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银灰色的“银隼”型高速突击艇划破灰黄的天幕,悬停在火拼现场上空。
艇腹的舱门滑开,垂降索带着穿黑色督察制服的雌虫落下来,靴底砸在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制式能量枪上膛的声响连成一片,带着帝国军队独有的压迫感。
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男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帝国边境督查队第七分队,所有虫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违抗者,就地击毙!”
红色的瞄准线扫过全场,落在每一个还站着的黑帮成员身上。
刚才还在厮杀的雌虫们瞬间泄了气,哐当哐当把武器扔在地上,抱着头蹲成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凌清躲在管道后面,浑身的肌肉绷着。
他知道这些帝国督察比黑帮更麻烦。
一旦被查到没有户籍、没有雄虫登记信息,背后没有势力,等待他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战术靴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稳而沉,不像黑帮那种拖沓的走法。
靴尖停在管道外侧,停了大概两秒。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从管道边缘伸进来,指节敲了敲金属管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里面的虫,出来!抱头蹲下!”
凌清咬着牙,从夹缝里慢慢退出来。
他把身上裹着的破布往紧里拉,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低着头,抱着头,慢慢蹲下去。
他刚蹲稳,手腕就被攥住了。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力道大得像铁钳,攥得他骨头生疼。
“抬头,身份证编号报一下。”
凌清没动。
他不敢抬头,也报不出编号。
攥着他手腕的虫没有立刻动作。
凌清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裹得密不透风的破布,刻意压到胸口的头,不自然的蜷缩姿态。
在灰砾星,这种把自己藏起来的流浪者,身上要么带着违禁品,要么带着伤。
而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把布扯下来看个清楚。
攥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手指扣住帆布边缘。
凌清甚至来不及反应,对方手腕一翻,整块帆布顺着后背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冷风裹住他全身。
后背的皮肤被布料刮得火辣辣的疼。
尾椎处的骨鞘因为骤然的紧张猛地收缩,一节带着银蓝色光泽的尾勾瞬间弹了出来,露在空气里。
顶端的腺体不受控制地溢出极淡的信息素,干净的、清冽的、带着雄虫独有的气息。
督查队长护臂上的检测仪发出蜂鸣声。
短促的两声,然后频率骤然加快。
指示灯从绿色跳成黄色,又从黄色跳成红色,最后直接变成持续的刺耳长鸣。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读数,瞳孔缩了。
蹲在地上的黑帮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一个刚经历过火拼、精神海本就濒临崩溃的雌虫,竖瞳缩成了针尖状。
他的指甲在刚才的厮杀中早就断裂了,指缝里塞满碎石和血污。
四肢着地的瞬间,他整个虫像离弦的箭一样弹起来,朝着凌清的方向扑过来。
尖利的指甲朝着他的胳膊抓过去。
旁边的督查队员几乎在他弹起的同时动了。
手里的电击棍横着挥出,精准砸在对方后颈上。
高压电流的滋滋声炸开,那个雌虫的身体瞬间僵直,重重摔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另一个队员立刻蹲身,掰开他的嘴,把一管强效精神抑制剂推了进去,动作熟练高效。
现场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卷过矿坑的呼啸,和地上雌虫微弱的抽搐声。
带队的督查队长手里的战术平板砸在了地上。
他踩着碎玻璃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钉在凌清尾椎那截露出来的尾勾上,呼吸的频率乱了。
周围的督查队员,手里的制式枪都握偏了角度。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凌清身上。
凌清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尾勾不受控制地又往外伸了半寸,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渴望,还有刻在虫族基因里的、对雄虫的敬畏。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感觉不到疼。
队长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维持着帝国军官的冷静。
语气被刻意放轻了,像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您是雄虫!”
凌清没说话,他的喉咙发紧,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扫了一眼凌清全身上下,没有抑制器,没有身份牌,没有雄虫保护署的专属标识。
再扫过周围灰扑扑的贫民窟,和永远蒙着辐射尘的天空。
“阁下,您在灰砾星待了多久?没有帝国户籍登记?没有佩戴信息素抑制器?”
他的语气里带着后怕,“您一但陷入情热期散出来的信息素,足够让半个贫民窟的雌虫精神暴动,把您撕成碎片。”
两个队员拿着特制的防信息素泄露披风走过来。
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把披风披在凌清身上,盖住了他露出来的尾勾,盖住了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
披风带着消毒水和雪松的气息,隔绝了外面裹着矿尘的冷风。
队长抬手按开耳边的通讯器,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边境督查队第七分队,坐标灰砾星三号矿区贫民窟。
发现一名未登记在册的野生雄虫,申请最高等级护航权限,立刻遣返回主星雄虫保护署。
重复,最高等级护航。”
凌清被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护着,踏上了垂降索。
银灰色的突击艇舱门在他面前滑开,里面亮着冷白色的光。
风卷着矿尘刮过他的脸颊。
他低头,看见自己露在披风外面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指甲缝里嵌着灰黑色的泥,掌心的伤口把泥染成了深褐色。
舱门合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属咬合金属。干净利落的一声。
突击艇开始爬升。
从观察窗看出去,灰砾星那片脏橘色的天空正在变远,变淡,变成一层模糊的灰黄色薄壳裹在星球表面。
而他后腰那截尾钩,在密闭舱室的冷白色灯光下,隔着防信息素披风的织物,仍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