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灰石酒馆里燃起了昏黄的油灯。
雷文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心里默默计算着今天的"业绩"。商队客人留下的铜币在口袋里叮当作响,大概有二三十枚——对于一个日薪为零的酒馆杂工来说,这简直是意外之财。
"看来小费文化是这个世界的普世价值。"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至少比前世某些抠门老板强多了。"
老汤姆正在柜台后面擦拭酒杯,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雷文注意到,自从下午那番关于狼人和圣骑士的谈话后,老板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雷文,"老汤姆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去把后门的门栓加固一下。"
"啊?"雷文愣了一下,"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去就是了。"老汤姆的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今晚……不太平。"
雷文张了张嘴,想追问几句,但看着老板凝重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放下托盘,往后门走去。
后门通向酒馆后面的小巷,平时用来倒垃圾和接收货物。雷文检查了一下门栓,确实有些松动。他找来一根木棍,斜着顶在门后,又搬了个空酒桶压在上面。
"这样应该够结实了吧?"他拍了拍手,自言自语道,"就算真有狼人来,也得先过这关。"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毛。下午那些商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巨大的爪印、失踪的年轻女性、教廷的圣骑士……
"别自己吓自己。"他摇摇头,"狼人再厉害,也不至于专门跑到酒馆来啃一个杂工吧?"
回到大堂时,雷文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还在角落里喝酒聊天的几个本地常客,不知何时已经走光了。偌大的酒馆里只剩下老汤姆和玛莎,还有——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披着深蓝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有金色的滚边。即使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身装束也显得格外醒目。
不,不只是醒目。那是一种……压迫感。
就像前世在公司里,突然看到总部派来的审计组走进办公室。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欢迎光临灰石酒馆。"老汤姆的声音有些干涩,"住宿还是用餐?"
男人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老汤姆身上。被那目光注视的瞬间,老汤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就像面对上司检查的员工。
"住宿。"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一间安静的房间,住两晚。"
"两晚,四十个铜币,包早餐。"老汤姆报出价格,语气比平时客气了许多。
男人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手掌摊开,两枚银币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定金。"他将银币放在柜台上,"我叫卡拉斯,来自圣光教廷。"
圣光教廷。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堂里激起无声的涟漪。老汤姆的脸色明显变了变,连正在厨房门口张望的玛莎都缩了回去。
雷文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圣光教廷——下午那些商人提到的那个组织。那个派遣圣骑士追捕异端、处理狼人事件的势力。
"原……原来是教廷的大人。"老汤姆的声音有些发颤,"快请进,快请进。二楼最好的房间,我这就带您上去。"
"不必。"卡拉斯抬手制止了他,"把钥匙给我,我自己上去。"
"好的,好的。"老汤姆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把铜钥匙,双手递了过去,"最里面那间,最安静,窗户朝向院子,不会有人打扰。"
卡拉斯接过钥匙,转身向楼梯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优雅,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雷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转向老汤姆,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老汤姆没有回答,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去,把最好的麦酒拿出来,待会儿送上去。"
"最好的麦酒?"雷文有些惊讶。酒馆里最好的麦酒是陈年的黑麦酒,一银币一杯,平时根本没人点。
"让你去就去!"老汤姆难得地发了火,"那是教廷的执法官,得罪不起!"
执法官?雷文一边往地窖走,一边在心里消化这个信息。
前世看过那么多奇幻小说和影视剧,他对"执法官"这个职称有本能的理解——相当于宗教警察+纪检委+审计组的综合体。这种人走到哪里,哪里就要出大事。
"看来这个边境小镇真的不太平了。"他叹了口气,从地窖里取出那桶珍藏的黑麦酒。
回到大堂时,雷文发现门口又站着一个人。
这次是个老头。
至少从外表看是个老头——灰白色的短发,身上露出的皮肤上几乎遍布疤痕,遍布布满皱纹,还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但与那个执法官不同,这个老头身上没有那种压迫感。相反,他给人一种……沧桑感。就像一把用旧的猎刀,虽然不再光鲜,但每一寸都浸透着岁月和故事。
"住宿。"老头的声音沙哑而简短,"一晚。"
"一晚,二十个铜币。"老汤姆报出价格,语气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铜币,数出二十枚放在柜台上。他的手指粗大,指关节突出,手背上布满了疤痕和老茧。
"我叫加尔文。"他说,"有热水吗?"
"有,厨房里有大锅,随时可以烧。"老汤姆递过钥匙,"二楼左数第三间。"
加尔文点点头,接过钥匙。他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在雷文手中的酒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雷文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评估的眼神。就像猎人在观察猎物,或者更准确地说,像安全专家在评估一个场所的风险等级。
"又一个怪人。"雷文在心里吐槽,"今天是什么日子?怪人集中开会?"
加尔文拖着脚步走上楼梯,皮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与卡拉斯的优雅不同,这个老头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实用主义——不浪费一丝力气,不做过多的修饰。
"雷文,愣着干什么?"老汤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快把酒送上去!"
"哦,好的。"
雷文抱着酒桶,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那间房间透出微弱的灯光——卡拉斯住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
"进来。"
雷文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卡拉斯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斗篷已经脱下,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铠甲。铠甲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胸甲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十字纹章。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把剑。
那是一把银白色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剑柄处有一个圣光十字的装饰。即使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酒放在桌上。"卡拉斯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平静。
雷文依言将酒桶放在桌上,然后犹豫了一下:"大人,需要我帮您倒一杯吗?"
"不用。"卡拉斯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雷文,"你叫什么名字?"
"雷文,大人。"
"雷文。"卡拉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小镇本地人?"
“是的”如实回答,心里却在飞速转动。执法官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自己是穿越者的事情暴露了?话说,穿越者算不算异端?
"很好。”卡拉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回答我几个问题,这枚银币就是你的。"
雷文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枚银币!那可是相当于一百个铜币!够原主花一个月了。
"您请问,大人。"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卡拉斯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在进行一场正式的审讯。
"最近几天,这个酒馆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客人?"
"特别的客人?"雷文装作思考的样子,心里莫名浮现出女学者莉娜的身影,"大人是指……"
"看起来十分凶恶的男人。"卡拉斯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