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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5-06 21:35:57

3月17日,下午一点三十分,日侨区西门。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郁,像一块湿透的灰色抹布盖在城市上空。顾烈蹲在路边的馄饨摊旁,假装等车,眼睛却盯着对面的仓库大门。

老陈站在他旁边,不停搓手,额头渗出汗珠。

“别紧张。”顾烈低声说,眼睛没移开,“你一紧张,老赵会起疑。”

“我、我知道…”老陈咽了口唾沫,“顾先生,你们…真有把握吗?”

“没有。”顾烈实话实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老陈脸色更白了。

一点四十分,仓库大门开了。六辆卡车依次驶出,在门口排成一列。每辆车都盖着帆布,用绳子扎得严严实实,但顾烈能闻到那种甜腻的气味——即使隔着帆布和距离,那股死亡的味道依然隐隐传来。

第三辆车的驾驶室里,司机老赵正叼着烟,和副驾驶的日本兵说笑。他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起来憨厚,但顾烈知道,这个人给日本人开了八年车,运送过军火、药品,现在又要运送毒气。

“去吧。”顾烈说。

老陈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走向第三辆车。

顾烈看见老陈敲了敲车窗,老赵摇下车窗,两人说了几句。老陈掏出一个小纸条——是顾烈伪造的电报,上面写着“子病危,速汇钱”。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跳下车,拉着老陈走到一边,急切地说着什么。顾烈听不清,但能看见老赵急得抓耳挠腮,不停看表。

一点四十五分,车队准备出发的哨声响了。

老赵更急了,他跑到车队队长那里,比手画脚地解释。队长是个日本军官,不耐烦地挥手,大概是让他快去快回。老赵连连鞠躬,然后转身就往邮局方向跑——完全忘了跟副驾驶交代一声。

机会。

顾烈站起身,压低帽檐,走向第三辆车。副驾驶的日本兵正在打瞌睡,没注意到司机换了人。顾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

“开车了!”前面传来命令。

顾烈发动卡车,挂挡,缓缓跟上前面车辆。他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后视镜里,他看见老陈站在原地,望着车队远去,然后转身,消失在小巷里。

计划第一步,成功。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同一时间,租界中心,圣玛丽医院三楼。

谢池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窗前。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窗外,城市一如既往地喧嚣,黄包车、电车、行人,没人知道几个小时后,这座城市将面临什么。

“谢医生,”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您要的病例准备好了。”

“谢谢。”谢池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他需要的东西——租界六个水库的详细图纸、供水管道分布、以及…一张日本人安插在医院里的内鬼名单。

这是老陈的女儿冒着风险帮他弄到的。女孩叫陈婉,二十岁,有一双清澈但坚定的眼睛。她父亲答应帮忙后,她也主动提出要参与。

“我父亲是迫不得已,我不是。”她说,“我学护理,是为了救人,不是看着人死。”

谢池用了一上午时间,在医院里“偶遇”了几个人,用心理学技巧套话,确认了名单的真实性。现在,他需要把这个情报送出去。

但怎么送?

整个租界都被监视着。日本人、76号、租界巡捕房,甚至一些“友邦”的情报人员,都在盯着。任何异常通讯都会被发现。

他需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渠道。

“谢医生,”陈婉又进来了,这次脸色有些紧张,“楼下有几个日本兵,说要检查医院的防疫措施。”

谢池心里一紧。这么巧?是巧合,还是他们被发现了?

“带他们去一楼,就说我在准备材料,马上下去。”他平静地说,快速收拾桌上的东西,把最重要的几张纸塞进白大褂内袋。

“可您的伤…”

“没事。”谢池戴上眼镜,调整了一下口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承认认识我。你只是普通护士,懂吗?”

陈婉咬唇点头。

谢池下楼。一楼大厅里站着三个日本兵,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是76号的人。谢池认出来,是李士群的手下,姓吴,专门负责追查“可疑分子”。

“藤原医生,”吴姓特务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您今天一早就来医院了?”

“是,有几个病人的情况需要跟进。”谢池用流利的日语回答,态度冷淡,“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吴特务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谢池,“就是昨天日侨区出了点事,有抗日分子潜入,还打伤了人。我们奉命搜查所有医院,看有没有人收治枪伤患者。”

谢池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毫无表情。

“本院今天没有收治枪伤患者。如果有,我会知道。”

“是吗?”吴特务走近一步,目光落在谢池的左臂上,“那医生您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空气凝固了。

大厅里其他医生护士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谢池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昨天做手术时,不小心被手术刀划伤。怎么,吴先生对医学感兴趣?”

