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车上,我不是很累,但如果不躺着,可能会很累。
路途还很漫长,听听故事解闷吧。
那么,故事开始。
我患有先天性惊恐障碍,幼儿园待不了,小学也就挂个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安那。
我父亲“易伟博”是位法医,在公安声望颇高,而我母亲“丁清”是药监局的工作人员,父母都带编,所以我的家境比一般人好很多。
那时候我的兜里时常带着名为“奥沙西拌片”的药物,每当恐慌发作时就吃一颗,效果很显著。
这么讲太枯燥了,来听一些有趣的故事吧。
今天,丁清带了点坚果回家,说:“这个可以补锌、钙一类的,对幼儿发育有很大帮助,比养生药安全多了。”
我尝了一点,好硬,但不难吃,但我也不愿意多吃,我的牙齿还没开始换呢。
突然胃开始痛了,浑身使不上力了,开始面露苦色。
丁清看见我这样,以为又是恐慌发作,赶忙从家中医疗箱中去取药。我拒绝服用,我很清楚这不是恐慌症的表现,问题只能出在那堆坚果上,不会买到劣质品了吧?
易伟博回来了,看了看我又瞧了瞧一旁的坚果。带我去医院抽血检查,打针我倒不怕,如果可以,我宁愿每天来几针,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恐慌。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对坚果过敏,还好没多吃,只是胃痛,要是再多吃点,胃就再也不会痛了。
听我父母说,我智商出奇的高,很早就开智了,也和基因有关系吧。我父母也都是别人口中的天才级人物,听他们同事和朋友吹得天花乱坠,但不得不怀疑其真实性。
我看着他们在厨房瞎忙活一通,然后指着盘子里的泥炭鞣尸,非说那是今天下午买来的猪肉。
但还有个疑点,为什么他们炒个菜,这个盘子会裂开,他们不会连盘带菜一起放锅里炒了吧?
所以直到我认识黄姜柔前,我们都是打公安食堂的菜吃,不然就点外卖。
我如往常一样在公安局待着呢,易伟博则在解剖室忙着,刚领进了一批新人,他还得多“照顾照顾”。
“天才小朋友,干什么呢?”说话的人叫“蔡晓泪”,是这的副局长,他看见我手中的法医学教材,突然沉默了会,然后问:“小孩子看这种书真的行吗?”
“其实我也想知道答案呢。”我淡淡地回话,蔡晓泪吐槽了:“他有把你当小孩吗?我还听说他想安排你去解剖室主刀。”
我无法反驳,他说得是真的。
我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他们小时候总被当小孩子看待,受过太多委屈,虽然根本没什么问题,但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们不愉快。毕竟比周围人聪明太多,很多想法不被理解,大人也不会听取,他们只会怀着那愚蠢的想法自诩高明。
所以他俩不会太顾虑我,在我面前讨论那些事时一点马虎眼不打,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吧,他们没办法对我说谎啊。
我可以轻易洞察人心,谎言更是没办法藏住,之后从小雨那得知这项被我称为“心理观测术”的能力叫“识谎术”,不过这么叫着的确方便很多呢。
易伟博认为我的理论知识比那批新人强多了,实际看来也真是这样。我不用上学,时间多的是,语数英那些的,不想在这上面花时间,勉强学个及格就行了。然后想学点有趣的,法医学被我父亲强烈推荐,我也就用来打发时间了。
我理论知识已经足够了,理论上可以参与实践了,但这个理论太没有理了。
“恐慌症嘛,简单来说就是会害怕,跟刚来的新人一样,看见那些肠子也会吐,也会厌恶,脱敏就好了,吓多了就免疫了。”我看着我父亲一本正经的在那胡说八道。
“好主意啊!”丁清配合地说道,我用震惊的眼神注视着她,不愧是夫妻,脑子里缺的那根弦还是同一根。
她给出提案:“播点恐怖片看吧。”易伟博果断拒绝,至于理由:“看假的没什么可怕的,明天我带他去看看真的。”
这就是他引起这个话题的目的,虽然我怕是不会怕,但我应该会生理性反胃,感觉很难受,所以我不要。
