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的地方。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一路飞驰,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南酥没有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而今晚——
今晚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车子停在清宴别业门口。
阮清宴拎起购物袋,下了车,站在门口冲南酥挥挥手:“回去吧,晚上我再跟你说。”
南酥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知道。”
门关上了。
南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踩下油门离开。
院子里,阮清宴站在那棵红枫下,站了很久。
风一吹,红叶簌簌落下,落在她肩上、发间、脚边。
她没有动。
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看了很久很久。
傍晚六点半,清宴别业的衣帽间里,阮清宴站在落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大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酒红色的包臀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一字领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皮肤白得近乎发光。
她抬手调整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那是她十八岁那年,贺临渊送她的生日礼物。
五年了,她一直带着。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妆容得体,端庄大方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阮清宴看着那张脸,恍惚了一瞬——这是她,也不是她。
十九岁那年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会撒娇会任性的小姑娘。
二十四岁这年回来,她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这张精致的面具后面。
手机响了一下,是南酥的消息:
【出发了吗?别紧张,你最美。】
【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她回。
【见是见过,但这种场合……算了算了,不说了,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阮清宴看了一眼,没再回,把手机收进手拿包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
阮清宴靠着座椅,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一遍。
衔月楼。
贺家的地方。
她以前来过很多次,跟贺临渊一起,跟两家父母一起,跟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起。
那时候这里对她来说,就是另一个可以放松的地方。
现在呢?
车子停在衔月楼门口,有侍者上前开门。
阮清宴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古色古香的建筑,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包厢在三楼,是衔月楼最大的那间,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夜景,璀璨繁华。
门推开的那一刻,里面的声音扑面而来。
“清宴来了!”
最先开口的是贺家爷爷,那位被圈子里戏称为“魔丸老人”的老爷子,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看见她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朝她招手:
“来来来,丫头,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阮清宴弯了弯嘴角,走过去,乖巧地叫了一声:“贺爷爷。”
“哎!”贺震颐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泛红,“五年了,五年了啊!你这丫头,怎么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爷爷?”
“这不是回来了吗。”阮清宴温声应着,任由老人家拉着她的手不放。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贺震颐拍拍她的手背,“瘦了,是不是在国外吃不好?回头让厨房多做点你爱吃的,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衔月楼的醉蟹……”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阮清宴一一应着,眼眶微微发热。
贺震颐身边站着的是贺庭烨,贺临渊的父亲,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冲她微微点头:
“清宴回来了。”
“贺叔叔。”阮清宴礼貌地问好。
目光扫过包厢,人已经到了不少。
自家父母坐在一旁,阮母正含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大概是怕她不自在。
再旁边,是几张熟悉的脸——
应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见她就扬起笑脸,夸张地挥手:
“清宴姐!好久不见!想我没?”
还是那副开朗讨喜的样子,一点没变。
谢京墨坐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模样,但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是贺临渊的发小,都是——
也是五年前,看着她和他在一起,又看着她和他分开的见证人。
阮清宴收回目光,在阮母身边坐下。
“妈。”她轻声叫了一句。
阮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低声道:“没事,就是吃个饭。”
阮清宴点点头,没说什么。
包厢里继续着刚才的热闹,贺震颐还在念叨贺临渊:
“这小子怎么还没到?都几点了?让长辈等他,像什么话!”
“爸,临渊公司有事,晚点到。”贺庭烨温声解释。
“有事有事,天天有事!”贺震颐哼了一声,“我看他就是不想来!”
阮清宴垂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正好入口。
应恒凑过来,压低声音:“清宴姐,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阮清宴看了他一眼:“看情况。”
“别走了别走了。”应恒笑嘻嘻的,“京北多好啊,你走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谁有空陪你玩。”谢京墨在旁边冷冷开口。
应恒瞪他一眼:“你怎么老拆我台?”
谢京墨懒得理他,目光落在阮清宴身上,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举了举杯,什么都没说。
寒暄了几句,阮清宴回到阮母身边坐下。
阮母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问:“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车里都有暖气。”
阮母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包厢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阮清宴下意识抬头看去。
门口进来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她不认识那对中年夫妻,但那个年轻女孩,她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