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侯府残破的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御林军统领赵大人,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锁子甲,一马当先地跨进了大门。
他手里高举着明黄色的抄家圣旨,满面红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抄镇北侯府的家,这可是整个京城武将们眼红的绝世肥差!
谁不知道镇北侯世代镇守边疆,府里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堆积如山?
只要他在清点的时候,随便从指缝里漏出那么三瓜两枣。
都足够他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顺便再娶上几个娇滴滴的小妾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赵统领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闪烁着寒芒,大喝一声。
“把前后左右的门全部封死,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一队去封锁库房,二队去后院抓人,剩下的跟我去正堂宣旨!”
“记住,所有的金银细软,必须全部仔细查抄登记!”
几百名如狼似虎的御林军齐刷刷地拔出佩刀,发出震耳欲聋的领命声。
伴随着铠甲碰撞的铿锵声,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了侯府前院。
赵统领挺起胸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着侯府正前方的会客大堂走去。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大堂里那套名贵的紫檀木太师椅,该搬回自己家摆在哪个位置。
“镇北侯府的人,统统给我滚出来接……”
赵统领威风八面的大喊声还没落下。
他刚刚迈出一大步的右脚,突然踩了个空。
原本应该平整宽阔、铺着上等青石板的前院地面,不知为何全是坑坑洼洼的烂泥!
“哎哟卧槽!”
赵统领一个重心不稳,连挥舞手臂保持平衡都来不及。
“吧唧”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以一种平沙落雁式,狠狠地拍在了地上,摔了个格外标准的狗吃屎。
头上的红缨盔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嘴里顿时塞满了一大口冰冷苦涩的烂泥巴。
“统领大人!”
“大人您没事吧!”
跟在后面的几个副将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把糊了满脸泥的赵统领从土坑里薅了起来。
“呸!呸呸!”
赵统领狼狈地吐出嘴里的泥巴,气急败坏地大骂。
“镇北侯府这群杀千刀的!地砖怎么全没了?是不是故意挖坑想害本官!”
他一边骂,一边愤怒地抬起头,准备把怒火发泄在侯府众人的身上。
然而。
当他睁开眼睛,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就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样,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赵统领,跟着他冲进来的几百名御林军,此刻全体陷入了呆滞。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正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这……这是镇北侯府?
入目所及,偌大的前院,连一块砖头都没剩下,光秃秃的全是烂泥地。
原本气派非凡的会客大堂,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强盗洗劫了十遍的破庙。
紫檀木的太师椅?没了。
名贵的古董屏风?没了。
连他娘的门框和窗户纸都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洞在寒风中呼啸。
更离谱的是。
大堂正中央,那两根原本贴满金箔皮、象征侯府气派的粗壮承重柱。
此刻竟然变得坑坑洼洼,惨白的木头茬子翻卷在外面。
看起来就像是被一群野狗疯狂啃咬过一样,斑驳不堪,惨不忍睹。
“这……见鬼了?”
赵统领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大堂里甚至传来了空洞的回音。
“来人!快去看看其他地方!”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派去搜查的士兵们一个个哭丧着脸跑了回来。
“报告统领!库房空了!连装银子的破木箱子都没了!”
“报告统领!厨房也空了!连灶台上的三口大铁锅都被人给撬走了!”
“报告统领!后院的锦鲤池里连水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土坑!”
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汇报,赵统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带人来抄家,结果发现这侯府穷得连个叫花子都不如!
这让他回去怎么向皇上交差?!
就在赵统领快要崩溃的时候。
大堂角落的一个泥坑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悲惨的哭泣声。
“呜呜呜……青天大老爷啊,您可算来了!”
赵统领定睛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单薄破烂衣服、脸上抹满锅底灰和烂泥巴的瘦弱女子。
正瑟瑟发抖地坐在光秃秃的泥地上。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不远处的柴房,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统领大人,您要为我们侯府做主啊!”
“昨晚侯府遭了贼啊!就是那柴房里的几个刁奴!”
“他们听说侯府要被抄家,竟然连夜把府里的东西全抢光了!”
