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宫索魂阵启动的第二天,容家老宅就出事了。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容泽言。
那天早上,容泽言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一样。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三天没睡觉。佣人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径直走进了祠堂,然后关上门,在里面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容世诚觉得不对劲,让人把门撬开。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容泽言跪在太奶奶容晚棠的牌位前,满头是血。他的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坑,青砖都被磕碎了。
“泽言!你干什么?”容世诚冲过去扶他。
容泽言抬起头,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说:“对不起……太奶奶……对不起……”
容世诚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人把容泽言送去医院。但容晚棠拦住了他。
“别送医院。”容晚棠说,“他没事,是九宫索魂阵在起作用。他的灵魂被阵法扫描,潜意识里的愧疚感被放大了。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
容世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您是说……泽言是内鬼?”
容晚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容泽言,目光深沉。
容泽言还在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翻白,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然后,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中涌了出来。
雾气很浓,很黏,像活的一样,在空中扭曲、翻滚,试图逃出祠堂。但祠堂的门窗上贴着容晚棠画的符,黑雾一碰到符纸,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火烧了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容晚棠掐了个诀,手指一指,一道金光射入黑雾中。黑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被吸进了容晚棠手里的一个瓷瓶里。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分钟。黑雾完全被吸进瓷瓶后,容晚棠塞上瓶塞,在瓶口贴了一张封煞符。
容泽言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他的脸色虽然还是很差,但印堂上的黑气已经消失了,呼吸也平稳了。
“他体内的煞气被逼出来了。”容晚棠说,“让他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容世诚蹲在儿子身边,手都在抖:“太奶奶,泽言他……他真的跟煞灵有勾结?”
容晚棠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世诚,你儿子不是内鬼。他是被煞气附身了。煞气控制了他的意识和行为,他做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
容世诚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那内鬼是谁?”
容晚棠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祠堂门外。
门外站着白氏。
白氏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她看着祠堂里的一切,看着倒在地上的容泽言,看着容晚棠手里的瓷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白夫人。”容晚棠开口了,“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氏微微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说的?你神通广大,连九宫索魂阵都能布,我还能说什么?”
容晚棠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冷:“九宫索魂阵启动的时候,阵中所有人的灵魂都会被扫描。你猜,我扫描到了什么?”
白氏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灵魂上,附着一层煞气。”容晚棠一字一句地说,“那层煞气不是外来的,是你自己养的。你用自己的身体,在供养煞灵。”
祠堂里一片哗然。
纪怀瑾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来,站在白氏和容晚棠之间,脸色铁青。他看着白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妈,太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白氏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愧疚,是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怀瑾。”白氏的声音很轻,“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纪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氏继续说:“你知道白家的祖上白景川,跟煞灵是什么关系吗?不是合作关系,是共生关系。白景川把自己的命跟煞灵绑在了一起,煞灵不死,白景川就不会死。但八十年前,太奶奶镇压了煞灵,白景川也因此陷入了沉睡。这八十年来,白家一直在等,等煞灵苏醒,等白景川复活。”
“而让白景川复活的条件,是一个容家嫡系子孙的身体。”白氏看向纪怀瑾,眼神狂热,“怀瑾,你是容家嫡系子孙里命格最硬的,你的身体最适合做白景川的容器。妈妈这五年来,一直在你身上种煞气,就是为了让白景川的魂魄能慢慢融入你的身体。”
纪怀瑾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疯了吗?”容世诚怒吼道,“你是怀瑾的母亲!你怎么能害自己的儿子?”
白氏笑了,笑容凄美而疯狂:“我没有害他。白景川的魂魄进入他的身体后,会跟他融合,他不会死,只是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强的人。到时候,白家和容家合二为一,整个京城都是我们的。怀瑾会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拥有无上的权力和财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放屁!”容世诚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害他!不是为他好!”
白氏没有理会容世诚,而是看着纪怀瑾,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脸:“怀瑾,妈妈爱你,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相信妈妈,好吗?”
纪怀瑾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看着白氏,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消失,最终变成了彻底的冰冷。
“你不是我妈妈。”纪怀瑾说,声音沙哑,“我妈妈不会害我。”
白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碎成了满地的悲伤和绝望。
“怀瑾……”
“够了。”容晚棠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白氏面前,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女人是可恨的,她用自己的儿子做容器,差点害死他。但她也是可怜的,她被白家的执念绑架了,被对儿子的“爱”蒙蔽了双眼,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白氏。”容晚棠说,“你身上的煞气已经深入骨髓了。如果不逼出来,你活不过今年冬天。”
白氏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解脱的味道:“我知道。但我不会让你逼出来的。这身煞气是白景川给我的,我要用它来唤醒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雕像,大概手指长,雕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雕像通体漆黑,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容晚棠的脸色一变:“住手!”
但白氏已经把雕像摔在了地上。
雕像碎裂的瞬间,整个祠堂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地面裂开了一条缝,裂缝里涌出大量的黑雾,浓烈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黑雾中传来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充满恶意——
“容晚棠……八十年前你镇压我……八十年后……我要你容家……鸡犬不留……”
那是煞灵的声音。
容晚棠掐出金光诀,金光在掌心炸开,驱散了周围的黑雾。但黑雾太浓了,她的灵力不够,只能勉强护住自己和身边的几个人。
“所有人退出去!”容晚棠喊道,“快!”