“划伤需要包扎这么厚?”吴特务伸手,要碰谢池的手臂。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是女人的尖叫:

“救命啊!撞人了!”

所有人都往外看。只见医院门口,一辆黄包车翻了,车夫倒在地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他哭喊。行人围上去,场面混乱。

吴特务皱眉,对日本兵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你们,继续搜查。”

他带着两个日本兵出去了,留下一个在门口守着。

谢池趁机对旁边的护士长低声说:“带他们去住院部,尽量拖延时间。”

护士长会意,立刻热情地招呼剩下的那个日本兵:“太君,住院部在三楼,我带您去…”

人暂时支开了。

谢池快速回到三楼,但没进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而是转向另一条走廊——那里是医院的备用发电机房,平时没人。他需要把情报送出去,但现在所有常规渠道都被监视了。

只有一个办法。

机房里有台老式电台,是医院紧急情况下联系红十字会用。但需要密码,而且信号会被监听。

他正思考着,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池瞬间转身,手摸向腰间——但那里没有枪,他把枪留给顾烈了。

“谢医生,是我。”

是陈婉。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这个,”陈婉把布包塞给他,“我父亲让我给你的。他说…如果情况不对,用这个。”

谢池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霞飞路127号,和平饭店307房间。钥匙是房间钥匙。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婉摇头,“父亲说,是一个朋友留下的。那个人说,如果有一天需要帮助,去那里,报暗号‘樱花落了’。”

谢池盯着那把钥匙。老陈的朋友?会是谁?值得信任吗?

但现在没时间犹豫了。楼下传来脚步声,吴特务他们回来了,而且声音很大,像是在争吵。

“你快走。”陈婉推他,“从后门,我去拖住他们。”

“你会很危险。”

“我父亲在帮你们,我也要帮。”陈婉的眼睛很亮,“谢医生,您在做对的事。这就够了。”

谢池看着她,点点头,转身从另一条楼梯下楼。他不敢走正门,绕到后院,翻过围墙,跳进隔壁的弄堂。

脚刚落地,就听见医院里传来日语喊声:

“封锁所有出口!别让他跑了!”

暴露了。

谢池拔腿就跑。左臂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血渗出来,染红了白大褂。但他顾不上了,只能跑,拼命跑。

街道上人群熙攘,他混入人群,压低帽子,尽量不引人注意。但后面传来哨声和脚步声,追兵来了。

他冲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想甩掉尾巴。但伤口太疼,速度越来越慢。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居然是死胡同。

糟了。

谢池转身,想退回去,但巷口已经出现了人影——两个日本兵,举着枪。

“站住!”

无处可逃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摸向口袋,那里有最后几颗辣椒素药丸。但距离太远,扔不到。

就在日本兵要开枪的瞬间,巷子另一头的围墙上忽然跃下一个人影。

是顾烈。

他怎么在这里?

顾烈落地时一个翻滚,起身的同时已经开枪。两声枪响,两个日本兵应声倒下。他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冲过来拉住谢池。

“走!”

“你怎么…”

“回头再说。”顾烈架起他就跑,“车队出问题了,计划有变。”

两人冲进另一条巷子,钻进一栋废弃的民居。顾烈锁上门,从窗户往外看。外面暂时没人追来。

“怎么回事?”谢池喘着气问。

“车队分开了。”顾烈转身,脸色凝重,“原本应该一起去码头,但开出日侨区后,六辆车突然分六个方向走。我跟踪的那辆没去水库,去了火车站。”

谢池心里一沉:“他们改了投放方式?”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原计划了。”顾烈撕开谢池的袖子,检查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你需要重新包扎。”

“先别管这个。”谢池掏出陈婉给的钥匙和地址,“去这里,可能有转机。”

“可靠吗?”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没别的选择。”

顾烈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两秒,点头:“行。但外面全是人,我们得换身打扮。”

他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拿出两套衣服——普通的工人服装,还有假胡子和帽子。两人快速换上,顾烈还从墙角抓了把灰,抹在谢池脸上,遮住过于白皙的肤色。

“走吧,抄小路。”

下午三点,霞飞路127号,和平饭店。

这是一栋老式的欧式建筑,外表看起来普通,但内部装修很考究。顾烈和谢池扮成送货的工人,从后门进入,沿着狭窄的楼梯上到三楼。

307房间在走廊尽头。

谢池敲门,三长两短。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谁?”

