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个镇子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烛光,在夜色中摇曳如鬼火。
雷文躺在酒馆阁楼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木纹发呆。
"这睡眠质量肯定好不了,"他在心里吐槽,"连个数羊的环境都没有,数星星倒是挺方便——如果这破屋顶不漏风的话。"
雷文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那块深蓝色的晶体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隔着粗麻布衣料传来微微的温热。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老汤姆夫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对自己说,"等那个学者女士回来找,再还给她就是了。在此之前……就当是帮她保管。"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但他心里清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东西太漂亮了。
作为前世在实验室待过的理科生,他对这种散发着神秘光芒的晶体有着本能的好奇。那内部流动的闪电状纹路,那种温润而充满生命力的触感,都让他忍不住想要多研究一会儿。
"反正就一晚,"他打了个哈欠,"明天再说。"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翻了个身,将布包压在枕头下,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与此同时,灰石镇的街道上。
加尔文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狭窄的小巷中。他的皮甲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褐色,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如同夜行猎食者的瞳孔。
"北边,"他低声自语,鼻子微微抽动,"血腥味。"
作为拥有追踪符文的猎魔人,加尔文的嗅觉远超常人。即使隔着数百米,他也能捕捉到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恐惧与死亡的气息。
那是人类血液的味道。
他加快脚步,身形在建筑物之间快速穿梭。迅捷符文赋予他速度与敏锐的反应——他的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狼在追踪猎物。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狼藉。
这是一条通往镇外的小巷,平时只有猎人和樵夫会走。此刻,巷口的木栅栏被撕成了碎片,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撕裂的布料。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以及……残破的尸骨。
加尔文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狼人,"他低声道,"这说明沃夫里克在猎杀过程中,伤口再次裂开了"
血迹中混杂着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是狼人特有的野兽腥味
"至少死了两个人,"他检查着地面的痕迹,"不,三个。"
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尾,那里有一大滩血迹,还有……几根断裂的骨头。
加尔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四十年猎魔生涯,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但经验告诉他,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寻常。
"太急了,"他皱眉,"沃夫里克不是这种急躁的猎手,而且他的主要狩猎模板也不是这些人。"
正常情况下,狼人会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选择落单的猎物,在远离人烟的地方进食。但这次的猎杀现场就在镇子边缘,而且痕迹处理得很潦草——仿佛猎食者是在极度饥饿或……恐惧的状态下行动的。
"恐惧?"加尔文自嘲地笑了笑,"那头老狼会怕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镇子深处。
答案很明显——教廷。
"有意思,"加尔文低声道,"看来那头狼被逼到绝境了。"
他正准备进一步检查现场,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加尔文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银剑上。
"教廷的狗鼻子也很灵嘛,"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只会对着圣光祈祷。"
"异端的气味,"卡拉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而平静,"比野兽更容易察觉。"
银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执法官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表情依然如同大理石雕像般毫无波动,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在快速扫视着现场。
"三具尸体,"卡拉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都被带走了。"
"是四具,"加尔文纠正道,"巷尾还有一具,只剩下一半。"
加尔文停顿片刻:"那头狼现在就在镇子里,"他说,"而且伤势在恶化。"
"何以见得?"
"猎杀太急,痕迹太重,"加尔文用脚点了点地面的血迹,"正常情况下,沃夫里克会在山里待上几天,等伤势稳定了再出来觅食。但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镇子里那些黑漆漆的房屋。
"他等不及了。"
卡拉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他在寻找恢复的方法,"执法官的声音低沉,"或者……在躲避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狼人沃夫里克,游荡在王国内伺机狩猎的饿狼,此刻正隐藏在镇子的某个角落。而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须被找到。
"合作?"加尔文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找到他之后,各凭本事。"卡拉斯回应
"成交。"
两人达成短暂协议。他们都清楚,单独面对一个疯狂的狼人,即使是受伤的状态,也存在不小的风险。
"我从东边开始,"加尔文说,"你负责西边。"
"天亮前在这里汇合,"卡拉斯点头,"如果他试图逃离镇子……"
"我会拦住他,"加尔文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可是我的猎物。"
卡拉斯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消失在阴影中。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闪烁了一下,然后便彻底融入了黑暗。
加尔文目送他离开,然后摇了摇头。
……
灰石酒馆,阁楼。
雷文睡得很沉。
白天的劳作让他疲惫不堪,此刻他正沉浸在混乱的梦境中。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对着一堆试管和仪器忙碌。但不知为何,那些试管里装的不是化学试剂,而是……闪电?
他在梦中喃喃自语,却不知,他枕头下布包中的宝石正在渐渐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淡,像是萤火虫的微光,几乎难以察觉。但渐渐地,光芒越来越亮,深蓝色的光晕透过粗麻布,在昏暗的阁楼中形成一片梦幻般的色彩。
更奇异的是,那光芒似乎有生命一般,开始缓缓流动。
一丝丝、一缕缕,如同液态的星光,从布包的缝隙中渗出,向着雷文的身体蔓延而去。那些光线触碰他的皮肤,却没有带来任何灼热或刺痛,反而有一种……温暖的舒适感。
雷文在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起。
他又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中,四周是璀璨的星河。而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深蓝色晶体——与他怀中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千百倍。
"这是……哪里?"他困惑地环顾四周。
没有回答。
但那块巨大的晶体开始缓缓旋转,内部的闪电状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然后,它开始向雷文靠近。
"等等,"雷文下意识地后退,"这是什么情况?"
晶体没有停下。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终占据了雷文的整个视野。然后……
它融入了雷文的身体。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只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填补了他灵魂中某个空缺已久的角落,让他感到……完整。
"啊!"
雷文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
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什么鬼梦……"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摸向枕头下的布包:"没了?!"
他伸手探去,摸到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粗麻布。那块深蓝色的晶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