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零三分。
林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的同时,也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个民国古董娃娃。娃娃穿着碎花棉袄,瓷质的脸上涂着厚重的胭脂,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种笑容在白天看起来只是陈旧,但在深夜的灯光下,却像是活物般扭曲。
林砚的手指在修复刀上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娃娃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缓缓睁开。
是突然睁开——就像有人从里面用力推开眼皮一样,那两颗黑色的玻璃珠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直直盯着林砚。
林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七年的旧物,修过无数件古董,但从没见过眼睛会自己睁开的。他下意识往后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哭声来了。
不是从娃娃嘴里发出来的——那张红纸剪的嘴根本动不了——而是从整个房间里传来的,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细碎、尖锐,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是小女孩的哭声。
林砚的手开始发抖。他摸向口袋里的旧铜铃,指尖冰凉刺骨。七年前,奶奶失踪的那晚,他也听过这样的哭声。
灯闪了一下。
娃娃的头缓缓转向他。
不是他的眼睛花了。那个瓷质的脑袋,真的在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声,像是有人在转动一个生锈的螺丝。
"操。"林砚忍不住骂了一句,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委托人打电话,但屏幕上已经有一条新消息。
是客户孙婉婉发来的,时间戳显示是凌晨12:03——就在娃娃眼睛睁开的同一时刻:
"林师傅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那娃娃半夜会哭。它会一直哭,直到有人陪它。我姑姑的声音,和它一模一样。如果它动了,千万别害怕,它只是……只是想找人陪。还有,如果你听到它说话,千万别回答。"
林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千万别回答。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回不到黑暗里。就像现在,他已经看到了娃娃睁眼的那一刻,就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头看向娃娃。娃娃的眼睛还在盯着他,那张诡异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工作室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林砚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七年修复师生涯,他见过执念附身的旧物,见过被怨气缠绕的古董,甚至见过能直接伤人的邪祟。但能让旧物自主睁眼、转头的,这还是头一回。
林砚拿起放大镜,凑近娃娃的脸。瓷质的表面很光滑,但在眼睛周围,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抠过,留下了细微的划痕。
他的目光移向娃娃的衣角。
碎花棉袄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不是自然老化的褶皱,而是被反复摩擦造成的,布料都磨得发亮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这种磨损只有一种可能——有人经常抱着它,抱得很紧,很用力,就像在抱一个真实的人。
林砚的喉咙有点干。
他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娃娃的腹部接缝。缝线是后来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完全不像专业修复师的手法,更像是有人在慌乱中随便缝上的。线头还露在外面,没剪干净,有些地方甚至勒得瓷身都裂了一道细缝。
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镊子,开始挑开缝线。
线头一根根崩开,娃娃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填充物。
但那不是普通的棉花。
是一块旧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念"字。
林砚的手停在半空。
他用镊子夹出手帕,慢慢打开。
一小撮骨灰,安静地躺在手帕中央。
还有一个发黄的小银锁,锁面刻着一个字:念。
林砚的呼吸停滞了。
他见过太多旧物藏魂的案子,但骨灰藏在娃娃里,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而且,这孩子该有多渴望被抱着啊,才会让家人把骨灰藏在娃娃里,连死后都不肯松手?
工作室的灯又闪了一下。
哭声突然停了。
娃娃的眼睛缓缓闭上,就像有人轻轻按下了它的眼皮。
林砚把小银锁拿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锁面的"念"字。这个字刻得很粗糙,像是用钝器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感。
他翻到银锁背面。
瞳孔骤然一缩。
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铜铃响,奶奶来。"
林砚的手开始发抖。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七岁那年,奶奶失踪前,也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奶奶把这枚旧铜铃塞到他手里,笑着说:"砚儿,记住了,铜铃响,奶奶就会来。"
然后奶奶就再也没回来。
林砚握紧铜铃,手心开始冒汗。
他看向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路灯在雾气中忽明忽暗。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就像那个娃娃一样,用一种说不出的执念,死死盯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而且,他有种感觉——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秘密,还藏在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