我在别的孩子听父母念童话故事的时候,我爸在跟我讲溺死和死后抛尸的区别;别的孩子抱着儿童绘本入睡,那一本本医学教材压在我床头;别的孩子父母正在为其学习成绩苦恼时,他们却在疑惑我为什么没资格发表论文。
他们不会对我说谎,并不是因为他们瞒不过我,而是讨厌我摆出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们说那是天才看见废物时的眼神,之前都是他们这么看着别人,现在被这么看时感觉打击感很大。
但他们搞错了,就算我不看他们,废物也终究是废物。
故事有趣吗?虽然不用特意声明也大致能知道我是谁,但还是来个迟来的自我介绍吧。
那么,介绍开始,我是黑白催眠师“易丁”,拥有人人仰慕的天才级智商。
我先说明一下,我虽然精神分裂了,但我并不是特殊体质拥有者,没有那种奇怪的能力,但在正常人眼中,身为天才本身就足够奇怪了。
为什么这个称呼会从特殊体质拥有者转为意识障碍患者呢?还有“异界能力者”“神之使徒”“觉醒人”诸如此类的称呼,为什么会叫这个呢?直接原因在我,间接原因在王阳汪,也就是开沼乐。
我与开沼乐的“缘”是小雨结下的,来讲讲我们的相遇吧。
“你快上初中了,恐慌症是个问题,得仔细研究了。”易伟博看着我,“但因为公安那最近忙啊,所以给你研究吧,学完后再教我吧,我不太擅长这类,之后有不会的我问你啊,你讲得简单点。”说完我手上出现了一本精神医学书。
我还想挣扎一下,说:“你这样,我会被当成异类的。”易伟博继续游说:“那个,天才在正常人眼里本来就是异类啊,你在担心什么?”
那后,我爸跟我讲了很多他在上学时的故事,不被理解的天才,高傲的本心,以及难熬的过往。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这本书看。
易伟博说了,跳级比较麻烦,直接休学三年更轻松,反正在学校也没什么可学的了,不如让我帮他带带新人。
一个女孩注意到了我,坐到了我旁边,然后也从包里掏出一本精神医学教材书。
我太久没上过学了,这个很流行吗?出乎意料的邂逅,惊人的巧合。
她试探性询问:“你也是出于兴趣吗?”我稍作思考,回答:“嗯,父母的兴趣。”
这个学校有开门考,但只考语数英,初中不是有九科吗?我认为我只是学到勉强及格的程度,从来没有测试过,让我看看这个卷子。
好无聊,不想及格。
我早早写好了,时间还多呢,好难熬。要不我装个病?告诉老师我恐慌发作了,不能继续考试了,然后回公安......
算了,继续考试吧。
坐我旁边的那个女孩还在写,虽然有挡板隔着,但还是能看到她乱糟的头发。
学校,“易说天”“易论地”也上过学呢,他们父亲“易鹏海”也给我讲过点趣事。
这俩上课也不干正事,老师不让上课讲话,也不让传纸条,他们倒好,特意去学了摩斯密码来交流。
然后,这俩也推荐我学,我也真是听劝,还真是学会了。
想着,我开始用笔小声敲击桌面:四短,停顿,两短。
她没什么反应,果然听不懂啊,趴下去睡了。我稍微瞄了瞄周围,还有很多人在奋笔疾书,我也睡吧。
终于考完了,考试还真是难熬。
“考试难吗?”她问我,我看着她依旧乱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样子,说道:“差一分及格。”
她的眼中开始泛光,这个我也行,我也能控制我的微表情,泛个光完全不成问题。她见我这个样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然后继续趴在桌子上面睡了。
现在可以离校了,她不走吗?
等成绩下来了,她自豪地向我展示她那全年段第一的高分成绩,刚想炫耀一番,然后看看我的成绩,黯然失声了。
我控分了,她看出来了,就问:“你有强迫症吗?”
没有,我有恐慌。
我也因为她认识了开沼乐副院长兼大学教授王阳汪,他偶尔也会帮警方干点活,所以我有印象。
“易丁?”王阳汪念着我的名字,他对我的名字有些许印象,但并没有想起来,我也不打算说明。
听小雨说,王阳汪对我的识谎术感兴趣,但我对我的识谎术不感兴趣,也不打算陪王阳汪汪研究这项能力。
门铃响了,猜猜是谁?邢小子啊!
