大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快去后院劈柴！柴火快不够用了！”
“好的，老板。”雷文应了一声，熟练地往后院走去。
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三天，第一天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这个陌生世界的酒馆阁楼里，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雷文，是个孤儿，在灰石镇长大，前几天因为高烧昏迷，再醒来时就换了个灵魂。
老汤姆和玛莎以为他只是病好了，完全没察觉这个17岁少年的身体里装着一个27岁的灵魂。
“至少语言相通。”雷文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斧头。
后院堆着一大摞原木，都是昨天从灰石山脉运来的。雷文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干活。
劈柴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力气活。前世的雷文连瓶盖都拧不开——好吧，夸张了，但确实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不过奇怪的是，这具身体似乎有肌肉记忆，拿起斧头的姿势很标准，发力也很顺畅。
“难道原主是个隐藏的劈柴高手？”雷文一边想着，一边挥下斧头。
咔嚓！木柴应声而开，断面整齐。
雷文愣了一下，又试了几次，每次都一样精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老茧，指关节粗大，这确实是一双干过重活的手。
“好吧，至少不是完全从零开始。”他自嘲地笑了笑。
劈柴的间隙，雷文开始观察这个后院。酒馆的后院不小，左边是柴房和马厩，右边是菜园和鸡舍。菜园里种着一些雷文叫不出名字的蔬菜，绿油油的，长势不错。鸡舍里有五六只母鸡，正在啄食地上的谷粒。
再往远处看，是灰石镇的街道。石板路不算平整，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木石结构，屋顶铺着茅草或瓦片。行人不多，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这里是黑铁王国最北边的边境小镇，背靠灰石山脉，扼守着通往北方荒原的隘口。因为地理位置特殊，灰石镇成了商队、旅者的中转站，也因此比一般的边境小镇要热闹一些。
“雷文！柴劈好了没？”玛莎从厨房后门探出头来，“劈好了就进来帮忙洗菜！”
“马上就好，老板娘！”雷文加快了速度。
……
雷文抱着劈好的柴火走进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玛莎正在一个大铁锅前搅拌着什么，香味扑鼻而来。
“放那边。”玛莎头也不抬地说，“然后去洗土豆，今天中午有商队要来，得多准备点吃的。”
“好的。”雷文放下柴火，走到水缸边开始洗土豆。
土豆是这个世界的主食之一，个头不大，但味道还不错。雷文一边洗，一边观察厨房里的各种器具——铁锅、陶罐、木勺、石磨，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
“要是有个燃气灶就好了。”他忍不住想。
前世的雷文虽然是个理科生，但厨艺还不错，主要是为了省钱。现在看着这些简陋的厨具，他有点手痒。
“老板娘，这个汤……”雷文指了指铁锅，“要不要加点香料？”
玛莎转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会做饭？”
“会一点。”雷文谦虚地说，“以前……学过。”
其实是在B站和抖音上学的，但这话不能说。
玛莎想了想，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陶罐：“这里面是晒干的香草，你看着加吧。别加太多，省着点用。”
雷文接过陶罐，打开闻了闻——有点像百里香，又有点像迷迭香，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小撮，然后用木勺尝了尝汤的味道。
咸味够了，但鲜味不足。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味精或者鸡精这种东西。
“老板娘，有蘑菇吗？”雷文问。
“有，在那边篮子里。”玛莎指了指墙角。
雷文走过去，看到篮子里有一些晒干的蘑菇。他挑了几朵，用温水泡软，然后切碎加入汤里。
蘑菇的鲜味慢慢释放出来，汤的味道顿时丰富了许多。
玛莎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嘿，小子，有两下子啊！”
雷文笑了笑：“只是些小技巧。”
“以后厨房的活你也帮着点。”玛莎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汤姆总说我做的汤很一般”
“没问题。”雷文应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雷文在厨房和酒馆大堂之间来回奔波。洗菜、切菜、端盘子、擦桌子……工作很琐碎，但他做得有条不紊。
前世的职场经验告诉他：无论什么工作，都要做到专业。哪怕只是酒馆杂工，也要做个专业的酒馆杂工。
中午时分，商队来了。十几辆马车停在酒馆门口，二十多个商人、车夫、护卫涌进大堂，瞬间把酒馆挤得满满当当。
老汤姆笑得合不拢嘴，玛莎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雷文则像个陀螺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三号桌要两杯年麦酒！”
“五号桌的炖菜好了！”
……
雷文一边记着订单，一边快速上菜。他的记忆力不错，这在前世做实验时就体现出来了——能记住复杂的实验步骤和试剂配比，现在记几桌客人的需求自然不在话下。
“小伙子，手脚挺麻利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笑着对他说，“不错不错。”商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赏你的。”
雷文愣了一下，接过铜币：“谢谢。”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拿到的钱。虽然只是一枚铜币，但意义重大。
“看来小费文化在这个世界也存在。”他想着，把铜币小心地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