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艇的舱室是冷白色合金壁,地面铺浅灰防滑垫,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循环系统输送着过滤后的纯净气流,淡淡的雪松味散开,彻底盖过凌清身上残留的矿尘与血腥味。
他被两名督查队员护在座椅中央,披风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沾着灰黑泥渍的手,掌心还在渗血,尾勾隔着布料细微颤动。
舱体平稳爬升,彻底脱离灰砾星混乱空域,还未驶入主星大气层时,舱壁全息投射口骤然亮起。
淡蓝色信息流飞速汇聚,凝出一道清晰人影。
银灰色常服缀着雄虫协会金星徽章,袖口绣内阁缠枝纹路,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指尖角质修剪整齐。
是主星内阁雄虫协会主管,温德尔。
通讯接通的瞬间,温德尔目光死死锁在凌清身上,手指攥紧银色手杖,顶端原生晶矿发出细碎嗡鸣,指节泛白。
他来不及寒暄,声音透过全息屏传来,急促又紧绷,呼吸节奏全乱。
“卡伦,立刻锁定航线,维持最高护航规格!不管你们在哪个空域,全程平稳,不许颠簸!”
温德尔视线扫过凌清破旧的披风、泥污的鞋、渗血的指尖,喉结重重滚动,语气骤然放软,急切更甚:
“雄虫阁下,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您怎么会滞留灰砾星这种蛮荒之地?”
卡伦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敬礼,声音恭敬紧绷:
“温德尔主管,雄虫阁下暂无大碍,仅掌心划伤。
已备好帝国军用愈伤喷雾,正在全速前往主星,全程平稳无异常。”
“不够。”
温德尔直接打断,指尖快速敲击桌面调出实时监控,目光牢牢黏在凌清身上,
“把舱温调到雄虫适宜的 26 度,取出最高等级无菌愈伤喷雾,近距离喷涂修复,不许触碰压迫阁下伤口。”
“是。”
卡伦取出一支通体银白的星际愈伤喷雾,保持安全距离对准凌清掌心伤口按下喷头。
微凉雾化药剂瞬间覆盖创面,破损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嵌在伤口里的泥污被药剂自动代谢排出。
三秒不到伤口完全修复,表层覆上透明防护膜,全程无痛。
彻底远离荒星致命危险,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
凌清不再下意识蜷缩躲闪,颤抖的指尖平稳下来,情绪归于冷静。
他垂眸扫过完好的掌心,他抬眼看向全息屏里的温德尔。
对方眉头紧拧,视线从未离开自己,那不是纯粹敬畏,是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在打量一件珍稀无主的藏品。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种无家族背景的雄虫,是协会最易掌控、也最能用来安抚雌虫的珍贵资源。
温德尔等愈伤处理完毕,才稍稍平复了急切,语气恢复了几分主管该有的严谨,却依旧刻意放轻,字字都带着委婉的诱导:
“您或许不完全清楚帝国律法中关于雄虫的条款。我把需要告知的部分说清楚。”
“阁下作为成年雄虫,未进行户籍登记,在边境荒星非法滞留,并且,”
他在这里顿了一下,“因未佩戴抑制器,险些引发雌虫精神暴动。
按照帝国户籍法、雄虫保护条例和治安条例,这三项叠加,本应判处强制收容和劳役。”
“但您是雄虫。”
说着,他抬手操作,全息屏上立刻浮现出两个清晰的选项,演示画面特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雄虫反感的细节,光线柔和得近乎刻意。
“第一个选择,抵达主星后,留在雄虫保护署,为帝国退役军雌做精神海梳理。”
温德尔的声音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忍。
全息屏上,演示画面里的雄虫端坐于绒毛软垫上,神色淡然,······(自行想象嘿嘿嘿),对面的军雌垂首恭顺,全程没有丝毫冒犯。
他注意到的是那只雄虫的尾钩。
画面里,尾钩伸展出来,轻微地、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那个频率和自己刚刚不受控制的时候几乎差不多。
“这需要您持续释放信息素,用自身精神力去梳理军雌精神海中的淤堵和创伤。
对精力的消耗不算小。”
“但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严苛’的安排。
除此之外,您的生活待遇是最高规格的,专属营养舱,私人侍从,定制居所。
疏导中心会尽一切可能保障您除精神海消耗之外的所有需求。”
“第二个,去帝国全息直播摄影部,拍摄慰问雌虫的全息影片。”
温德尔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刻意的笑意,
帝国的全息技术很成熟。信息流可以模拟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感官真实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拍摄时您只需要躺进全息舱,体验一段编排好的相处情节。
这不仅不用耗费太多精力,拍摄周期结束后还有额外的专属福利。
更能为帝国安抚雌虫出一份力,算是最轻松的选择。”
他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关键,只字不提直播的范围与雄虫的尊严问题,只含糊补充了一句:
“唯一一点小麻烦,就是拍摄前后需要抹除部分无关记忆,避免您耗费心神,算是帝国给您的贴心保护。”
这话刚落,一直站在一旁、全程沉默的卡伦,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里的喷雾瓶重重扣回收纳槽,金属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屏里的温德尔,声音里的恭敬彻底褪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暴怒,连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他曾亲眼见过,前几任参与全息拍摄的雄虫,有的精神崩溃、有的腺体受损,甚至有一只雄虫因为无法接受自己被全星际围观自己主动 “卑躬屈膝” 的画面,自毁了腺体。
而温德尔,为了安抚主星躁动的雌虫、完成内阁下达的指标,竟然刻意隐瞒真相,欺骗这只本就身世可怜、无依无靠的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