那会他才刚刚入职,我也有段时间没去公安那了,所以对我来说,这是个陌生面孔。在一个案子里,邢落见识到王阳汪做心理侧写的本事后崇拜上他了,今天特意带了些水果上门讨教本事。
这让我想起一件事,之前易伟博让我学精神医学还有个原因,他们那的一个新人对这方面感兴趣,易伟博也不由得好奇起来,但这门学起来有些费神,然后就想出一个好主意。
那人不会就是邢小子吧?事实上并不是呢。
王阳汪汪看了看邢小子,又看了看我。
不用搭理他们,我只是来找小雨玩的。
听说了,小雨母亲擅长厨艺,再看看我家那俩,不由得产生了敬佩之心,跟黄姜柔学过后,我家都是我下厨了。
我还是好奇那盘是咋裂的。
我和小雨有很多相同的地方,都是智商超群的天才,都会识谎术,连性取向都一样呢。
我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那时候我才知道,易伟博跟王阳汪早就认识了,那个案子我也算直接参与调查了,和“天地二人”一起。
我刚醒不久,在厨房忙活着,我和小雨经常在对方家里留宿,昨晚我就待在小雨家。
我借用王阳汪汪的电脑查看他加密起来的文件,是关于特殊体质拥有者的研究。
王教授是不是看大学生的论文看多了,写废话写这么多,好想全扔回收站里,再稍微改改吧。
维持着长久的寂静被一声门铃打破,打开门,出现的是林长峰和朱品,我和朱品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在王阳汪汪的文件中了解过了。
“汪汪还没醒,自己找地方坐吧。”我语气毫不客气,又坐回电脑前,继续修改王阳汪汪写的“笑话集”。
林长峰没有认出我,看我在玩弄王阳汪汪的电脑,警惕地凑上前,我并没有刻意遮挡,他也很轻易地看清了电脑里的内容。
那一瞬间,我的恐慌又发作了,无尽的恐惧喷涌而来。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它只持续了几秒,又在那一瞬间恢复了。
我想起身喝点水,动作却变得缓慢,空气阻力大幅度增加了,很不可思议呢,时间流速变慢了。
我果断放弃,又坐了回去,这是那个朱品的能力。林长峰看到保密资料被一个陌生小孩看到了,于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朱品发动了能力。
要破解这个能力,可太简单了。
他放缓十倍,我就用十倍的速度进行思考,他再放缓二十倍,我也能二十倍能跟上,很明显,他的能力上限比不过我的思维上限。
现在问题是怎么结束能力的持续状态,我要强硬解开也是没问题了,但朱品肯定会精神受创。
算了,先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吧,他们肯定天真地认为我也会被控制住了,配合一下,想到一个有趣的恶作剧。
林长峰伸出手去关电脑,因为时间被放慢,他的动作我看的一清二楚,此时我也用我的“识谎术”洞悉了他的想法。
他认为是昨晚王阳汪汪电脑忘关掉了,又正巧今早有个熊孩子来他家玩电脑,正正好好看到了这个文件。
不好意思,我故意的。
我看着他将电脑关上,又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时间恢复了,我的恐慌也没有再持续下去。
他太应激了,这种程度的资料有什么必要保密?
