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刮过荒原,像濒死野兽般昼夜呜咽。
落风石堡蜷缩在贫瘠冻土边缘,灰石墙爬满干枯锈蚀的苔藓,破败冷清。
这里是安达尔王国西北最偏僻的男爵封地,洛恩家族三代人用血守住的穷僻之地。
塔楼卧室之中,林风撑着手肘艰难坐起。
穿越的眩晕渐渐褪去,原主的记忆汹涌灌入脑海,只剩下刺骨的现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十七岁贵族少年的手掌,苍白单薄,无半点厚茧。
天生体弱,经脉淤堵闭塞,终生无法修行骑士斗气。
在这片实力为尊的乱世,无法踏入超凡的贵族,连平民都不如。
“废物。”
这是原主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评价。
老旧木门吱呀推开,佝偻的老管家伍德端着粗陶麦粥走入屋内。
“少爷,您昏迷两天总算醒了。”老人满眼疲惫,声音沙哑,“厅堂那三名学徒,这几日一直在闹事,执意索要老爷的骑士修炼传承。”
林风神色平静。
卡伦、布伦、盖文,三名被老男爵好心收留的平民学徒。
往日谦卑恭顺,自老男爵战死荒原的消息传回,短短一个时辰,贪婪与野心再无遮掩。
乱世之中,超凡道路被死死垄断。
教会把持神术,束缚众生灵魂;贵族世袭斗气法门,筑起森严阶级壁垒。
平民想要触碰力量,唯有签下附庸契约,世代为奴。
老男爵心善,未曾约束三人,这份善意,最终养出三头白眼狼。
家主陨落,领地群龙无首,他们早已迫不及待,想要鸠占鹊巢。
林风端起麦粥,粗糙燕麦混着草根,寡淡难咽,却是这片贫瘠领地能拿出的最好食物。
下咽一刻,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是那枚贴身佩戴的白玉坠。
这是他穿越唯一的随身之物,也是原主母亲难产离世前留下的遗物。
往日温润无奇,此刻却滚烫灼魂,无数诡异信息蛮横涌入脑海。
《禾山玉书》。
符箓、煞术、血炼、蛊毒、养尸、御傀……
一门游离在圣光正统之外,彻头彻尾的禁忌左道传承。
禾山之道,不择地利,不循天理,逆命而生。
肉身废绝、无法引气?便可借外物为灵枢,摄地脉、吞月华、纳阴煞,夺造化补己身。
书中记载一门禁绝秘法:取新亡之躯,引地脉阴气,借皓月精华,可炼月华尸傀。
至亲骸骨为基,威力更盛,日夜吞吐阴煞月华,反哺修行之人。
玉书警示:此法违背人伦,人神共弃,若非走投无路,绝不可触碰。
可林风看得清楚,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经脉报废,正道修行彻底断绝;三名恶仆虎视眈眈,伺机夺权害命;远方教会威压笼罩,异端之人皆会被烈火焚身。
前路绝路,唯有深渊可踏。
片刻后,信息流缓缓沉寂,玉书虚影藏入意识深处。
大部分秘术被迷雾封锁,唯有月华尸傀基础法门、粗浅血炼之术,清晰可见。
“少爷,您脸色很差。”伍德担忧开口。
“无妨。”
林风压下心底的决绝与冷意,想起厅堂棺椁之中,刚刚战死的父亲。
那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最残忍的选择。
“三日之后,安葬父亲。”
“墓地选在城堡后方,废弃瞭望台旧址之下。”
伍德大惊失色:“少爷!那处是古战场废墟,阴气极重,绝非贵族葬仪之地!”
“我爹一生征战,理当葬于高处,俯瞰领地。”
林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下葬之前,我独自守灵,不许任何人打扰。”
老管家望着少年骤然冷冽的眉眼,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房门紧闭,屋内只剩荒原寒风的呼啸。
林风赤脚踩在冰冷石砖上,走到窗边。
铅云压顶,暮色沉沉,远处废弃瞭望台的黑影矗立高地,古战场残留的阴煞常年淤积不散,是绝佳的养尸之地。
他尝试引动天地精气,闭塞经脉如同枯死深井,毫无回应。
正道之路,彻底断绝。
角落木箱积满灰尘,里面躺着一把老旧短匕。
是老男爵年少赠予他的防身之物,做工粗糙,却锋利刺骨。
洛恩家的男人,可以体弱,但手里必须有能杀人的利器。
指尖划过刃口,一滴鲜血缓缓渗出。
林风凝神沉念,以胸口玉坠为引,催动玉书基础血炼之法。
温润玉力混着精血,缓缓涌入匕首之内。
细微震颤响起,匕首纹路亮起一抹灰暗冷光。
一缕阴冷煞气逆流而入,寒意刺骨,阴森诡异。
一人一器,自此缔结血契。
他将这柄血炼短匕命名:阴煞钉。
贴身藏好,冰冷的触感,成了绝境之中唯一的安稳。
意识沉入脑海,翻开禁忌的禾山玉书。
月华尸诀清晰列明:青石为基,地脉为网,精血引煞,皓月为薪,七七四十九夜,可铸不灭尸傀。
楼下,卡伦三人放肆的笑骂与密谋隐约传来,蚕食领地、霸占传承的野心,毫不掩饰。
林风躺回床铺,眼底再无半分懦弱。
七神虚伪,圣光不渡弱者;世间礼法道义,从不庇护绝境之人。
既然天地无路,世人相逼,
那我便踏碎伦常,执掌左道,化身深渊。
三日之后,落风石堡墓园,
第一尊禁忌尸傀,即将悄然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