秦云舒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活脱脱一个柔弱无助的受害者。
她一边哭,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
“他们不仅抢走了所有的金银珠宝,连厨房的铁锅和劈柴都没放过!”
“最可恨的是,他们连我那可怜男人的衣服都扒了!”
“统领大人您看啊,我男人连裤腰带都被他们偷走了,现在只能躺在光板上啊!”
秦云舒颤抖着手指,指向旁边。
赵统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只见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一块破旧的门板。
镇北侯世子萧景曜,此刻正虚弱地躺在门板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单薄里衣,腰间果然空空如也,连根布条都没剩下。
原本盖在身上的锦被也没了,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萧景曜脸色苍白如纸,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
他看着地上演技狂飙、哭得震天动地的小娇妻。
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连他的裤腰带都不放过,还真敢说啊。
不过,为了配合老婆的演出。
萧景曜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敬业地捂住胸口。
“咳咳……咳咳咳……”
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紧接着,“噗”的一声。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完美地喷洒在身旁灰白色的泥土地上。
他艰难地抬起手,虚弱地看向赵统领。
“统领大人……家门不幸,出了恶奴……咳咳……请大人明察……”
说完,他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看着这凄惨到无以复加的一家子,赵统领抓狂了。
他一把揪住自己头顶的盔缨,感觉自己要疯了。
“搜!给我掘地三尺地搜!”
“本官就不信,这诺大的百年侯府,真能被几个刁奴搬得连根毛都不剩!”
御林军们再次像疯狗一样散开,开始在侯府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砸开了地板,敲碎了墙壁,甚至连耗子洞都拿长矛捅了三遍。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
士兵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集合。
“报告统领!没……真的什么都没有!”
一个副将哆哆嗦嗦地递上来两只瘦骨嶙峋的死老鼠。
“就……就抄出了这两只饿死的老鼠,连老鼠洞里都没有一粒粮食……”
赵统领看着那两只干瘪的老鼠,气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怎么向上面交代?说侯府被几个人连夜拆成了毛坯房?!
这话说出去,皇上能信?满朝文武能信?!
他肯定会被扣上一个私吞抄家赃款的谋逆大罪啊!
“统领大人……”
秦云舒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抹着眼泪,弱弱地补刀。
“我们家现在穷得连耗子都饿死了,您看,是不是能给我们留点买窝头填肚子的钱?”
“买窝头?我买你奶奶个腿!”
赵统领气急败坏地拔出腰刀,一刀砍碎了旁边半截没用的烂木头。
他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这“穷得一逼”的一家老小。
这趟差事,不仅一点油水没捞着,反而惹了一身骚!
“把这几个重犯,统统给我上枷锁!”
赵统领咬牙切齿地咆哮,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全部押送天牢,听候大理寺发落!”
“动作快点!本官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在一众御林军骂骂咧咧的声音中。
装晕的萧景曜被两个士兵粗暴地抬了起来。
秦云舒也被戴上了沉重的木枷,但她低下头的瞬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
京城,阴暗潮湿的天牢深处。
到处弥漫着发霉的腐臭味和干涸的血腥味。
侯府一家被关进了一间最深、最阴冷的牢房里。
婆母和小姑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萧景曜靠在墙角闭目养神。
唯独秦云舒。
她盘腿坐在铺着一点点发霉干草的地上,一点都没有阶下囚的绝望。
她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那个无限静止空间之中。
看着空间里那一箱箱金光闪闪的元宝、成堆的绫罗绸缎、各种古董字画。
这可都是她昨晚辛勤劳动、一夜暴富的战果啊!
秦云舒满意地欣赏了一番自己富可敌国的资产。
然后,她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满是锅底灰的下巴。
黑暗的牢房里,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异常明亮的贼光。
“侯府的家产是保住了。”
秦云舒在心里暗暗嘀咕,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可我那渣爹相府里的库房,听说比侯府还要大上两倍啊……”
既然皇帝不讲武德搞抄家。
那她这个当女儿的,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我这人一向最讲究公平。”
“抄家这种普天同庆的好事,必须得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