我看电脑被关上了,也不打算继续看了。时候也不早了,也该把小雨弄
醒了,今天还得上学呢。
我喝了口水,不慌不忙地朝小雨房间走去。
我能察觉到林长峰的慌张,他认为在我视角里,电脑突然黑屏,多少也会被这种奇怪的事吓到,但我的反应却过度松弛自然。
难不成我能免疫朱品的能力?是啊,对这件事震惊的他才值得震惊吧,林长峰,怎么感觉他不如王阳汪汪聪明。
王阳汪汪被这能力惊醒了,赶忙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但这时候我已经走进了小雨房间,只留他们仨人在那面面相觑。
好好笑,呃,忘搞恶作剧了,下次吧。
王阳汪向林长峰解释了一下我的存在,并表示他之前就知道我有在刻意修改他的研究文件。
还表示想让我参与研究,我肯定能为完成目标帮上大忙。就结果来说,我的确帮了大忙,不过是个大倒忙。
小雨去洗漱了,看他们还聊着,王阳汪汪的视线注意到我了,他的想法也如愿被我洞悉。
他希望我参与关于特殊体质拥有者的研究,让我向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以此让他们信服。
行吧,我开口:
“特殊体质拥有者,都是群病人,因为你们自知力太差,所以难以察觉。
朱品是时间感知综合障碍,陷入对时间感知的错误认知,借意识障碍投射到现实,因此能力才得以发动,高强度运转会陷入心流状态,不过再强也没法暂停时间啊;
林长峰是强迫症,加强了对特殊体质的视察力,那个指引会一直印在你的脑海中,直到你发现其为止,强迫性思维都不会结束,很烦人的;
王阳汪汪,自我定向力障碍,将他人的心理画像代入自身,从而获知他人想法同时并拥有其能力,但使用时会失去自我,得用特殊方法唤回来是挺麻烦的,你现在还变不了‘小孩子’吧。
这些特殊体质者的共同特征就是患有不同程度的意识障碍,病得越重,能力也就越强,也就更疯癫。”
我说的那个小孩子就是我,我知道他尝试过变成我的样子从而拥有我的思维能力,但没成功过。
于是他想了个好主意,设法让我对特殊体质拥有者感兴趣,从而为研究提供宝贵建议。
造灵研究所也是这么想的呢,给了我查看内部资料的权限,说是什么给我安排了一个编外研究员的身份。
他们挺有礼貌的,林长峰对我态度不满却听到了最后,朱品还没搞清楚
状况,一脸呆样,王阳汪汪则表现得犹为惊喜。
小雨怎么还没出来?在洗漱时睡着了吧,给她拉出来。
林长峰还没回过神来,坐到一旁揉着鼻子。
哈哈,一个精神病院院长被一个小孩子确诊精神障碍,好好笑啊。
好了,继续听听接下来发生的故事,那天是淌水村事件的前一天,太阳还高挂着的早晨,我一如既往的在厨房忙活着。
我堂哥他们今天会来,我爸让我多买点白菜叶子,那今天早上就吃白菜粥吧。
忙完后准备去洗漱,“刷牙去。”丁清一边拽着睡眼惺忪的小雨走出房间一边说道,“不要,我讨厌刷牙。”小雨即使口头反抗,身体也是懒散的一点动作也没有。
放暑假了,让小雨多睡会也行啊。
门铃响起,来的挺早,天地二人以及易鹏海出现了,还拎着一袋什么东西。
“易丁,给你带了好吃的。”易鹏海说这话的时候没安一点好心,透明塑料袋里装着各式各样的坚果饼干。
易鹏海创业很成功,赚大钱了,想带淌水村一起致富,那是块风水宝地,操作起来应该不难,但这消息不知怎么就入了孟败的耳。
隔天,易伟傅收拾好行李,他去完淌水村之后就打算直接去出差了。就这样,丁清、易伟博、易鹏海这仨人先去了。
小雨今天被黄姜柔叫去四季戏院那了,我和说天论地准备先去公安那玩玩。
前一段时间,说天论地这俩家伙协助缉毒警打掉了一个制毒窝点,抓了几个大毒枭,现在在公安名声赫赫呢。
“好久不见啊,天才,说天论地也在。”是蔡晓泪啊,现在是正局长了,升职了。
禁毒大队队长“杨群路”拿着一沓纸走了过来,说天论地看到后,同时出声:“‘祭品’,你的停职通知单这么厚啊。”他俩语句、语气,连声音都完全重叠了。
“说天啊,你那个木盒子已经可以取走了。”杨群路无视他们为自己取的外号对着易论地说,经常会有人将他们两个弄混呢。
明明还挺好认的,一个是废物天,一个是废物地。
他们还聊着,我先去邢落那边看看,王阳汪汪昨晚在公安留宿了,把神似有机磷农药的坚果饼干送过去慰劳一下他们。
时间差不多了,我坐在后座,“天”在主驾驶,“地”在副驾驶,长久都如此。
我很不喜欢副驾驶这个位置。
不过现在,副驾驶的人不是“地”,而是早就出现在那的“路”。
我知道杨群路为什么会认错他们了,那时他们手套带反了。
易鹏海也难以分辨出他们,为了方便,他将一副黑手套分成两份,“天”是右手,“地”是左手。但今天他们特意互换了,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换的?
