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45年，秋。京州市，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
林逸正蹲在电脑前打排位赛，屏幕上倒映着他胡子拉碴的脸。二十二岁，大学辍学两年，靠代练维持生计，房租已经拖欠了半个月。
“这打野是傻子吧？”他骂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突然，屏幕剧烈闪烁起来。
不是那种显卡烧坏的花屏，而是一种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显示器里迸发，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林逸下意识地闭上眼，感到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攫住，双脚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这个世界剥离。
他想喊，张不开嘴；想挣扎，使不上劲。
耳边只剩下一种古老而悠远的嗡鸣，像是某种文明的回响。
下一秒，一切归于寂静。
林逸的第一反应是：我死了。
第二反应是：不对，死哪有这么清醒？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无垠的草原。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是有人把滤镜拉到了最满。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哪儿啊……”他艰难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衣服没变，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膝盖破了洞的牛仔裤，脚上是人字拖。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粗粗一扫，少说有上百。他们保持着各种姿势——有人趴着，有人蜷缩着，有人半边身子压着另一个人。衣着五花八门，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有穿着睡衣的家庭主妇，有校服还没脱的中学生，甚至还有一个戴着厨师帽的大叔，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
“啊——！”
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是一个年轻女孩。她惊恐地看着周围，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一声尖叫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越来越多的人醒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我在哪？这是哪？”
“手机没信号！完全没信号！”
“妈！妈你在哪？”
“大家冷静一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过了混乱，他穿着冲锋衣，像是经常户外活动的类型，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先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还是有人在小声抽泣。
林逸没有参与清点。他站起来的瞬间，视线就被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眼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像是VR眼镜里才会出现的界面，但清晰得要命，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在视网膜上。
他愣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摸。
手指穿过了面板，但那玩意儿岿然不动，上面的信息清清楚楚：
【欢迎来到源界】
【姓名：林逸】
【等级：Lv.1】
【主职业：见习战士】
【副职业：？？？】
【属性：未解锁】
【技能：无】
“游戏？”林逸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否定了。周围的空气、脚下的土地、远处起伏的山丘，每一个细节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存在任何游戏引擎能渲染出来。
“你也看见了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逸转头，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戴着黑框眼镜，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他指了指自己眼前，说：“面板，系统，或者随便叫什么。我也有。”
林逸点点头，试探性地问：“游戏穿越？”
“不像。”黑框眼镜青年摇摇头，“游戏穿越至少该有个新手引导、GM什么的，这什么都没有。我刚才试了，面板上能点的东西很少，只有主职业那一栏有解释。”
林逸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见习战士”几个字上，果然弹出了一段说明：
【见习战士：源界基础战斗职业之一。擅长近战，可使用剑、刀、斧等武器。随着等级提升可进阶为战士、狂战士、圣骑士等分支。当前Lv.1，无技能。】
再试“副职业”那栏，只显示三个问号，没有更多说明。
“你的副职业是什么？”林逸问。
黑框眼镜青年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我没有副职业这一栏。”
“没有？”
“我刚才问了旁边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一栏。”他顿了顿，“只有极少数人有，你是其中之一。”
林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自己的面板，那三个问号安静地挂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他的困惑。
