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商队吃饱喝足，继续赶路。酒馆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本地常客在角落里喝酒聊天。
雷文累得瘫坐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老汤姆递给他一杯水。
“干得不错，小子。”老汤姆难得地夸了一句
雷文喝了口水，笑了笑：“还行，能适应。”
“能适应就好。”老汤姆点点头，“晚上还有一波客人，你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把桌子再擦一遍。”
“好的。”雷文站起来，准备去干活。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性。灰石酒馆的门在斗篷女子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酒馆里的喧闹声明显降低了几分。几个本地常客停下了交谈，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在这个边境小镇，陌生人往往意味着麻烦——尤其是这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
雷文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作为酒馆杂工，接待客人是他的工作之一，虽然眼前这位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普通旅人。
"欢迎光临灰石酒馆，"雷文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住宿还是用餐？"
斗篷女子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那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湖水，却让雷文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住宿。"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优雅，"一间安静的房间，住三晚。"
"三晚，"雷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一共是六十个铜币，包早餐。"
女子从斗篷下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手掌白皙，手指修长。她摊开手，三枚银币在掌心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定金。"她将银币放在柜台上，"我叫莉娜，从南方来的学者。"
"学者？"雷文接过银币，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在这个边境小镇，学者可是稀罕物。他一边在登记簿上记录，一边随口问道："来灰石镇做什么？这地方可没什么学术氛围。"
莉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静："研究……地方风俗。边境地区往往保留着最原始的文化形态。"
雷文差点笑出声。地方风俗？在灰石镇？这里除了麦酒、汗臭和商队的马粪，还有什么值得研究的？
但他只是点点头，将房间钥匙递过去："需要我帮你拿行李吗？"
"不用。"莉娜接过钥匙，转身向楼梯走去。她的步伐轻盈，斗篷下摆几乎不发出任何摩擦声，就像一只幽灵飘过。
雷文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这个叫莉娜的女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是贵族的傲慢，也不是商人的精明，而是一种……疏离感，仿佛她虽然站在这里，却与周围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嘿，小子，别看了。"老汤姆用胳膊肘捅了捅雷文，压低声音说，"那种女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我没想招惹，"雷文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好奇。一个南方学者来这种穷乡僻壤研究什么'地方风俗'？"
"谁知道呢，"老汤姆耸耸肩，"这年头，怪人越来越多。对了，去把后院的水缸装满，晚上商队要来，用水量大。"
"好的。"雷文应了一声，拿起水桶向后院走去。
傍晚时分，第二波客人果然来了。
这次是一支来自南方的商队，十几辆马车，二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占据了酒馆大半的座位。与中午那支商队不同，这支队伍明显更加疲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倦色。
雷文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商队是信息的集散地，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往往知道最多的事情。
"……听说北境边境已经戒严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商人压低声音说，"黑铁王国的军队在灰石山脉以北布下了防线。"
"戒严？为什么？"他的同伴问道。
"谁知道呢，官方说法是防备北方蛮族。但我听一个守军说，"络腮胡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是教廷下的命令。"
"教廷？"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教廷怎么会插手黑铁王国的事？"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络腮胡摇摇头，"反正最近北边不太平，我劝你们没事别往那边去。"
雷文假装在擦拭桌子，耳朵却竖得更直了。教廷？圣光教廷？根据原主记忆，这是一个相当有影响力的势力，大概相当于自己前世中世纪的基督教。
"说到教廷，你们听说了吗？"另一桌的商人突然插话，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灰石镇附近出现了圣骑士。"
"圣骑士？"周围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没错，我昨天在青石镇亲眼看到的。"瘦高男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黑袍银甲，胸前绣着圣光十字。三个人，骑着白马，往北方去了。"
"圣骑士来这种边境小镇做什么？"有人问道。
"据说是追捕异端。"瘦高男人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了耳语，"你们知道吗？最近附近几个小镇都有人口失踪，而且……"他顿了顿，"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
雷文的手停顿了一下。人口失踪？年轻女性？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莉娜的房间就在那个方向。
"别瞎说，"络腮胡皱起眉头，"说不定只是普通的强盗。"
"普通的强盗？"瘦高男人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为什么每个失踪现场都留下了那种痕迹？"
"什么痕迹？"
"爪印。"瘦高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巨大的、非人的爪印。像是……像是某种野兽，但比任何野兽都大。"
酒馆里突然安静下来。几个本地常客交换着惊恐的眼神，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雷文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听到的那个传闻——"北方来的怪事"、"夜晚的嚎叫"。当时他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野兽，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听说……"一个本地老人颤巍巍地开口，"是狼人。"
"狼人？！"有人惊呼出声。
"嘘——小声点！"老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我爷爷那一辈就传说，灰石山脉深处住着狼人。平时躲在深山里，但每隔几十年就会出来狩猎。它们……它们专门抓年轻女性，用来……"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雷文感到一阵反胃。狼人？这种只存在于传说和恐怖电影里的生物，在这个世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别听这些老迷信，"络腮胡试图打破沉重的气氛，"说不定只是熊呢？灰石山脉里有很多熊。"
"熊可不会留下那种爪印。"瘦高男人固执地说，"而且，你们知道吗？教廷的圣骑士专门猎杀这种……这种黑暗生物。他们这次来，肯定是为了对付那个东西。"
"但愿如此。"络腮胡叹了口气，"这年头，做生意越来越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