快到淌水村了,那时候天上可不会飘着拟生的无人机,只能为了安全老老实实慢慢开。
而现在,一旦进入了拟生智能无人机的侦查范围内,地图上就会实时显现出来,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天”可以直接飙进淌水村里。
淌水村事件,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接下来的故事直通创伤,那么,继续。
下车了,天地二人在找地方停车,我就先进去了。枪声、浓烟、惨叫聚集在那个屋子里,一股不好的预感,强烈的恐惧又占领了心头,我颤抖着推开门。
孟败一行人有人注意到了我,我看着餐桌上被射杀的亲友们,易伟博、丁清、易鹏海也在其中。
恐惧达到高潮,身体失去控制,动弹不得。
那个疯子,处于欣快癫狂的孟败,就是他主导了这一场屠杀。理由更是十分可笑,就因为他罹患了反社会人格障碍,为了满足自己一直潜尝的私欲,展开了杀戮。
一直处于清醒的脑子一瞬间蒙上一层薄纱,是因为眼前的景象吗?并不是,我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冲击感,一颗细小的子弹穿过层层骨肉,贯穿了我的身体。
这次,我体会到了货真价实的濒死感,没有恐慌的虚无缥缈,这一场太真实了,宝贵的体验。
疼痛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它离我越来越远,我快要感受不到了,也许正是那些疼痛感维持着我最后的清醒吧。
又几声枪响,明明应该如雷贯耳,但我只能听到细细风声,我想仔细感受,但能听到的只剩脑中发出的那无比嘈杂的音频声。
恍惚间我看见了什么东西,但那时候我的眼睛早就睁不开了,能是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小黑,我并不是事后才精神分裂的,早在那一瞬间,强大的冲击就已经使我精神破裂。
我活下来了,为什么?我坐在讨厌的副驾驶上。
恐惧消散,思维能力回来了,死而复生?
车子开始摇摇晃晃,但仍极速前进着,我看过去,比面容更先入眼的是那个显眼的黑手套。易说天在那,他的嘴角已然流露鲜血,往下看,他的身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那是我的伤势。
我看了看我身上,完好无损,一点血渍都没有,破损的衣服也恢复如常,就好像一开始中枪的不是我,是他。
“喂,看到你们了!”车内音响传来杨群路的叫喊,但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再也没法握稳,失控的车冲进泥沼,强大的冲击力使我再一次失出意识。
医院内,我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绷带,左手举着手机,和杨群路通着电话。
“易丁,怎么样?”杨群路问我,“‘天’呢?”我并不打算回答他,问道。
“医生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久就能醒过来。”殊不知,杨群路口中的“不久”便是四年。
出院了,回到家中,看到了熟悉的场景却再也见不到熟悉的人,恐慌再次发作,又陷入了无尽恐惧。
瘫坐在地上,任凭心脏狂跳。
听见动静的小雨从房间探出头,看见我后急忙冲过来,翻出我兜里的药。我一只手用不了,为了方便,药瓶盖子没盖紧,这也使药散落一地。
小雨胡乱抓了一粒就塞进我嘴里,干呕几声还是咽了下去。
恢复了,收拾好,王阳汪也过来,向我询问情况,对他们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将事情原委说出。
但必须稍微修改一下。
“天”替我挡下了子弹,所以一开始中弹的就不是我,他留着最后一口气驾车冲进了泥沼,陷入了昏迷。
这肯定是意识障碍作用的结果,如果告诉他们不是特殊体质拥有者的人也可以使用特殊体质拥有者的能力,他们会很开心,但我会很麻烦。
林长峰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成为特殊体质能力者,让这种能力运用在日常,从而改善人们的生活,造福社会。
但他这个愚蠢且无知的人是不会成功的。
“天”醒来的时候,见我对这事有所隐瞒,那他自己自然不会向外吐露实情,所以这件事只有我和“天”知道。
另外就是现在坐在副驾的这个杨群路了,淌水村事件那天易说天开车带我冲出去的时候,他们当时正通着话呢。易说天说过他在那时将我的伤势告诉了他,但事后他不但没有任何起疑,笔录的时候也不曾多问,他甚至还特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所以我一上车就开始“睡”,如果醒着坐在那,也许他就会找我聊两句,我可不好应对啊。
现在可以醒了,系上安全带,看着“天”全力踩下油门。
不用管“天”是怎么开车的,继续听故事吧。
淌水村事件后,我住到小雨那了,暑假也才刚开始。恐慌的发作频率越来越高了,药物的效果却越来越差了。
我又一次走向淌水村,无尽的黑夜,再也醒不来的梦,迷失在恐惧之中。
走到湖岸,不远处的房子又传来惨叫声,我沉入湖底。
又一次站在这。
重复一次,走向湖岸,再沉下去。
我知道走进那房子,噩梦才能得以继续,无非就是再一场的恐慌。
乏了,进入屋子,一瞬间,四周漆黑一片,我认出来,这是意识空间,梦的底色。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和我长得一样,他就是我啊!
