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的速度比林逸预想的要快。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黄昏”这个概念，白天和黑夜之间只隔着短短十几分钟的光影转换。当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草原上的风变得像刀子一样割人。
“必须找到过夜的地方。”孙建国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开，“否则今晚会有人冻死。”
一百二十七个人，大多是城市居民，穿着单薄的日常衣物。有人穿着短袖，有人穿着裙子，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甚至穿着皮鞋。在这种温差下，露天过夜无异于自杀。
林逸正用一根从狼骨上拆下来的尖锐碎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铁匠副职业激活后，他的眼力和手感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能看出哪块石头更脆、哪块骨头更适合打磨、哪个角度能让切割更省力。
他在做一把简易的石刀。
“北边有山丘。”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往北看。夜色降临前的最后一抹光亮中，隐约能看到三四公里外有一片起伏的地形，不是高山，但也足够遮挡风寒。
孙建国看向林逸，“你怎么看？”
林逸收起还没完全成型的石刀，站起来望了望那个方向。距离不算太远，但以这群人的速度——女人、孩子、老人，还有穿着高跟鞋的——至少要走四十分钟。
而且天马上就要全黑了。
“走。”他说，“但要让所有人保持安静，尽量不要掉队。天黑之后可能会有更多野怪。”
没人反驳。事实摆在眼前：不走，可能冻死；走，至少还有希望。
孙建国迅速组织了一队年轻力壮的男人负责开路和断后，林逸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说是“核心保护对象”，但林逸知道这不过是让他方便随时出手。
黑框眼镜青年走在林逸旁边，手臂上被狼咬出的伤口已经用卫衣袖子撕下来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但血迹还在往外渗。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显然失血不少。
“你叫什么？”林逸问。
“赵明远。”青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大四学生，学计算机的。穿越前正在写毕业论文。”
“痛吗？”
“废话。”赵明远咬着牙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抱怨的意思，“谢了，刚才要不是你，我就交代了。”
林逸没接话。他在想一个问题——赵明远的伤口需要处理。普通的外伤在这个世界会感染，而感染在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的环境里会变成瘟疫。
但他的炼金师副职业目前只解锁了爆炸药剂一个配方，治疗类药剂还处于灰色状态，需要升级才能解锁。
【炼金师Lv.1，下一级解锁配方：初级治疗药剂、初级解毒药剂】
“得找草药。”林逸在心里盘算着。
队伍在夜色中缓慢前行。黑暗完全降临后，天空中出现了一轮比地球大两倍的月亮，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勉强能照亮前方的路。星光也很密集，像是有人把银河揉碎了洒满天空。
景色很美，但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队伍前方出现了骚动。
“有人！”
“前面有人！”
林逸加快脚步走上前，看到孙建国正和几个陌生人交谈。对方一共六个人，三男两女一少年，穿着比他们更狼狈，有人光着脚，有人衣服破了几个大洞，一看就经历过战斗。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皮肤黝黑，光头，穿着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他警惕地打量着孙建国身后的队伍，目光最终落在林逸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林逸手中那把粗糙的石刀和腰带上别着的狼牙上。
“你们也是穿越来的？”孙建国问。
“不然呢？”壮汉的语气不太友善，“你们有吃的吗？我们的人快饿死了。”
队伍里有人嘀咕着后退。在这种陌生环境下，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威胁。
孙建国回头看向林逸，用眼神询问。
林逸走近了几步，仔细观察那六个人。他们确实很虚弱，尤其是其中一个女人，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脸色蜡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紧紧抱着一个鼓鼓的书包，眼神像受惊的兔子。
不像是装的。
“我们也没有食物。”林逸说，“但我们可以一起走。北边有山丘，今晚能避风。”
壮汉盯着林逸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狼牙，终于点了点头。
六个人加入了队伍，总人数变成了一百三十三。
继续前进的路上，林逸从壮汉口中了解到一些信息：这六人是第一批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比林逸他们早了将近一天。他们已经走过很长的距离，遇到过两次野怪袭击，死了两个人——那两个没在队伍里的人就是。
“这地方他妈的大到离谱。”壮汉叫王虎，穿越前是工地上的钢筋工，力气大，脾气也大，“我们走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遇到一拨死人——对，就是死人，不是野怪杀的，是自己咬断手腕死的。”
队伍中有人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难看。
