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雷:本文非1v1,作者喜欢不平等、阴暗扭曲的爱,各种极端感情出没。】
灰砾星三号矿区贫民窟
灰黄色烟尘贴着地面滚动,裹挟着酸腐的金属锈味和有机质腐败的甜腻气息。
肺里像灌了细碎的玻璃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最后定格的记忆,是片场连续熬了七十二小时的杀青夜。演完恋爱脑男主最后一场跪地求复合的戏,导演喊卡的瞬间,眼前的补光灯炸成一片白。
再睁眼,就是这永远蒙着灰黄辐射尘的天,和这具瘦得硌手、尾椎处多了一截骨鞘的陌生身体。
凌清把后背死死抵进两堵废弃合成板墙的夹缝里,膝盖顶住胸口,整个虫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后脑勺硌在凸起的铆钉上,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外面那条巷子里有虫。
三个虫。
脚步拖沓,靴底磨过碎石地面时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靴底碾过碎玻璃的刺耳声响从巷口传过来,混着酒气和粗粝的笑骂。
凌清的呼吸压到最低,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见,后背的肌肉绷成一块铁板。
三个穿着印有黑蝎标识皮夹克的雌虫停在巷口,手里的金属酒壶撞得哐当响。
高个的那个往地上啐了一口,混着酒液的唾沫在积着矿酸的水洼里炸出细小的泡。
“前天逮的那个,腿都让老三折断了,还他雌有劲咬虫。”
嗓音粗粝,带着长期吸入劣质粉尘后才会有的那种砂纸般的质感。
“那你回去再喂一轮药,喂够三天就老实了。”
另一个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给机器上润滑油,“上次那个硬撑了五天,最后还不是自己爬过来求。”
“雄虫嘛。”第三个人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地上,响声黏腻,“骨子里都一样,捏住尾勾就什么都好说。”
“也是,这鬼地方,没登记的黑户雄虫,比未开采的原生晶矿还金贵。
逮到一只,够咱们在主星快活十年。”高个的把酒壶往腰间一挂,咧嘴笑了,
“先关起来养着,玩腻了转手一卖,照样值钱。
反正没上帝国户籍,玩废了也没虫查。”
笑声撞在巷壁上,闷闷地弹回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清的指尖还死死抠着合金板,咽了咽口水。
尾椎处的骨鞘不受控制地收缩,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他穿过来的这具身体,是虫族的雄虫。
一个在雌虫数量超过雄虫千倍的虫族帝国里,本该被捧在掌心、登记在册、由帝国雄虫保护署全程看护的雄虫。
而现在,他是这个荒星的黑户。
这颗被帝国放弃的枯竭矿业星,连户籍系统的信号都覆盖不到,盘踞着数不清的黑帮,做着走私和虫口买卖的生意。
在这里,一只无主的黑户雄虫,不是珍宝,是会被疯抢撕碎的鲜肉。
胃里的绞痛猛地翻上来,酸水烧得喉咙发紧。
他已经整整两天没吃到东西了。
前一天凌晨溜去垃圾处理口捡的半管过期营养剂,早就消化干净。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没有立刻动。
从第一次差点被巡逻的拾荒者撞见开始,他就学会了这条规则。
等!
等到耳鸣从高频的尖啸回落成低沉的嗡鸣,等到小腿肌肉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等到他能确定风里再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他才从夹缝里一点一点挪出来。
肩胛骨擦过板墙边缘,刮下一层灰白色的碎屑。
他把那块裹住全身的破布重新拢紧,手指摸到后腰的位置。
尾椎骨末端,隔着布料也能触到那截多出来的骨节的轮廓。
骨鞘不长,尾钩平时都缩在里面只冒出头。
平时紧贴着尾椎收拢,被布料压住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只是一直贴着会很难受。
但只要他弯腰的幅度稍大,或者布料被什么东西勾住扯动,那截尾钩就会从织物边缘顶出来。
光滑的甲壳质外壳,在光线下会反射出浅淡的银蓝色光泽。
在荒星第三区的垃圾处理带,这种光泽足够让任何一个识货的雌虫瞳孔收缩。
凌清把破布在腰间又多缠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手指在打结的时候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饿的。
凌清开始沿着板房的阴影移动。走路时刻意压着步子,不让鞋底发出太大声音。
鞋也是捡的,左脚的尺码比右脚大了两个号,塞了两层硬纸板才能勉强跟脚。硬纸板已经被踩实了,印出他脚掌的形状。
第三区的垃圾处理带是个好地方,如果“好”的定义是不太容易遇到活虫的话。
废合成板堆成酸雨蚀出蜂窝孔的连绵矮丘,灰黑积浆结着脆壳,踩陷脚踝拔起时带瓶塞闷响。
处理厂飘来塑金焚烧的焦臭,污橘天幕昼夜只分明暗。
凌清拐过一堆废弃管道的时候,先听见了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拖沓的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更密集,更多,更乱,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混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有虫在跑,有虫在喊。
然后是一声炸响。
比之前听到的所有动静都近。
近到空气被震得发烫,近到他左耳瞬间只剩下尖锐的鸣响。
凌清的身体比脑子先动,膝盖弯曲,整个身体往侧边扑出去,肩膀撞上一截倾倒的管道,骨头的钝痛从肩胛炸开。
他顾不上了,手脚并用往管道和废料堆的夹缝里钻,直到整个身体被阴影吞没。
火拼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
两边的黑帮成员举着改装过的能量枪,子弹打在合金墙上,溅起一串火星。
有虫中弹,身体炸开的闷响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声,砸在地上。
有虫嘶吼着举着等离子能量发射器冲上去,肉被烫熟的焦糊味顺着风传过来。
凌清抱着头,把自己缩进夹缝最深处。
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发胀。
能量弹的尖啸在头顶来回穿梭,每一声都像踩在裸露的神经末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压下来,比能量枪的尖啸更冷、更有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