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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5-04 14:20:26

第二天一早,苏玉音在闹钟响之前就睁开了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蓝色的晨光,空气里有稀饭和煎蛋的味道。

何月华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油烟机嗡嗡地响。

苏玉音躺在床上没有动,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初试九点开始,四楼排练厅

题目未知。考官未知。她唯一知道的是,四楼最里面的观摩室里会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而她要让那个人站起来。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挑衣服了最简单的一身,白色短袖,深色长裤,帆布鞋

脸上没有化妆,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皮筋绑紧

镜子里的脸年轻得有些不真实,皮肤干干净净,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风霜的痕迹。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出房间。

何月华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一碟酱菜

苏明远已经坐在餐桌前喝粥,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何月华把筷子递过来,多吃点,考试费脑子

苏玉音接过筷子坐下,一口一口把粥喝完,把煎蛋吃干净,又添了半碗粥,吃得很饱,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要在排练厅里待多久。

放下碗筷的时候,何月华忽然伸手帮她把马尾上滑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有点凉。

去吧。早点回来。

苏玉音拎起帆布包出了门。

海城影视学院的四号教学楼是一栋老楼,外墙贴着白色的马赛克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灰色的水泥底。

楼前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挤在一起,被早上的太阳照得晃眼。

苏玉音到的时候才八点半,但楼前已经站了不少人。

昨天报名时见过的几张面孔都在,有的在压腿,有的在对着手机念绕口令,有的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做深呼吸。

那个扎高马尾的富家女蒋依琳也在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贵的行头,黑色紧身舞蹈服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纱质外搭,脚上踩着一双全新的拉丁舞鞋

她正在走廊里做拉伸,一条腿架在窗台上,身体前倾压下去,柔韧性确实不错

看到苏玉音走过来,她的目光在苏玉音那身朴素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打扮上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勾,收回目光继续压腿,鼻子里发出一个几乎听不到的气声。

苏玉音从她身边走过去,在走廊另一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定。

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周围考生的窃窃私语、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远处教室里传出的钢琴声,所有的声音渐渐退远。

她把它们都关在外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九点整,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开始点名。苏玉音被分在第三组,每组五个人,按组依次进入排练厅,表演结束后当场宣布结果。

前两组进去得很快,每组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在走廊里就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声音哽咽。

蒋依琳在第二组,出来的时候昂着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她的同伴迎上去问怎么样,她故意提高声音说题目太简单了就是演一段跟人吵架我一条就过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往苏玉音这边瞟了一眼。

第三组,苏玉音听到自己的名字,睁开眼睛,弯腰拎起帆布包,跟着队伍走进排练厅。

排练厅比她想象中大。铺着实木地板,两面墙都是镜子,另两面墙上装着把杆。

窗帘拉得很严,日光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一片冷白。

五张桌子拼成一排考官席,桌后坐着三个老师。坐在中间的是昨天收报名表的那个中年男人,左边是一个五十来岁表情严肃的女教授,右边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三个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茶水还是满的,热气都没有了。

苏玉音的目光越过考官席,往排练厅最里面看。

那里还有一扇门,门上嵌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窗,玻璃后面是黑的,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苏玉音知道,那间就是观摩室。

观摩室和排练厅之间有一面单向玻璃,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他就在那里。

初试的题目是命题表演。中年男人让同组的五个考生依次上前抽题,每人准备三十秒,表演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苏玉音抽到的题目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迟到的原谅。

她前面的两个考生抽到的题目分别是喜极而泣和愤怒的沉默,演得中规中矩。

一个用力过猛,哭得满脸眼泪鼻涕,被女教授中途叫停表演要有克制。

另一个把愤怒演成了大吼大叫,嗓子都喊劈了,考官全程面无表情。

轮到苏玉音时,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一下眼镜,等着她说我准备好了。

苏玉音把纸条放在地上,走到排练厅中央站定。

灯光冷白,把她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闭上眼睛,停了三秒。等她再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她的肩膀微微往下垮了一点点,脖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整个身体的重心从挺拔变得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脊椎上。

她低头看着地上某个位置,眼眶慢慢地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抿住了。

然后她缓缓跪下去,膝盖落在地板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微微颤抖,抚摸着想象中的某样东西。一块墓碑,或者一个相框。

她在笑。那个笑容很淡很淡,嘴唇在颤,但嘴角确实是往上弯的。不是开心,不是释然,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人,终于来了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时候,能给出的唯一的表情。

她开口,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吵醒谁。

来晚了

三个字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声嘶力竭,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

但整个排练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两三度。女教授手里的笔停住了,中年男人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金丝眼镜的年轻老师张着嘴忘了合上。