副职业。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人群已经大致分成了几堆——冲锋衣中年男人组织了一群人在清点人数，大概一百二十人左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发地聚集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四周；还有一部分人完全沉浸在恐慌中，捂着脸哭或者打电话——当然打不通。
“有动物！”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距离人群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三只灰黑色的生物正从草丛中露出身形。它们体型像狼，但比狼更瘦长，皮毛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角有涎水往下滴。
最让林逸注意的是它们头顶——
【源界野怪：草原狼】【Lv.3】【生命值：120/120】
游戏化的信息直接显示在生物的头顶上方，就连他这个从不玩网游的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怪物！真的是怪物！”
“Lv.3，我们才Lv.1，打不过的吧？”
“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往后撤，有人想往前，乱成一团。三只草原狼似乎被这混乱刺激到了，其中一只伏低身体，做出扑击的姿态。
“别跑！别背对它们！”冲锋衣男人大声喊道，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林逸的腿也在发抖。
说实话，他就是个宅男，大学读了两年建筑设计，挂科太多自己退了学，打游戏还行，真人PK？他连初中生都打不过。让他赤手空拳去对付三只Lv.3的狼形生物，那不是勇敢，是送菜。
但那只狼动了。
它选中的目标是离它最近的一个女人——那个穿着睡衣、刚才还在哭的家庭主妇。女人尖叫着往后跌坐，手脚并用地后退，根本来不及站起来跑。
狼扑了过来。
林逸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他冲上去，不是因为他想当英雄，而是因为他站的位置恰好离那个女人不远，而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只算出了一件事：如果不做点什么，这只狼吃了那个女人，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
他唯一的武器是人字拖。
于是他做了所有绝望的宅男都会做的事——他用力把右脚的拖鞋甩了出去。
人字拖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半，准确无误地糊在了草原狼的脸上。
狼懵了。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那只狼落在地上，甩了甩头，黄色的眼睛转向林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不再看那个睡衣女人了，它看林逸的眼神像是在说：你找死。
“我操。”林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草原狼朝他冲了过来，速度极快，比他在视频里见过的任何狼都快。林逸下意识地双臂护在面前，心想完了。
突然，他眼前闪过一道光。
不是死亡的白光，而是一种暖金色的光芒，和他被传送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光一模一样。同时，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一段信息，就像有什么东西直接植入了他的记忆：
【副职业：炼金师——已激活】
【当前可制作配方：初级爆炸药剂（材料：源界草×2，野怪结晶×1）】
【检测到附近有可用材料，是否采集？】
林逸根本没时间思考“要不要”，他的手已经自动伸出，在脚边的草丛里胡乱薅了一把。两株发着微光的草药被他连根拔起，而那三只草原狼刚才被混乱中不知道谁扔的石头砸死了一只，尸体上浮动着晶莹的光点。
他下意识地去触碰那具尸体，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结晶出现在他手中。
材料齐了。
林逸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从没学过炼金，甚至不知道“炼金”具体是什么，但在这一刻，他的手指比任何熟练工都要精准。他将两株草药揉碎，汁液滴在野怪结晶上，结晶开始发光，发出嗤嗤的响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当草原狼扑到他面前半米的时候，林逸的手中已经多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圆球，表面流动着橙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被封在了玻璃里。
他本能地将圆球甩了出去。
不是朝着草原狼——太近了，会炸到自己。而是朝着狼的正下方，也就是他和狼之间的地面。
“轰！”
爆炸声不算太大，但冲击力足够把那只草原狼掀飞出去。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皮毛被烧掉了一大片，头顶的血条从满值直接掉到了三分之一。
【你对草原狼造成了87点伤害！】
【草原狼陷入“灼烧”状态，每秒损失5点生命值！】
系统提示闪过，但林逸没时间看。他转头就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注意到另外两只狼也转头看向了他。
两只Lv.3的草原狼，一只残血，两只满血。他一个Lv.1的见习战士，唯一的武器是还剩一只的左脚的拖鞋。
跑是唯一的选择。
但跑了两步他就发现自己跑不过。草原狼的速度至少是他的两倍，那两只满血的狼已经拉近了距离，他甚至能听到它们粗重的呼吸声。
“这边！”黑框眼镜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侧方，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树枝，朝着一只狼狠狠挥去。
树枝打在狼的腰侧，狼发出一声惨叫，但伤害看起来微乎其微——毕竟那是树枝，不是武器。不过这一击成功吸引了那只狼的注意力，让林逸有了喘息的余地。
林逸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把精神力全部集中到脑海中那个名为“炼金师”的副职业上，那股奇特的力量再次涌向双手。这次他没有现成的材料——刚才那几株草药和结晶都是运气好捡到的。
但他注意到了，在他左手边两米处，恰好有一丛发光的草药。
他扑过去，连根扯起。只有一株，需要两株才能炼制爆炸药剂。另一株在哪里？他疯狂地扫视周围，没有！附近只有这一丛！
