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频悬疑 > 雾埭开祟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5-07 08:23:17

那双靴子滴下来的水,一滴一滴,砸在木箱底板上。

很轻。

可院里那么多人,却像同时被这点声音砸了一下。

“是祁家的靴……”

“我就说,祟不会平白认门。”

“当年祁鹤年出事,也是从戏台开始的……”

细碎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往祁见山脚边推。祁见山却没动,眼睛只盯着那双靴。那箱子他半年都未必开一次,里头放的不是日常傩具,而是父亲死后就被他锁起来的旧物。

有人动过他的锁箱。

还不止一次。

顾南枝已经走到箱前。她没碰靴,只先看箱沿、锁扣和木板下方的积灰。积灰断得很新,箱盖右侧有一道浅浅擦痕,像有人开箱时匆忙磕过铜扣。

她说:“这靴刚被人放进去不久。”

陆元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箱沿潮,箱底灰断得新。”顾南枝语气平直,“若是多年旧物自己返潮,不会只湿靴底,不湿靴面。”

“可它偏偏在祁家箱里。”人群里有人接话,“你总不能说,是祟替人开了锁又把靴放回去吧?”

顾南枝终于抬头,朝那人看了一眼:“我只知道,祟不会挑着锁孔开门,活人才会。”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飘飘,却把那些刚要证明祁家的声音刺出一个小口。

祁见山这时才低声问:“你看够没有?”

顾南枝听出他声音里压着火,转头看他:“没够。你要是怕丢脸,现在就让他们把尸抬走,我明早验出来的每一条不对,都算在你头上。”

祁见山盯了她一眼,几乎想骂她。

可他更清楚,她说得没错。

祁家现在最怕的不是被人怀疑,而是案子在怀疑里被草草按死。只要一按成“祟收人”,靴子为什么湿、门锁为什么动过、柳喜鹊为何会死,全都会被祖训吞掉。

“都退开。”祁见山忽然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顾南枝验尸。谁再碰尸、碰靴、碰祠门,算我祁见山先记一笔。”

陆元祠看着他,脸色沉了沉:“你拿什么记?”

祁见山抬眼:“拿你们今夜急着让我认的这条命记。”

空气一下僵住。

顾南枝没给任何人缓过神的机会,转身便要回井边。祁见山跟了两步,忽然伸手拦她:“你验尸可以,先说清楚一件事。”

“说。”

“你刚才为什么认定脚印不是赤脚?”

顾南枝停下,抬灯照住地上一枚残印:“死人若真从井边走到这里,脚趾抓地会比常人更乱。可这串印子脚趾齐,前掌轻,后跟重,像是鞋底雕了脚纹。还有,柳喜鹊脚上没这种沾泥方式。”

“有人穿着这双靴子走了一路?”

“或者拿着它一路踩。”

祁见山眉心一紧。

顾南枝继续道:“我更在意的是,谁知道你这箱子里有这双靴。”

祁见山沉默了。

知道的人不多。父亲死后,祁家旧戏台就差不多废了。连傩班里当年一起抬面的人都散得七七八八,真清楚这双靴底纹的人,更少。

少到几乎都和二十年前那场事有关。

两人回到井边时,红布还盖在柳喜鹊身上。柳家嫂子缩在墙边,眼睛肿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韩守拙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捧了入殓用的净布和纸钱,一见顾南枝回来,笑意不达眼底地道:“顾姑娘,开祟夜动刀见骨,不吉。”

顾南枝道:“你怕不吉,还是怕我看出她早就死了?”

韩守拙脸皮抽了抽:“姑娘说笑。”

“我从不拿尸体说笑。”

她打开木匣,取出薄刀、竹镊和一卷干净白布,动作极稳。祁见山站在她侧后,替她举灯。院里很多人都盯着他们,像盯着一场会惹祟的大戏。

顾南枝先看口鼻。

柳喜鹊唇内有轻微破损,齿缝间却没多少泥沙。她又按了按胸腹,再轻压喉部,最后掀开湿发,看发髻根部。

那里有一处细而深的勒压痕。

“她不是活着沉井。”顾南枝说。

人群里立刻有人骂:“胡说八道!井里捞出来的,不是淹死还能是什么?”

顾南枝连头都没回:“活人溺井,口鼻、喉、肺都会留痕。她口鼻进水浅,喉部收缩痕弱,发髻根部却有固定勒压。她是先被制住,再被放进井里。”

韩守拙的脸色终于变了。

祁见山立刻抓住这一瞬,冷冷看向他:“韩掌柜这么急着入殓做什么?”