苏玉音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恢复了自己本来的站姿,向考官席微微鞠了一躬。表演结束。

排练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女教授最先回过神来,低头在面前的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在纸面上沙沙的

中年男人看着她,眼神和昨天在报名处时截然不同了。昨天是敷衍,现在是被按了静音键的某种震惊。他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半拍,好,下一个。

苏玉音走回等待区。经过蒋依依身边时,她没有看对方,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复试名单在十一点张贴出来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苏玉音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层层叠叠的头顶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苏玉音,初试编号0031,进入复试。名字下面紧跟着另外九个人,蒋依依也在其中,排在第九位。

她的手机震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复试题目:活着。下午两点,排练厅。

苏玉音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五秒。她把这个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了三个字:周怀远。

复试在下午两点开始,只剩下三个小时。

苏玉音没有回家,也没有找地方休息。她走出教学楼,沿着主干道一直走,穿过操场和图书馆之间的小路,拐进校园西侧一片老旧的区域。

这里的梧桐比校门口的更高更密,石板路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这一片是教工宿舍区,楼不高,都是五六层的老式楼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七号楼在最里面,楼前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冠遮住了整栋楼的正面。

苏玉音站在树下抬头看。

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子有些枯黄。

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看到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花白的头发,端着一个保温杯

人影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帘子后面。

苏玉音收回目光,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她把帆布包放在旁边,从里面掏出早上何月华塞进去的一个馒头和一瓶水。

馒头已经凉了,她撕成小块慢慢嚼着吃。吃完她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琢磨着那个题目。

活着。复试题只有一个词,比初试的迟到的原谅更抽象也更深。

迟到的原谅至少是一个明确的情境,活着却什么都没给。

不同的人对这个词的理解天差地别。有人会演苦难,有人会演挣扎,有人会演柴米油盐的日常,有人会演大起大落的悲欢。

而她要演的东西,是在观摩室那扇单向玻璃后面,一个沉默了六十五年的老教授,愿意为之站起来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要演什么。

两点差十分,苏玉音回到四楼排练厅。

复试只剩十个人,候考区比上午安静得多,几乎没有人说话。

有人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有人在小声念一段独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备方式。

蒋依依换了一双新的舞鞋,坐在角落里活动脚踝,她的动作里带着专业舞者特有的流畅和精确,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的焦躁。

门开了,中年男人走出来。复试不用分组,十个人依次表演,每人三分钟。题目只有一个:活着。按照初试排名顺序,第一个就是苏玉音。

她走进排练厅,发现考官席多了两把椅子。

五位考官端坐在桌后,除了上午的那三位之外,又加了两位头发花白的老师。正中那位老太太苏玉音认得出来,前世她在某个颁奖典礼上见过,海城影视学院表演系的系主任,姓孟,圈内人称孟铁面。

孟铁面正在翻她的报名表,每一页都翻得很仔细,表情看不出喜怒。

苏玉音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位考官脸上停留。

她走到排练厅正中央,站定,垂下眼睛,让自己沉下去。

三秒。

她松开马尾,让头发散下来。然后她脱下帆布鞋,光脚站在地板上。

这个动作让孟铁面停下了翻页的手。

苏玉音开始了。她没有站在排练厅中央,而是走到墙角,背靠着两面镜子的交界处,缓缓滑坐下去。

她的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很小,缩在排练厅巨大的镜墙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直视前方,目光穿过排练厅空旷的地板,穿过考官席上一张张审视的脸,穿过那扇单向玻璃,直直地落在观摩室的黑暗深处。

她看着那里,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眼泪,没有表情,没有台词。甚至没有动作。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用一双活人的眼睛看着虚空。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上午她在演迟到的原谅时没有放出来的。那是一个人失去了一切、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入深渊、在火场里死过一次之后,又活过来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不是大难不死的狂喜,而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像冬天的土地,表面冻住了,底下有种子在发芽。安静,但压着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三分钟。从头到尾,她没说一个字,没做一个夸张的动作。

时间到了。中年男人张了好几次嘴才说出话,声音有点干涩,好了,苏玉音同学,你的表演结束。

苏玉音站起来,赤脚站在排练厅中央,向五位考官鞠了一躬,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鞋,没有穿,光脚走回等待区。经过那扇单向玻璃时,她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她不需要看。因为她听到观摩室里传来一个声音,一把椅子被猛地往后推开,椅脚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然后是脚步声。从观摩室深处走到门口,门把手被转动,门开了。

