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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5-06 18:31:34

清晨的异界城镇透着一股湿冷的霉味。我早早地叫醒了苏墨,在简陋的木盆里胡乱洗了把脸,便推开了旅馆吱呀作响的木门。

想要南下,光有决心不够,还得有万全的准备。

我们先去了集市。这里的集市乱糟糟的,充斥着牲畜的粪便味和劣质香料的味道。我没有去看那些摊位上花里胡哨的所谓“低阶魔法卷轴”或是华而不实的饰品,而是直奔最不起眼的杂货铺和铁匠铺。

我用换来的银币,精打细算地挑了两双牛皮硝制得还算柔软的坚固皮靴,两件能防风挡雨的厚重旅行斗篷,一大袋便于保存、硬得像木柴一样的肉干,一些当地的调料,以及一口好用的深底铁锅。最后,我咬咬牙,在铁匠铺挑了两把没有魔力附魔、但锻打得锋利的精钢匕首。

全程,苏墨都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将我完全罩在阴影里,那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冷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平民或商贩。一旦有人因为拥挤稍稍向我这边倾斜,他就会立刻用肩膀硬生生地将对方顶开。

他执意包揽了所有买来的沉重物资。铁锅、肉干、水袋,全被他轻轻松松地挂在身上,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沉默而危险的“专属搬运工”。

采购完物资,我们转头去了城里的车马行。

“去南方的边境?”车马行的老板是个挺着大肚子的秃顶中年人,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撇了撇嘴,“两位,现在北边战事紧,国王下了死命令,严禁平民流失。边境封锁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没有通行证,你们连这城镇十里外的关卡都过不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和闪烁。

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我太懂这种眼神了。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算真正的麻烦。

我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两枚金灿灿的硬币,拍在布满油污的木桌上:“两枚金币,租一辆结实的马车和一个嘴严的车夫。”

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又摸出了五枚金币,一字排开,指尖在金币边缘轻轻敲了敲,压低了声音:“另外五枚,买两张能让我们安稳过关的‘通行证’。老板是个明白人,这笔生意,你做不做?”

足足七枚金币的冲击力是巨大的。老板咽了口唾沫,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将金币扫进抽屉里,压着嗓子笑道:“两位老爷稍等,黑市的‘南方行商通行证’,傍晚前准给您送来。”

虽然一下花掉了七千块钱购买力的金币让我有些肉痛,但只要能带着苏墨离开这个随时会把人抓去当炮灰的鬼地方,这钱花得就值。

拿到通行证的第二天清晨,我们坐上了一辆带有破旧车厢的木制马车,在车夫的一声吆喝中,驶出了这座压抑的城镇。

异世界中世纪的土路简直是场灾难,车轮碾过坑洼的石块,没有丝毫减震系统的木质车厢颠簸得仿佛能把人的骨头架子给拆了。

马车刚驶出城没多久,一个剧烈的颠簸让我猛地撞向车厢壁。还没等我撞上,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已经提前将我整个人揽了过去。

“哥,靠着我。”

苏墨强行把我搂进他怀里,他分开双腿,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和结实的臂膀,给我当了一个完全贴合的“人肉靠垫”。

其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时那道魔法阵重塑了身体,我发现自己曾经在工地上落下的严重腰伤,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但我没有推开他。苏墨的肌肉记忆里,永远刻着“孙涛的腰不好,受不得颠簸”这条铁律。

在这个狭窄、昏暗又颠簸的车厢里,我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用匕首艰难地削下一小块干硬的肉干塞进他嘴里,又把水袋递过去。我们分享着粗糙的食物,竟然生出了一种落魄却相依为命的温馨感。

然而,这种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时分,马车驶入了一片名为“黑松林”的茂密森林,这里距离边境关卡只剩下不到半天的路程。

突然,马车毫无预兆地一个急刹。拉车的劣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啊——!强、强盗!”车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个拿了我们钱的车夫竟然直接跳车,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树林里。

我和苏墨对视一眼,苏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把我按在车厢的最里侧,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把精钢匕首。

车厢外传来粗鲁的叫骂声。几个面目狰狞、穿着破烂且沾满干涸血迹的皮甲的男人,提着豁口的长刀,将马车团团包围。从他们的打扮和武器来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寇,而是从北方前线逃下来的逃兵。

“车里的人,滚出来!把所有的金币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爷们兴许留你们一条全尸!”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踹开了车厢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我和苏墨穿着灰扑扑的平民斗篷,暴露在他们贪婪的视线中。

“妈的,是个穷鬼车……”刀疤脸啐了一口,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很快盯上了我。“嘿嘿,这人倒是生得细皮嫩肉的。”旁边一个流寇淫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来扯我的兜帽,“反正今天没开张,抓回去卖到红灯区或许能小赚一笔……”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只脏手离我的脸还有半尺的距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旁边探出,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苏墨。

他在大殿里被压抑的屈辱、在这个未知世界里对失去我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暴戾。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我的手!”那流寇爆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被苏墨硬生生地折断了。

但这只是开始。苏墨根本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哪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但他那常年健身练就的精壮体魄、以及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狠辣执行力,在物理搏杀中同样致命。

他另一只手紧握着那把新买的匕首,动作干净利落到没有一丝多余的幅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捅穿了那个流寇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在苏墨苍白的脸颊和斗篷上。

“操!宰了他!”刀疤脸见状大怒,举起长刀就朝苏墨砍来。

苏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誓死护食的疯狗,猛地从车厢里窜了出去。他没有用任何技巧,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侧身躲过刀疤脸的劈砍,匕首顺势在对方的腋下狠狠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后在对方吃痛的瞬间,一脚踹碎了另一个扑上来的流寇的膝盖。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最原始的屠杀。苏墨为了保护我,彻底释放了他内心深处那头名为“修罗”的怪物。

不过短短几分钟,周围安静了下来。

地上倒着四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在黑松林里弥漫开来。

苏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滴血的匕首。他身上、脸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突然僵在原地,背对着车厢里的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不敢回头。他甚至不敢放下手里的刀。

我太了解他在想什么了。他害怕。他害怕自己这副满手鲜血、凶残暴虐、像个怪物一样的模样会吓到我;他害怕从我眼里看到厌恶和恐惧;他更害怕,我会因此推开他。

我叹了口气,踩着那带着血污的泥土,平静地走下马车。

我从怀里掏出水袋,将清凉的水倒在一条干净的粗布毛巾上。我绕到他面前,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通红,眼神里写满了惶恐不安,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判决的孩子。

我用湿毛巾,一点点、极尽温柔地擦去他脸颊上、眉骨上的血迹。

“没受伤就好。”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颤抖着:“哥……你不觉得我……可怕吗?”

“傻小子。”我笑了笑,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小墨。更何况,你这是在保护我。”

我把毛巾塞进他手里,然后自然地,用一种略带调侃和务实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愣着了。去把尸体上的硬币搜刮一下,能省一点是一点。顺便……咱俩得自己学着怎么赶马车了。”

听到这句话,苏墨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咚”的一声,稳稳地落了地。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匕首,一把将我死死地抱进怀里。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蹭着我,像是在汲取这世上唯一的温度。

我拍着他宽阔的后背,听着风吹过黑松林的声音,我知道,在异世界的这场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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