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腐蚀
贾嘉在镜海城做的事，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腐蚀”。
这个词听起来不好听，但在这个以武为尊、上层对下层漠不关心的帝国里，想从底层往上爬，除了腐蚀，没有第二条路。
他的方法其实很简单：找到那些被帝国体系抛弃的边缘人，给他们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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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卫军的百夫长刘横，是贾嘉最早收服的人之一。
刘横今年四十出头，原本是帝国正规军的校尉，五年前因为不肯给上级送礼，被扣了个“训练不力”的罪名，贬到了镜海城当了个城卫军百夫长。他武艺高强，出身清白，却因为得罪了人，在镜海城坐了五年的冷板凳。
贾嘉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酒，喝的是最劣质的烧刀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刘百夫长。”贾嘉坐到了他对面。
刘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耐烦：“滚。”
“我知道你不缺酒钱，但我带了点你想喝的东西。”贾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放在桌上。
那是他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陈年花雕，一壶够普通人三个月的花销。
刘横的眼神动了动，没有拒绝，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说吧，什么事。”他放下酒壶，声音比刚才客气了一些。
“我不是来找你办事的，”贾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是来找你交朋友的。”
“交朋友？”刘横冷笑了一声，“一个打鱼的渔民，跟一个百夫长交朋友？”
“一个被打压的校尉，跟一个从海里捞起来的孤魂野鬼，”贾嘉笑了笑，“不正好是一对？”
刘横沉默了。
贾嘉没有催他，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酒。他知道刘横这样的人需要什么——不是钱，不是酒，而是一个能理解他的不甘、却又不会拿他的不甘来当把柄的人。
那天晚上，刘横喝了很多，说了很多。贾嘉听了很多，记得也很多。
一个月后，刘横成了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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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刘横这样的人，贾嘉在镜海城一共找了七个。
有被排挤的军官，有被夺产的商人，有被边缘化的小吏，还有那些原本有本事、却因为没有祖气天赋而被帝国抛弃的工匠。
老周头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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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头全名周世安，曾在帝国工部任职，是镜海造船厂的首席工程师。
五年前，他主持建造了一艘新式战船，在试航中跑出了当时帝国最快的航速。他满心以为这次能得到升迁，结果工部的上官直接把功劳占为己有，还找了个由头把他从造船厂踢了出去。
“他们说我的船‘华而不实，有悖祖气正道’。”老周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平静，“你知道吗，贾小子，我不是没试过争。我写了十几道折子，一路递到工部侍郎那儿，结果连个回复都没收到。”
“后来呢？”贾嘉问。
“后来？后来我就被开了。”老周头苦笑了一声，“扣了个‘妄议上官、心怀怨怼’的罪名，连遣散费都没给，就把我扫地出门了。我那几年在造船厂带出来的十几个徒弟，也都被找了个由头打散到各处。”
贾嘉沉默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两年，越来越清楚地看到，海帝国最大的问题不是祖气境界不够高，而是这整个体系从根本上就在扼杀一切不依赖于祖气的能力。
在这个帝国眼里，只有祖气修炼者才是人。工匠、商贩、渔民、农夫，都只是工具和蝼蚁。
而这样的帝国，居然还自以为是天朝上国。
“老周头，”贾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能让你重新造船呢？”
老周头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造船？没有帝国的许可，私自建造战船是死罪。”
“谁说要造战船了？”贾嘉笑了笑，“我说的是造一艘渔船。”
“渔船？”老周头疑惑地看着他。
“一艘可以开到外海去的渔船，”贾嘉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一艘速度超过帝国所有战船的渔船。”
——
贾嘉找到老周头的时候，距离巡视团到来还有一个月。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早接触老周头，毕竟收编一个前任首席工程师不是小事，容易引起注意。但巡视团的消息让他意识到，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一艘船。
不只为了逃命，更是为了在这片大陆上走得更远。
他知道帝国的造船术停留在什么水平，也大致知道现代船只设计的原理。这两年来，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无数遍，只要能找到一个真正懂造船的人，他就能把那些纸上的构想变成现实。
而老周头，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