他看向我,恐惧感遍临全身,疼痛袭来,好熟悉的感觉,这是我记忆中那真正的濒死感。易丁用着高傲的口吻发出稚嫩的声音:“你可以永远沉在梦中,不再醒来,
和废物天一样。”
“挺好的?但你做不到。”我早已习惯恐惧,也不会再因恐惧感而无法行动,“我现在能患上梦魇障碍,你就是那个梦魇。”我虽然身处梦中,但仍旧被迫维持着那痛楚的清醒感。
易丁听完我的话,消失了,场景转换,又在淌水村。
急性压力症,不断梦回创伤,陷入苦痛无法自拔。
不过,我内心过于平坦,因为恐慌发作还没结束吧?真是有些不像话了,易丁走到我面前,他是我,所以肯定能洞悉我的想法。
恐慌症,我找到了它发病的规律,每当我的某项情感超过了那个能影响思维清晰的阈值,恐慌就会发作,恐惧会替换掉那个情感在我脑海中运作。
无论是高兴和悲伤、愤怒和懊恼,就连害怕本身都会被恐慌吞噬,数十分钟就能达到恐惧顶点,无限的濒死体验。但在那之后迎来的却是过于骇人的平静,
所以我的思维总是那么清晰,清晰到令人痛楚。
那么淌水村事件有让我精神受创吗?并没有,也许我悲伤过,痛苦过,但我能感受到的,却唯有恐惧。和往常的区别?频率提高了,但也只是提高了,而且不是很高。
精神分裂?我的确精神分裂了,易丁他在凝望着我,我亦在审视着他。
但令我精神分裂的不是亲友丧生的悲痛,而是对真实死亡的恐惧。
“那么。”易丁说。
“假说开始。”我言。
又回到了无尽黑暗中,也许这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了,每次恐惧我都能看到这里,这对我而言已经无比熟悉了。
王阳汪出现了,他为什么要从汪汪这开始?随便选的吧。易丁暂停了他的时间,说:“他侧写我,画我的像,想用意识障碍幻成我从而理解我的想法。”
“无稽之谈。”我插话道。
“他想在意识障碍中意识朦胧状态下模拟出意识清晰的我。”易丁指着汪汪的眼睛,“矛盾的想法。”
王阳汪汪的眼珠消失,撑开的眼眶中空无一物,易丁飘过去将两颗黑色弹珠按了进去。
随后易丁四处晃晃悠悠,我则从虚无中掏出一颗苹果咀嚼起来,同时将吃苹果时的回忆作用在味觉上,这样就能在梦里尝到一些甜头了。
我们都是易丁,彼此想着什么都心知肚明。
不用言语,不用意象,即使杂乱无章,也能理解贯通。
“至此,你黑我白。”
“至此,你白我黑。”
沉默了一会,思考了一会。
不用过多赘述,我们就能知道彼此在想着什么。
那么,假说继续。
在什么时候,潜意识和意识会更接近?
若意识想要靠近潜意识,最普遍的方法就是入梦。梦境是潜意识作用在意识空间的思想投射,所以那时潜意识维持清醒的精神力大部分都作用到了梦中,意识自然模模糊糊的。
但我即使在梦中也会被迫维持着清醒感,原因呢?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梦越深,离潜意识就越近,梦境也会越显得扭曲、诡异,同时思维也会越清晰,不过因为常识还停留在梦的表面无法渗透进来,所以意识的思想也会随梦境一起扭曲。能在梦中维持清醒的人不少,很多人还可以做到控梦,这对精神力的强
度有一定要求。
那么......
