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瀚海之始
老周头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贾嘉给的银子多——事实上贾嘉也没什么银子。而是因为贾嘉拿出了一张图。
那张图是老周头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船型设计。
船体不是传统的圆底，而是V形底，贯穿整个船身。水线以下的部分尖锐得像一把刀，水线以上的部分则保持着足够的宽度。整艘船的线条流畅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地步，像是有什么人在用最严苛的数学公式反复计算过每一个弧度。
“这是你画的？”老周头拿着那张图，手都在抖。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贾嘉含糊地说，“不记得书名了。”
这当然是谎话。那张图的蓝本是现代高速穿浪船体的简化版，贾嘉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记忆中所有关于船舶设计的知识都挖了出来，反复修改、计算、画了无数张废稿，才有了眼前这张图。
老周头是个真正的行家。他没有追问贾嘉图的来历，而是用手指沿着船体的线条缓缓划过，嘴里念念有词，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贾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
那是匠人看到绝世珍品时的光。
“这种船型……跑起来的速度会是帝国战船的两倍以上。”老周头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甚至可能三倍。”
“能造出来吗？”贾嘉问。
老周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能。但我需要帮手。我那些徒弟——”
“我去找。”贾嘉说。
——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贾嘉把老周头那些被打散到各处的徒弟一一找了回来。
有的在码头扛大包，有的在货栈当伙计，有的干脆回了老家种地。这些人曾经都是帝国最好的造船匠，如今却沦落到为了一口饭吃四处奔波。
贾嘉没有给他们画大饼，只问了一个问题：“还想造船吗？”
十二个人，没有一个说不。
——
造船的地方选在了镜海湖东岸的一处隐蔽港湾。
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水路可通，入口被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刘横派了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在周围放哨，确保万无一失。
老周头带着徒弟们在港湾区搭起了一座简陋的船坞，用从各处凑来的木材和铁料开始了瀚海船的建造。
贾嘉每天都会去船坞看一眼进度。他不懂造船的具体工艺，但他懂统筹和调度。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加派人手，什么时候该补充材料，什么时候该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最关键的地方。
老周头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小子到底是做什么的？打鱼的不可能有这种脑子。”
贾嘉笑了笑：“我可能是那种……走错了路的读书人。”
老周头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
建造瀚海船的同时，贾嘉也没有停下修炼。
镜海湖的发现让他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水象。虽然他现在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但至少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向水性祖气倾斜，在修炼中有意选择那些与水相关的功法，在战斗演练中也更多地模仿水的流动方式。他的祖气修行境界依然是感象初期，但对水的理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同境界的大多数人。
有一天黄昏，他在镜海湖西岸练功的时候，偶然看到湖面上倒映着晚霞，整片湖水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这是他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记忆。那个世界里，水被视作最柔弱的东西，但同时又是最不可战胜的东西。因为它可以适应任何形状，可以绕过任何障碍，可以滴穿任何坚硬的石头。
贾嘉站在湖边，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水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祖气开始运转。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引导它，而是任由它顺着经脉自由流淌，像水一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他体内的那颗“象”的种子，正在慢慢地、慢慢地，向着水的方向倾斜。
他没有急着去抓住那种感觉，而是放任它自然生长。
有些东西，越急越得不到。
——
贾嘉睁开眼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远处，镜海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颗颗微弱的星星。
他转过身，朝船坞的方向走去。
瀚海船的龙骨已经铺好了，老周头说再有半个月就能下水试航。巡视团还有一个半月才到，时间刚刚好。
一切都是刚刚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夜晚，镜海城里的某座宅邸中，一个叫王虎的人正在烛光下，一字一句地写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封信。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
“镜海城西区有异动，疑似有人在城外私建船只。请大人明察。”
信封上写着的收件人是——
帝国巡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