容世诚带着众人往外跑,纪怀瑾却不肯走。他站在容晚棠身边,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不走。”他说,“太奶奶,我来帮你。”
容晚棠看了他一眼,本想让他离开,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最终没有说出口。
“好。”容晚棠说,“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容晚棠从布包里拿出那根红绳,递给纪怀瑾:“这是我当年用的‘缚灵索’,你拿着它,绕祠堂走三圈,每走一步念一遍‘太上敕令,邪魔退散’。念完之后,把红绳系在祠堂的门上。”
纪怀瑾接过红绳,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出了祠堂。
黑雾越来越浓,容晚棠的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将周围的黑雾逼退了一米。
但黑雾很快又涌了上来。
煞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像是就在耳边:“容晚棠……你的灵力……太弱了……你救不了容家……也救不了你自己……”
容晚棠冷笑一声:“八十年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结果呢?你被镇压了八十年。”
煞灵的声音变得尖锐:“那是因为你用了燃命之术!你用自己的命换了我八十年的封印!现在你还有命可以燃吗?”
容晚棠的笑容更深了:“谁说我只有一条命?”
她猛地咬破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四根手指同时滴血。她用血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符文,符文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将整个祠堂照得通亮。
“以我之血,祭天之灵。以我之命,封煞之魂。急急如律令!”
金色的符文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光箭,射向四面八方。黑雾被光箭洞穿,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潮水一样退去。裂缝里涌出的黑雾越来越少,越来越淡,最终完全消失了。
地面上的裂缝也在慢慢愈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缝合大地的伤口。
容晚棠站在祠堂中央,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纪怀瑾跑完了三圈,将红绳系在祠堂门上。他跑回来的时候,看到容晚棠的样子,心猛地一揪。
“太奶奶!”他冲过去扶住她。
容晚棠靠在他身上,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纪怀瑾看着她苍白的面孔,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双手,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这不是亲情,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这个女人,十八岁的外表下,藏着一个一百一十六岁的灵魂(前世36年+今生18岁,加上80年封印期,但实际年龄复杂)。她强大、坚韧、果敢,为了守护容家,不惜以命相搏。她值得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
“太奶奶。”纪怀瑾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容晚棠抬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因为容家让你失望了。”纪怀瑾说,“你八十年前用命守护的容家,现在变成了一盘散沙。有人跟煞灵勾结,有人被煞气附身,有人在自相残杀。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留下的东西。”
容晚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不怪你们。煞灵的力量太强了,它蛰伏了八十年,就是为了等你们松懈的那一刻。你们不是它的对手,很正常。”
纪怀瑾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容晚棠的声音变得坚定,“我回来了。只要有我在,煞灵就别想动容家一根汗毛。”
她看着祠堂门外,容世诚和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一个个面色焦急。白氏被两个佣人扶着,她的脸色灰败,眼神涣散,煞气正在侵蚀她的生命。
“把白氏送到医院。”容晚棠说,“她身上的煞气虽然还在,但暂时不会要她的命。等我灵力恢复一些,再帮她逼出来。”
容世诚连忙让人把白氏送去医院。纪怀瑾想跟着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着容晚棠,眼神复杂。
“太奶奶。”他说,“我妈做的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容晚棠摇头:“你不用替她道歉。她是她,你是你。而且,她不是真正的内鬼。”
纪怀瑾一愣:“什么意思?”
容晚棠的目光变得锐利:“白氏只是执行者。真正策划这一切的,是沈长卿。他利用白氏对儿子的爱,利用白家对白景川的执念,利用煞灵的力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白氏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沈长卿……”纪怀瑾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他到底想干什么?”
容晚棠看着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浓的黑气,声音低沉:“他想让煞灵完全复活,然后借煞灵的力量,长生不老。”
“但煞灵复活了,他就不怕煞灵反噬?”
容晚棠冷笑:“他当然怕。所以他留了后手。地下密室里那个锁魂阵,就是他留的后手。他锁住我的魂魄八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如果我重生了,他可以用锁魂阵再次锁住我;如果我没有重生,他可以把我炼成他的护身符。”
纪怀瑾听得毛骨悚然:“这个人是疯子。”
“不。”容晚棠摇头,“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极其清醒的、冷血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种人比疯子更可怕。”
她抬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老宅里一片黑暗。
“怀瑾。”容晚棠说,“接下来的日子,容家不会太平。沈长卿不会善罢甘休,煞灵也不会。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对付容家,对付我。”
纪怀瑾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太奶奶,我不怕。”
容晚棠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欣慰。
“我知道你不怕。”她说,“但你得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战斗,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纪怀瑾点头:“我准备好了。”
容晚棠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点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纪怀瑾感觉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是一些符文、阵法、口诀,还有一只纸鹤的叠法。
“这是我的一些风水术数的基础知识。”容晚棠说,“你体质特殊,天生适合学习风水。从今天起,我教你术数。”
纪怀瑾的眼睛亮了。
容晚棠转身看向北方,那道黑气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
“沈长卿。”她轻声说,“八十年前你背叛了我,八十年后,该还了。”
夜风吹过,吹动了她的衣角和长发。
十八岁的少女站在百年的老宅里,面对的是千年的煞灵和八十年的背叛。
但她不怕。
因为她是容晚棠。
民国第一风水宗师。
容家百年的守护者。
这一世,她要斩煞灵、护家族、肃清内鬼。
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