排练厅里所有人都转过头去。五位考官几乎同时站起来,孟铁面摘下老花镜,表情是苏玉音前世加今生从未在任何颁奖礼上见过的震惊。

门里走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怀远站在门口,看着苏玉音。六十五岁的老教授,三十年前华国第一批留洋学表演的海归,带出过两位影帝和三位影后。此刻他看着一个二十二岁、赤脚站在排练厅地板上的女孩,沉默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是明知故问。苏玉音知道,她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告诉过他。但他要她在所有人面前再说一遍。

苏玉音。苏州的苏,玉石的玉,音乐的音。

周怀远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还是白的。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整个排练厅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学生,我要了。

孟铁面张了张嘴,周老师,复试还没结束,后面还有九个学生。

周怀远已经转过了身,在走进观摩室之前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排练厅的空气里。

你们继续考。不管剩下的人里有没有天才,这一个,归我。

他关上门,消失在单向玻璃后面。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孟铁面缓缓坐回椅子上,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苏玉音身上停了很久,然后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字迹用力到纸背凸起。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颤。金丝眼镜的年轻老师已经彻底忘了翻下一页花名册。

苏玉音站在等待区,臂弯里搭着自己的帆布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她能感觉到背后那扇单向玻璃里有一道目光,隔着黑暗,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她没有回头,而是弯腰把帆布鞋一只一只穿好,蹲下去的时候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每一个动作都不快,都和她走进排练厅时一模一样。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从火场里带出来的火,在黑暗中闷烧了五天五夜,此刻终于被一句话点燃了。

这个学生....我要了..........

走廊里的考生们全都站了起来。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从排练厅里走出来的苏玉音,目光里有震惊,有不甘,有不解。蒋依依站在人群最前面,漂亮的脸涨得通红,咬着下嘴唇,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孟铁面的声音从排练厅里传出来,第二个考生,蒋依依,进来。

蒋依依深吸一口气推开排练厅的门走了进去。苏玉音穿过人群往外走,耳边飘进来一句压低了声音的嘀咕,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她没有回头,拎着帆布包径直走到楼梯口,下课铃正好响了,整栋楼在铃声中嗡嗡震动。

苏玉音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三楼、二楼、一楼。推开教学楼大门时,午后的太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梧桐叶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像满树的手在翻书。她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她做到了。

苏玉音掏出手机,给何月华发了一条消息:妈,考上了。短信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何月华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说你爸知道了嘴角压都压不住。苏明远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闷闷的有什么好高兴的才刚开始。苏玉音站在梧桐树下,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电话那头父母的斗嘴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挂掉电话之后她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新存的名字。周怀远。她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周老师,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

发送。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来。周怀远的回复只有八个字。

明天上午九点,来上课。

苏玉音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梧桐树叶在她头顶沙沙地响,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走向公交车站。书包里的馒头还剩半个,她隔着帆布摸到了那半个凉透的馒头的形状,想到今天早上何月华把它放进包里时动作有多轻,怕吵醒她,又怕她饿着。

苏玉音站在公交站台上,车还没来。站台对面的广告牌空着一半,贴着招商热线。三年后那排广告牌会挂满各类代言海报,其中有一块,将属于她。

她等的车来了。刷卡,上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海城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把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她年轻的脸上有光,有汗,有一双见过余生也见过死亡的眼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入车流,苏玉音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包里有半个馒头、一瓶水、一张存着两千块的银行卡、一部存着周怀远电话的手机,以及一颗被锁在二十二岁身体里的、活了两辈子的心脏。

她赢了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去见那个叫季淮安的年轻导演。前世他在两年后横空出世,一出手就震动戛纳。而他挑女主演的方式非常独特,只从海城影视学院进修班的学生里挑素人,非科班的不要,有表演经验的不要,要的就是一张白纸。

前世被他选中的人,是别人。

这一世,她要让季淮安站在进修班的走廊里,隔着三排人,一眼看到苏玉音。

公交车到站了。苏玉音睁开眼睛,下车,走进老旧小区的单元门。楼道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墙上还是贴满了小广告,她一级一级走上五楼,推开门时看到何月华已经做了一桌子菜,苏明远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从老花镜上方瞟了她一眼。

洗手吃饭。

苏玉音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夹起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窗外六月的晚风裹着楼下桂花树的清香灌进来,把餐桌上方那盏老式吊灯吹得轻轻晃动。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在饭桌上响起来,一个说你少放点盐,一个说那你自己来做。

苏玉音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吃完,抬眼看着这对年过半百还在拌嘴的夫妻,眼睛里有一点点湿润的光。

明天开始,她就要跟周怀远学表演了。真正的表演。

不演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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