“樱花落了。”谢池说出暗号。

门开了条缝,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他们,然后门完全打开。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中式长衫,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眼神清明。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手放在腰间,显然有枪。

“进来。”老人侧身。

两人进屋,门立刻关上。房间不大,但堆满了书,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报纸和文件。

“坐。”老人自己先坐下,指了指椅子,“老陈让你们来的?”

“是。”谢池坐下,顾烈站在他身后,保持警惕。

“我是老周,中共地下党上海站的负责人。”老人开门见山,“老陈是我发展的外围线人,但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昨天他托人传信,说有两个人在查日本人的毒气计划。是你们?”

“是。”谢池承认。

老周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你们不是我们的人。军统的?”

“曾经是。”顾烈说,没完全说谎。

“现在呢?”

“现在是想阻止毒气的人。”谢池接过话,“周老,我们时间不多。日本人改了计划,毒气车分六路,其中一路去了火车站。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老周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移动。

“火车站…货运站…他们想用火车运输?”他喃喃自语,然后摇头,“不,不对。如果是火车,太慢,而且容易被拦截。除非…”

他的手停在货运站旁边的一个标记上。

“这里有个小型机场,日本人建的,主要用于运送高级军官和紧急物资。”老周转身,表情严肃,“他们可能要用飞机投放。”

谢池和顾烈对视一眼。和谢池在仓库看到的信息吻合——那些“绽放剂”的设计,就是用于空中喷洒。

“机场在哪里?有多少守卫?”顾烈问。

“在闸北,离这里十五公里。守卫至少一个中队,而且有高射炮。”老周走回桌边,拿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你们想干什么?”

“炸了它。”顾烈说。

“就你们两个人?”

“加上你们的人。”谢池看着老周,“周老,您既然知道毒气计划,应该也在想办法阻止。我们合作,成功率更高。”

老周沉默。他看看谢池,又看看顾烈,最后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去炸机场,是送死。就算成功,也逃不出来。”

“我们知道。”谢池平静地说,“但如果毒气投放,死的人会更多。这个选择,不难做。”

老周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赞许,悲哀,还有决绝。

“好。我的人可以帮忙,但不能全部出动。上海站就剩这点家底了,不能全赔进去。我可以给你们五个好手,还有炸药、武器、一辆车。但怎么进去,怎么炸,你们自己计划。”

“够了。”顾烈说,“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两小时。”老周看了看怀表,“现在三点十分,五点十分,在苏州河三号仓库汇合。我会把人和东西送到。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如果被抓,立刻自杀,不能留活口。不是不相信你们,是这个世道,活着比死更痛苦。”

“明白。”顾烈点头。

“那去吧,换身像样的衣服,吃点东西。”老周摆摆手,“两小时后,我希望还能看见你们活着。”

两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谢池忽然回头:

“周老,如果我们成功了…”

“如果你们成功了,”老周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两枚银元,递过来,“用这个,在黄浦江边买两碗酒酿圆子。我老伴以前最爱吃那家的。替我…尝尝。”

谢池接过银元,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渐渐被体温焐热。

“一定。”

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隐约的留声机音乐,是周璇的《夜上海》,甜美的嗓音唱着“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两人下楼,走出饭店。街道上,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两小时,”顾烈说,“够你处理伤口了。”

“嗯。”谢池看着手里的银元,“顾队,如果我们回不去了…”

“那就回不去。”顾烈拍了拍他的肩,“至少我们做了该做的事。走吧,找个地方,我给你重新包扎。”

他们走进一家小旅馆,要了间最便宜的房间。顾烈用热水给谢池清洗伤口,重新缝合、上药、包扎。这次他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对方。

“疼就说。”他低声说。

“不疼。”谢池看着窗外,天空湛蓝,有几只鸽子飞过,“顾队,你后悔来这个位面吗?”

顾烈手下动作不停:“后悔什么?”

“如果不是绑定,你现在应该在现实里查案,抓真正的凶手,救能救的人。”谢池的声音很轻,“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已经发生的历史拼命。”

“历史已经发生了,”顾烈打好最后一个结,“但我们现在在这里,就说明我们有机会改变它。而且谢池,在现实里,我们救的人有限,但在这里,如果我们成功了,救的是几百万人。这个买卖,不亏。”

谢池转头看他。顾烈蹲在床边,正收拾医药包,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棱角分明,那道疤像某种勋章。

“你总是这么…简单直接。”谢池说。

“想太多容易累。”顾烈站起身,从包裹里拿出干粮和水,“吃点东西,保存体力。晚上的行动,需要状态。”

