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镜海城的黄昏
贾嘉把最后一条鱼剖开，将内脏扔进海里，血水顺着指缝滴落在船舷上。
夕阳把整片镜海染成了暗红色，像极了某种他曾经在电影里见过的末日滤镜。远处，镜海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些用灰色巨石垒成的建筑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最高的也不过四层，整座城市趴在海边上，像一只喘着粗气的巨兽。
“贾小子，收网了！”
老陈头的吆喝声从船尾传来，带着沙哑的咳嗽声。贾嘉应了一声，将那十几条巴掌大的海鱼码进木桶，拎着往后走。
老陈头正坐在船尾补网，粗粝的手指在麻线间穿梭。他今年五十九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一双眼睛却还亮堂。贾嘉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搭了他的船进的镜海城。
“今天的收成不太好。”贾嘉把木桶放下，蹲在他旁边。
“哪一天收成好过？”老陈头头也不抬的说道，“帝国那些大船把外海的鱼都捞绝了，留给咱们的就只有这点近海的小杂鱼。”
贾嘉没接话。他来到泰海大陆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他做过码头苦力、酒肆跑堂、货栈账房，最后跟着老陈头出海打鱼。不是因为打鱼赚钱，而是因为在海上待着的时候，他才能想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自己加班到凌晨，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就躺在一艘颠簸的船舱里，浑身滚烫，嘴里被人灌着又苦又涩的药汤。救他的人是老陈头，说是从海里捞上来的，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这片大陆叫泰海大陆，隶属于海帝国——一个以“祖气”为根基、以武力为尊的庞大帝国。而像老陈头这样的人，是帝国最底层的蝼蚁。
“陈叔，”贾嘉忽然开口，“帝国的监察巡视团，是不是快到了？”
老陈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谨慎：“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贾嘉笑了笑，“听酒肆里的人说，每五年一次，今年正好是第五年。”
“你别掺和那些事。”老陈头低下头继续补网，声音压得很低，“那些大人物的事，跟咱们没关系。老实打你的鱼，别惹事。”
贾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他心里清楚，今年的监察巡视团，对他而言不是“没关系”。
因为他在镜海城待的这两年，做的事远不止打鱼那么简单。
——
夜幕降临，贾嘉回到镜海城西区的一间小院。
这是他用半年的积蓄租下来的，位置偏僻，左右邻居都是些穷苦人家，没什么人会在意一个年轻渔夫的出入。他点起油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木箱里装着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几本泛黄的册子、一沓写满字的草纸、几支自制的炭笔。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翻开来。那是他穿越后做的第一件事——记录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
册子的第一页写着：
“泰海大陆，海帝国。以祖气修炼为尊，最高等级传说可达‘祖象’。帝国轻视科技，自诩天朝上国，闭关锁国已逾百年。造船术仍停留在百年前的水平，火炮尚未发明，军事力量完全依赖祖气武者。”
贾嘉又翻了几页，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他这两年来搜集的情报：镜海城的官员名单、驻军数量、补给路线，以及那些表面风光实则心怀不满的边缘人物——被贬黜的低级军官、被夺产的落魄商人、被排挤的不得志文官。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任何外挂。他唯一比别人多的，只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头脑，和两年来的隐忍与谋划。
“五年一度的监察巡视团……”贾嘉喃喃自语，在草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圈了起来。
这种巡视团是帝国用来震慑地方、清理异己的手段。每次巡视团到来之前，地方上都会有一批人要么升官发财，要么家破人亡。而贾嘉这两年在镜海城暗中经营的那些关系，绝不能暴露在巡视团眼皮底下。
他需要在巡视团到来之前，让所有人都闭嘴，或者……让所有人都变成“自己人”。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贾嘉合上册子，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