“别说了。”孙建国制止了王虎，“还有多远？”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王虎指了指前方。
翻过缓坡之后，一片低矮的丘陵出现在眼前。山丘面南的方向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像半个碗扣在地上，三面都有岩石遮挡，只留一个朝向草原的开口。
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就这里！”孙建国立刻安排人手分工——有人去捡干草枯枝生火，有人去搬石头垒简易的防风墙，有人负责清点人数照顾老幼。
林逸没有参与这些常规工作。他蹲在营地外围，借着月光和火光，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铁匠】副职业赋予他的不只是锻造能力，还有“矿物辨识”。而【炼金师】副职业让他能感知到附近有药用价值的植物。
他找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丛发光的苔藓，长在一块岩石的背面。系统提示：
【月光苔藓：基础炼金材料，具有微弱的止血效果。可用于制作初级治疗药剂的替代材料。】
没有治疗药剂配方，但有替代材料——这意味着他可以尝试用类似“巫医”的方式制作外敷药。
他把苔藓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捣碎。
王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林逸的动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在干嘛？”
“做药。”
“你是……副职业？”王虎的眼睛瞪大了，“你有副职业？！”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齐刷刷地看过来。又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逸没有否认，继续捣碎苔藓。月光苔藓的汁液是淡绿色的，有一股很淡的草药味，不刺鼻。他让赵明远把手臂伸过来，解下简易绷带，把捣碎的苔藓糊在了伤口上。
“嘶——凉飕飕的。”赵明远吸了口气。
【你使用了月光苔藓（简陋处理），治疗效果微弱，预计可止血，加速伤口愈合。】
效果确实微弱，但有总比没有好。
生火的事情也搞定了。有人口袋里带着打火机，干草和枯枝在附近就能捡到，火堆很快就烧了起来。三堆篝火在凹陷处呈三角形排开，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温暖让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食物的问题比寒冷更紧迫。
一百三十三个人，只有少数人身上带着零食——几块巧克力、半包饼干、两瓶矿泉水。这还不够十个人吃一顿的。
“附近有没有水源？”孙建国问王虎。
“南边三里地有一条小溪，白天我们就是从那过来的。”王虎说，“但晚上去太危险了，我们就是因为在溪边被野怪袭击，才死了两个人。”
孙建国沉默了。
林逸站了起来，“我去。”
“一个人去？”孙建国皱眉。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林逸说，“我一个人快，装水就回来。谁有容器？”
队伍里翻遍了，最后找出十几个塑料瓶、两个保温杯和一个旅行水壶。这些是在穿越时随身穿戴的物品——有人刚好带着水杯，有人口袋里有没喝完的矿泉水。
林逸把这些容器装进一个编织袋里（也是某个人刚好带在身边的），正要出发。
“等一下。”赵明远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跟你去。两个人多个照应。”
“你的伤——”
“敷了你那个破苔藓之后基本不疼了。”赵明远活动了一下手臂，龇了龇牙，“而且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你出事了，这群人就真没希望了。”
这话说得直白，林逸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营地，朝着王虎指的方向走去。
月光足够亮，加上林逸手中举着的简易火把（干草缠在木棍上），视野不算太差。草原上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火把的火焰猎猎作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赵明远突然轻声说：“林逸，你那个副职业……到底是什么？”
“什么意思？”
“我后来问了孙建国，他说他的面板上根本没有副职业那一栏。我又偷偷问了七八个人，都没有。”赵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一百多人里，只有你有副职业。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林逸没说话。他当然觉得奇怪，但他不确定该怎么解释。
“而且，”赵明远继续说，“你刚才做爆炸药剂那一下，用的是炼金师。后来你又拿狼骨头当工具，那是铁匠的能力吧？一个人能有两个副职业？”
“也许是多面手天赋？”林逸自己都不信这个说辞。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在那一瞬间，林逸捕捉到了他眼中某种异样的光芒——不是贪婪，不是嫉妒，更像是……好奇。
极度的、科学家面对未知现象时那种好奇。
走了一会儿，潺潺的水声传来。
小溪不宽，最深的地方也没过膝盖。水流清澈，月光下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林逸蹲下来，先用火把照亮水面，确认没有危险。然后他打开炼金师的感知能力——系统提示说附近有“可采集材料”，但并没有说是什么。
在水边的泥土里，他挖出了几株长着紫色小花的小草。
【凝血草：初级炼金材料。可与月光苔藓配合，制作简易止血药膏。】
意外收获。
他把凝血草也收了起来，然后开始装水。十几个塑料瓶依次灌满，编袋沉甸甸的。
“装好了，走——”林逸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火把的光照到对岸的草丛中，有一双发光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不是狼。那双眼睛的位置太高了，离地面至少有一米五。