我们抬眼望向彼此,他是谁?亦是我亦是祂,潜意识的具象化,精神分裂的意识体。
是易丁。
我拨弄着过去,许多记忆片段早已蒙上了粉尘,模糊不堪。但其中以恐惧为锚点的各个书籍,它们落不得一点灰尘,始终干净如初。
好了,梦该醒了。
睁眼,在床上,清醒感还在,所以很自然就能分辨出现在还在梦中。小黑想玩玩那种想醒却醒不来,每次以为醒了却还在梦中的游戏。
就是在未来林夕他们经历的无尽梦廊啦。
脱梦的方法也不难啊,仔细想想应该也是能想到的吧。
意识朦胧、梦样状态为意识障碍的典型表现,都是意识低下时的表现。
那该怎么给我确诊意识障碍呢?
举个例子,将一般人智商设为八十吧,患上意识障碍时只能显现出六十的智商;再将我智商设为一百二十,意识障碍也有一百的智商可以显现,还比一般人清醒时高出很多。
我也没测过智商,具体数值多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好了,现在终于到淌水村了,下车。
虽然是装的,但是补了一觉也是神清气爽。在医院,我晚上干的活比较多,所以会在平常抽一些琐碎的时间补个觉,但还不至于像弑神的某位一样嗜睡。
走进面前的大屋子,看上去朴实无华,但里面藏的东西多着呢,机关门、密道、隐藏摄像头、窃听装置一堆莫名其妙的。原先的淌水村被孟败毁的不成样子了,重建的时候造灵研究所也看上了这块宝地,所以这里也算他们的秘密研究机构啦。
另外这也有做民宿的工作,这个地方太偏僻了,偶尔也会有人需要住宿服务。
淌水村是“天”名下的,但实际管理者却是拟生。
为什么造灵研究所要搞这么复杂?这里研究的内容本身就具有很大争议了,会有受邪教迫害的人捣乱也不难设想。
楼梯下有一个暗门,做工很好,完全与周围的墙融在一起了。
拟生透过屏幕看到我了,暗门被远程遥控打开,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展现在眼前。
杨群路见到这新鲜玩意还挺震撼,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犯了,说:“用这些机关藏东西真是方便啊。”随后给了我们一个警告的眼神。
走了下去,直通拟生的工作室,这也是淌水村的运转中枢。
一个长发披肩的白发少年向我们打招呼,杨群路见到他的容貌,下意识往腰间摸去。
也是呢,这头发不是染的,也不是天生的,是那种纯粹的苍白。再看看他的脸上,不自然的皱纹印在年轻的肌肤上。
拟生被杨群路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我不抽烟。”看起来误会了什么。
拟生的声音又加深了杨群路的怀疑。
那声音宛如流水般细腻柔和,但又有掺了点泥石般的沙哑感,吐字却清晰透明。
刘雪回是这么评价的:“你声线让人割啦?!”
杨群路疑惑未解,又看到房间角落的玻璃箱,走上前查看。里面种着几株黑色曼陀罗花,这是个特制的玻璃箱,能根据花的种类自动栽培,看上去艳丽至极。
拟生主攻生物药剂,这个房间隔壁就是实验室,但现在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编程技术上。造灵研究所为其提供的设备也是顶尖的,不禁让杨群路感慨:“要是警方也有这样的设备就好了。”
和造灵研究所的其他成员见面了,除了工作外还邀我们参与最近举办的科技展。
来谈谈那个工作吧,造灵研究所最近研发了一种装置,据说可以通过编码再翻译读取人脑内心的活动。目前理论原理是将大脑内各种活动数值转换为一行行代码,再根据代码进行翻译,最后根据AI推算,以文字的形式投射在显示屏上。
造灵研究所怎么总是喜欢研究一些有的没的?
但这个装置目前弊端很大,要改善的地方众多,于是向外请求协助,然后就盯上了拟生这个程序员和我这个精神领域的专家。
好了,“白”的故事到这儿就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