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家她曾经很熟悉的店,专卖小众设计师品牌的珠宝。
曾经她最喜欢逛这里,每次来都能挑到一两件好看又不撞款的小玩意儿。
她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再说吧。”
南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下一家店走,手里的购物袋晃来晃去,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诶,那家店新上的款不错,去看看?”南酥拉了拉她的袖子。
阮清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走吧。”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那两个认出了南酥的女孩还在偷偷拍照,但始终没有打扰。
商场里人来人往,没有人认出那个戴着口罩、穿着卫衣的女孩,就是刚刚在国际电影节上捧起奖杯的新晋影后。
阮清宴走在这片繁华里,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
只是路过某家店的时候,她无意中抬头,看见墙上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贺氏集团的宣传片。
画面里掠过一栋栋建筑,一个个产业,最后定格在那个她太熟悉的名字上——
贺临渊。
她垂下眼睫,跟着南酥走进了下一家店。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里又多了几个袋子。
南酥心满意足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
“差不多了吧?再逛下去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就没了。”
阮清宴笑她:“你还会缺零花钱?”
“缺不缺是一回事,花不花是另一回事。”南酥理直气壮,“走吧走吧,找个地方喝东西,累死了。”
两个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走,准备去地下停车场。
商场中庭的巨型LED屏正在播放着什么,嘈杂的人声和背景音乐混在一起,阮清宴本来没在意,只是目光无意间扫过——
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原本播放的奢侈品广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闻直播间。
女主播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清晰得有些刺耳:
“本台最新消息:贺氏集团疑似将与施氏集团达成战略联姻。
据悉,贺氏继承人贺临渊与施家大小姐施澜的婚约已获双方家族认可……”
他真的同意联姻了。
他真的——
不要她了。
阮清宴站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感慨这门当户对的婚事多么般配。
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她耳朵里,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她只看见屏幕上的那行字,一遍一遍地滚动。
……
南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宴?清宴!”
她回过神,发现南酥正拉着她的手臂,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南酥压低声音,“别看了,我们走吧。”
阮清宴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点点头,任由南酥拉着她往电梯走。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阮清宴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秒,才接通。
“妈妈”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
“清宴啊。”电话那头,阮母的声音温柔和煦,带着久违的亲切,
“回国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还是陈叔告诉我们才知道的。你这孩子,真是的。”
阮清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刚到,太晚了就没打扰你们休息。本来打算今天打给您的。”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阮母笑了笑,
“晚上有空吧?差不多准备回家一趟,嗯?
今晚和贺家、谢家一起吃个饭,大家都在。”
阮清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晚?”她问。
贺家。
谢家。
大家都在。
她大概知道这顿饭是为了什么。
“对,晚上和贺家、谢家一起吃个饭。”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你刚回来,也该跟大家见见面。
贺爷爷念叨你好久了,说想看看我们清宴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还有谢家那个小丫头,听说你回来了也说要来……”
“妈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到时候自己过去。”
“那好,别忘了啊。”阮母又叮嘱了几句,“穿漂亮点,别整天卫衣牛仔裤的,知道吗?”
“知道。”
挂了电话,阮清宴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南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晚上要吃饭?”
“嗯。”
“和贺家一起?”
“嗯。”
“那……”南酥欲言又止,“他也去?”
阮清宴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贺临渊会不会去,不知道他去了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见到他能不能忍住不哭,不知道那顿饭该怎么吃下去。
她希望他去,又不想他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新闻发了,联姻定了,他不要她了。
而她,还要在今晚的饭桌上,笑着面对所有人。
电梯来了,南酥拉着她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阮清宴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块巨大的屏幕。
新闻已经播完了,换成了某个奢侈品的广告,光鲜亮丽,纸醉金迷。
她收回目光,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还有南酥小心翼翼的问话:
“清宴,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说身体不舒服,我帮你圆。”
阮清宴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口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发红。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摘了口罩。
“去。”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为什么不去?”
南酥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电梯一路向下,南酥的车就停在路边,银灰色的跑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个人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跑车轰鸣着驶离商场。
后视镜里,重华里大厦渐渐变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影子,最后消失在街角。
阮清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明明那么暖,她却觉得手心是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地址——
七点,衔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