一只草原狼已经咬住了黑框眼镜青年的树枝，咔嚓一声，树枝断成了两截。青年惨叫着往后跌倒，狼张开大口朝着他的喉咙咬去。
林逸脑中嗡的一声。
某种东西在他的精神深处碎裂了，就像一扇被强行撞开的门。他的面板上，副职业那一栏的三个问号急速闪动，然后并列出现了三个字——
【炼金师】
【铁匠】
这两个副职业同时亮了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涌遍全身。林逸半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铁匠副职业的“材料辨识”能力让他瞬间判断出这块石头的含铁量极低，不适合锻造，但炼金师的能力告诉他：这种石头含有微量硫磺。
爆炸药剂需要的是“易燃物质”，不是非得草药不可。
他把石头在另一块石头上用力磕碎，取出中间颜色发黄的碎块，和那株草药揉在一起。这次没有结晶作为稳定剂，药剂的效力会大打折扣，爆炸范围会很小——但也够了。
因为他打算把它塞进狼的嘴里。
那只咬断树枝的草原狼已经扑到了黑框眼镜青年的身上，青年用手臂死死抵住狼的脖子，狼的牙齿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腥臭的涎水滴在他脸上。
林逸冲了过去，一把抓住狼的后颈皮毛——这是极度危险的动作，但如果狼转头咬他，青年就会被放开——然后他把自己手中那团粗糙的混合物狠狠塞进了狼的嘴里。
“砰！”
闷响从狼的口腔内部传出。狼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头顶飘出【-42】的伤害数字，然后整个瘫软在青年身上，不动了。
【你杀死了草原狼（Lv.3），获得经验值45点！】
林逸把死狼推开，拉起黑框眼镜青年。青年的手臂上有两道深深的牙痕，鲜血直流，但还活着。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看林逸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你……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林逸没回答，因为第三只狼——那只被爆炸药剂炸成残血、陷入灼烧状态的狼——正在向远处逃跑。它的血量已经见底，估计再烧个几秒就会自己死掉。
果然，跑了不到二十米，那只狼发出一声哀嚎，倒在了地上。
【你杀死了草原狼（Lv.3），获得经验值45点！】
【你杀死了草原狼（Lv.3），获得经验值30点！（因该目标已受重伤，经验值减少）】
【恭喜你升级了！当前等级：Lv.2】
周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逸身上。有人刚才看到了他徒手搓出爆炸物的全过程，有人只看到了结果，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件事——这个人，不一样。
冲锋衣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深思。他看着林逸沾满狼血的手，说：“你有副职业。”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逸点点头。他没法否认，刚才那一幕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
“而且不止一个。”中年男人补充道，目光灼灼。
林逸心里一紧。他还没来得及检查面板，刚才他似乎同时激活了炼金师和铁匠两个副职业——这在系统里意味着什么？正常吗？他完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处于混乱和恐惧中的时刻，他已经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东西。
“我叫孙建国。”中年男人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你是我们这群人中唯一有副职业的战斗力。不管大家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需要你。”
林逸握住他的手，感觉到对方手掌上的老茧——常年锻炼或劳动留下的痕迹。
“林逸。”
“林逸，”孙建国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刚才清点了，一共一百二十七个人。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装备，外面是不知道有多大的异世界。现在死了三只狼，但狼是群居动物，这三只很可能是探路的斥候。如果它们不回去，狼群大概率会找过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孙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有什么能力，能做什么，能持续多久，现在告诉我。有多少，说多少。”
林逸沉默了几秒。
他再次调出自己的面板，盯着副职业那一栏。三个问号已经变了，变成了两个清晰的职业名称，但后面还跟着一个灰色的、无法显示的符号。
【副职业：炼金师（Lv.1）、铁匠（Lv.1）、？？？】
三个问号变成了两个清晰的汉字加一个灰色的问号。这意味着什么？他有三个副职业？还是所有副职业他都能拥有？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一种奇特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场全民穿越，对他来说，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而这份不一样，要么让他成为救世主，要么让他死得比别人更快。
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上，夕阳正在沉入天际。这个世界有太阳，有天空，有风，有草，还有他们这些被扔进来的渺小人类。
林逸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对孙建国说，“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然后他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蹲下来，用铁匠副职业赋予的眼力，从草原狼的尸体上剔下了几根最锋利的牙齿，又从它们的骨骼中找出了适合打磨的部位。
他需要武器。
他需要能保护自己、保护这群人的武器。
而他的副职业，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的真正面目。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