赵明远也看到了，声音发紧：“什么东西？”
林逸激活铁匠副职业的“感知强化”——这是他在路上新发现的能力，铁匠不只是打铁，还能让感官变得更敏锐，因为锻造需要察颜观色、听音辨材。
在强化感知下，他看清了那个生物的全貌。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但绝不是人。它的皮肤是灰绿色的，身形瘦削，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四肢的比例不太对，手臂长得快要拖到膝盖。它的头上没有头发，而是长着一层细密的鳞片，眼睛大而凸出，在黑暗中发出黄色的荧光。
最让林逸注意的是它耳朵的形状——尖尖的，像精灵一样往上翘。
但在系统面板上，它的种族栏写的不是“精灵”，而是：
【地精斥候 Lv.5】
Lv.5。比草原狼高了两个等级。
而且它似乎不是单独出现的——林逸注意到它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有至少三个同样大小的轮廓在移动。
地精斥候盯着林逸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发黄的尖牙。
它在笑。
“跑。”林逸低声说。
“什么？”
“跑！”
林逸一把拽起赵明远，扛着装水的编织袋就往后跑。身后传来地精急促的叫声，不是嚎叫，更像是某种语言——尖锐、短促、充满攻击性。
它们追上来了。
林逸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把编织袋塞给赵明远，“你先跑，带回营地，让他们准备防御！”
“你呢？！”
“我拖住它们。”林逸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赵明远咬了咬牙，没有废话，扛着几十斤重的编织袋加快速度跑了。
林逸转过身，面向追来的地精。
四只Lv.5的地精斥候，每一只都比他高一个头，手里握着简陋的石矛。
他只有一把还没打磨完成的小石刀，和口袋里剩下的两块狼骨。
打是打不过的。但他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住。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铁匠副职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铁匠的直觉告诉他这块石头里含有某种易燃矿物。
同时激活炼金师。
两个副职业同步运转的感觉很奇特，像是两只手在同时弹不同的琴键，互相配合，但不干扰。
他把石头在另一块石头上用力磕开，取出中间黑色的碎块，握在手中。这不算炼金产物，更像是原始的燧石，但用力摩擦会产生火花和浓烟。
地精们靠近了。
最前面的那只举起石矛，朝林逸刺来。
林逸侧身避开，顺势用石刀在矛杆上划了一下——没断，但留下了一道浅痕。然后他把手中的黑色碎块狠狠砸在地上，用力一踩。
碎块炸开，产生了一团刺鼻的浓烟。
地精们被呛得直咳嗽，后退了几步。林逸趁机往后跑了几步，和它们拉开距离。
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但他只需要撑到赵明远跑回营地。
浓烟中，地精们又冲了出来，这次它们学聪明了，分成了两路包抄。
林逸正想着要不要掏出最后一颗“弹药”——他在路上又从狼骨和泥土中搓出了一小团简易爆炸物，威力比第一次的还小，但至少能制造声响——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不是地精的声音。
是人。
营地方向亮起了七八个火把，孙建国带着十几个男人冲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易武器——木棍、石块、绑着尖骨的标枪。
王虎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吼声震天：“来啊！孙子们！”
四只地精斥候被这声势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撤退。它们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林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事吧？”孙建国跑过来，把火把凑近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没事。”林逸喘着气，“水拿到了，赵明远带回去了。快回营地，那几只地精可能还会来。”
一行人匆匆返回营地。
火堆被加得更旺了，石头垒成的矮墙被加高到了半米。所有人都被组织起来，男人在外围警戒，女人和老人孩子在里面。
林逸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继续摆弄着那几株采集到的草药。
他把月光苔藓和凝血草混合在一起，用石头磨成泥状，涂在一块撕下来的布条上。这次没有再出现系统提示，但他能感觉到——这比单纯的苔藓好用多了。
“这就是临时营地？”赵明远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逸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
一百三十三个人，没有食物，没有足够的武器，只有几堆火和半米高的石墙。外面有等级更高的野怪，有地精斥候在黑暗中窥伺，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但至少，今晚有了一个能待的地方。
“对。”林逸说，“临时营地。”
他靠在石墙上，望着漫天繁星，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系统面板上，副职业那一栏依然是：
【炼金师 Lv.1（经验:45/100）】【铁匠 Lv.1（经验:12/100）】【？？？】
第三个问号仍然没有解锁。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临时营地只是开始。
而他的副职业，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