韩守拙勉强道:“死人晾在井边,总不好看。”

“不好看的,未必是死人。”

顾南枝已经捻开柳喜鹊指甲里的灰。那灰一落在白布上,细细碎碎,里头掺着一点发亮的盐粒和极薄的木屑。她把白布递到祁见山灯下:“看见没有?”

祁见山一眼认出了那种木屑。

旧盐仓里常年受潮的杉木板,磨烂了就会起这种颜色。

他低声道:“她去过盐道。”

顾南枝纠正:“不是她去过,是她死前后,被放过盐道一类的地方。”

“祠堂后头的空腔?”

“或者更深。”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对上同一条线。

可对上的同时,麻烦也来了。

柳家嫂子忽然扑过来,抓住顾南枝袖口:“你既然都能看出来,那你告诉我,是谁杀了她!是不是陆家?是不是他们逼死了我家喜鹊!”

这话一出口,祠堂前那层原本还硬撑着的平静一下被撕开了。

陆家旁支几个男人当场变了脸色,有人上前就要拉人:“你疯了?喜鹊自己命薄,扯什么陆家!”

柳家嫂子尖声道:“她前日就说过,她要是嫁过去,就跟下井没两样!”

“你再乱说!”

场面一下乱起来。韩守拙去拦,尤家的人也挤上来,陆元祠拐杖连点几下,喝声还没压住,井边的风灯就被人撞得晃了晃,差点翻进井里。

顾南枝皱眉,第一反应是护住尸体。

祁见山的第一反应却是去挡人群。

两人同时动了,却朝了两个方向。

顾南枝厉声:“别踩脚印!”

祁见山喝的是:“都退后!”

可人一乱,最先没的就是秩序。

等他们把局面勉强压下来时,祠门外靠近井沿的两枚关键脚印已经被踩花了。顾南枝脸色一下沉到极点,转头看向祁见山:“我刚刚让你先守脚印。”

祁见山也被激得火气翻上来:“我若不拦,他们下一刻就能把柳家嫂子按死成疯子!”

“那现在好了,脚印毁了,谁都能说是祟。”

“你以为这镇上只靠脚印说话?”

“至少脚印不会撒谎。”

祁见山冷笑一声:“你真以为骨头比活人干净?”

两人四目一对,谁都没让。

这就是他们第一次合作,连半盏茶都没撑过去,便生生撞碎了。

僵了片刻,还是祁见山先偏开视线。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好,脚印毁了。那就换条路。”

顾南枝看着他,没有接话。

祁见山道:“你验尸,我去查谁碰过我的锁箱,谁今晚能进祁家旧戏台。明日天亮前,我给你一个名单。”

顾南枝顿了顿,终于把怒气压下去一点:“我要的不只是名单。”

“我知道。”祁见山说,“你还要路。”

说完,他接过她手里的白布,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盐灰,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祠堂东门后头如果真是空的,那条路不是今晚才有的。柳喜鹊也不会是第一个被人借路送进井里的。”

顾南枝心口微微一沉。

她忽然想起柳重川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

井不是埋人。

是藏名。

她重新蹲下去,检查柳喜鹊嫁衣的裙摆。红绸浸了水,贴在一起,重量不对。顾南枝捏了捏边缘,指尖很快摸到一道细细的重缝。像有人拆开过暗口,又匆匆缝了回去。

她用薄刀挑开一线,里头掉出半片被水泡烂的纸角。

纸角上还能认出两个字。

一个是“井”。

一个是“顾”。

顾南枝的指尖顿住了。

祁见山看清那字,脸色也变了:“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祁家旧戏台那边,突然又有人惊叫起来。

“门后还有东西!”

“箱子底下,压着一封信!”

祁见山立刻转身冲过去。顾南枝把那半片纸角攥进掌心,也跟了上去。

旧木箱已被人重新抬开一角,底板下果然压着一封湿透的薄信。信封已经烂了半边,只剩封口处一枚暗红色的旧印。

那印记不是祁家的傩纹。

而是一口井。

井口外,绕着半圈顾家的旧式花押。

风灯在此时猛地暗了一下。

祁见山低头,看见箱里那双旧傩靴的内衬也被水泡开了一层,露出里头薄薄一张叠起来的纸。

他伸手一抽。

那纸展开后,最上面只有一行字。

“祁鹤年开门之夜,顾绣迟在井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