两人沉默地吃东西。是硬邦邦的烙饼和咸菜,就着凉水咽下去。没人抱怨,只是安静地吃完,像执行任务前的最后一次补给。

吃完,顾烈开始检查武器。老周给的东西不错:两把美制M1911手枪,射程和威力都比南部十四式好;几颗手榴弹;还有定时炸药,是老式的,但足够用。

“计划。”顾烈一边擦枪一边说,“机场地形我研究过,四面围墙,四个岗楼,中间是跑道和机库。毒气应该在机库里,我们要进去炸了它。但正面强攻不行,人太多。”

“从下水道。”谢池说,他之前看过上海的下水道图,“机场东侧三百米有个排水口,连接市政下水道。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直接到机场内部。但下水道可能有守卫,而且…很脏。”

“脏不是问题。”顾烈组装好手枪,上弹,“问题是时间。我们需要在毒气装上飞机前炸掉它。日本人什么时候装货?”

“按照仓库里的记录,是晚上八点。”谢池看了看怀表,“现在是三点四十,我们五点出发,六点到机场,七点前必须完成爆破,然后撤离。”

“撤离路线?”

“炸完之后,从原路返回下水道,出来后有三辆车接应,分三路走,混淆追兵。”谢池说,“但这是理想情况。实际情况可能更糟。”

顾烈把枪插进后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城市依然平静,孩子们在街上玩耍,小贩在叫卖,车夫在等客。

“谢池,”他忽然说,“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出去,你走。”

“昨天说好的,任务优先。”

“现在任务变了。”顾烈转身,看着他,“阻止毒气是任务,但让你活着出去,也是任务。你是心理学家,脑子好,出去后能救更多人。我这种只会开枪的,死了不可惜。”

谢池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顾烈,听着。”他难得叫了全名,“在现实里,我是顾问,你是行动队长。我们配合,破了十七起大案,救了至少三十个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缺一不可。你的直觉,我的分析,加起来才是完整的。所以,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留在这。”

顾烈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人,有时候真固执。”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那笑容很短暂,但真实。

“那就一起出去。”顾烈伸出手。

谢池握住。

手掌相握的瞬间,系统界面又跳出来:

【隐藏任务进度:60%】

【当前匹配度:78%】

【特殊状态:中度外伤(已处理)】

【提示:共生者距离过近时,可获得临时能力增幅】

能力增幅?

谢池还没细想,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能隐约感觉到顾烈的情绪:紧张,但坚定;有点害怕,但绝不退缩。

顾烈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惊讶地看着谢池:“你也…?”

“嗯。”谢池收回手,那种感觉消失了,“看来系统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功能。”

“回去再研究。”顾烈看了眼怀表,“四点二十,该出发了。最后检查装备。”

两人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弹药、炸药、引信、地图、指南针、还有那两枚银元。

谢池把银元分给顾烈一枚:“一人一个。如果走散了,在黄浦江边那家酒酿圆子摊见。”

“好。”

他们背上装备,走出房间。旅馆老板在柜台后打瞌睡,没注意他们。街道上,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

但他们没时间欣赏。

叫了辆黄包车,说了个假地址,中途又换车,绕了几圈,确认没被跟踪,才往苏州河方向去。

五点整,三号仓库。

老周的人已经到了。五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可能才十八九岁,但眼神都很坚毅。他们叫老周“老师”,显然不只是上下级关系。

“这是炸药,定时,最短五分钟,最长两小时。”领头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叫阿强,“这是雷管,小心点,很敏感。枪每人一把,子弹五十发。车在外面,加满了油。”

顾烈快速检查物资,点头:“可以。计划都清楚了?”

“清楚。”阿强说,“我们分两组,我和小陈、小李跟你们进机场。小王和小赵在外面接应,负责制造混乱,引开守卫。”

“行。”顾烈拍拍阿强的肩,“谢了。”

“谢什么,”阿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打鬼子,应该的。”

众人上车。是一辆破旧的卡车,帆布罩着,后面堆着麻袋做伪装。顾烈开车,谢池坐副驾驶,其他人挤在后面。

车驶出仓库,融入傍晚的车流。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

城市亮起灯火,但那些光,在谢池眼里,像最后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不知何时会熄灭。

“怕吗?”顾烈忽然问。

“怕。”谢池诚实地说,“但怕也要做。”

“嗯。”顾烈握紧方向盘,“那就做。”

卡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闸北,驶向机场,驶向未知的结局。

而他们的命运,将在几小时后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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