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紫宸殿的宫灯还未熄灭,暖黄光晕裹着殿内淡淡的药香与龙涎香,晕开一室静谧温存。
楚烬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床侧的软榻上已经没了萧玦的身影,殿内只有守夜的小内侍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烛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养伤的人。
他缓缓动了动身子,后背行针的酸胀感已经淡了许多,体内的牵机引余毒被内力与汤药双重压制,不再像前几日那般肆意窜动,撕扯经脉。只是浑身依旧虚软无力,稍一动作,心口的钝痛便会隐隐泛起,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破败与脆弱。
“宿主,你醒啦?”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轻快响起,“萧玦天不亮就去御书房了,昨夜守着你几乎一夜没合眼,凌晨时分才强撑着处理积压的奏折,临走前反复叮嘱内侍,要时刻盯着你的汤药、药膳,不许任何人靠近寝殿,还亲自去太医院盯着太医调配新药,对你简直上心到极致了!”
楚烬撑着软枕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清明无半分睡意。
他自然知道萧玦的用心。
这位帝王向来寡言少语,从不把温情挂在嘴边,所有的在意与珍视,都藏在这些不动声色的细节里。明明自己已是疲惫不堪,却依旧把他的衣食住行、伤势痊愈放在首位,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于人。
这份沉甸甸的偏爱,若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可楚烬不能。
他来自现代,本就不属于这个皇权至上、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收集 999 滴眼泪的任务,只是为了能早日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过上安稳平凡的生活。
动心是大忌,动情是死路。
帝王的深情最是靠不住,前一秒可以捧你在云端,后一秒就能因皇权、因猜忌、因朝野非议,将你推入万丈深渊。原主就是最好的例子,倾尽一生相伴,忠心不二,最后依旧落得被人下毒暗算、险些横死的下场,即便萧玦心中有他,也终究没能第一时间护住他周全。
他惜命,怕疼,更怕最后深陷这段禁忌的感情,进退两难,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所以,即便萧玦待他再好,他也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保持距离。
示弱是手段,依赖是算计,唯有疏远与克制,才是自保的根本。
“统领,您醒了?” 守夜的内侍察觉到动静,连忙上前,垂首恭敬地问道,“可要起身梳洗?御膳房刚炖好的补血养气药膳,陛下临走前特意吩咐,等您醒了就呈上来,还是温乎的。”
楚烬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清淡平和:“有劳。”
内侍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宫人端来温水、梳洗用具,又快步去御膳房取药膳。
宫人进来梳洗时,个个垂首屏息,动作轻柔至极,全程不敢抬头多看楚烬一眼,更不敢多言一句。整个紫宸殿的人都清楚,如今这位卧床养伤的暗卫统领,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是陛下不惜耗费自身内力、倾尽宫中珍稀药材也要护住的存在,万万怠慢不得。
楚烬安静地任由宫人伺候梳洗,目光平静地落在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上,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当前的局势。
眼下,他重伤未愈,被困在紫宸殿中,看似被萧玦护得周全,实则如同被软禁一般,与外界彻底隔绝,手中没有任何实权,连暗卫营的情况都无从知晓。而岑朔手握暗卫大权,在丞相柳嵩的暗中支持下,必然会在暗中大肆培植自己的势力,清除异己,一步步蚕食原主多年积攒的根基,等到他伤势痊愈,怕是暗卫营早已易主,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更棘手的是,丞相一党既然敢对他下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次失败,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暗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萧玦的羽翼之下。
想要破局,想要安稳完成任务,想要报仇雪恨,他就必须尽快摆脱眼下被动的局面,重新掌控暗卫营,收拢属于自己的力量,同时,还要不断拿捏萧玦的情绪,让他的眼泪成为自己最坚实的靠山。
不多时,内侍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盅走了进来,瓷盅上还裹着棉垫,保温极佳。
“统领,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御膳房炖的人参枸杞乌鸡汤,补气血、养身子,最适合您现在喝。” 内侍小心翼翼地将瓷盅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掀开盖子,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勾人食欲。
楚烬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药膳,却没有立刻动筷。
他很清楚,这碗药膳,是萧玦的心意,却也是困住他的温柔枷锁。
萧玦越是对他好,越是倾尽所有呵护他,他就越不能坦然接受,越要表现出疏离与不安。只有这样,才能勾起萧玦心底的患得患失,才能让萧玦的情绪始终被他牵动,才能为后续收集眼泪埋下伏笔。
内侍见他迟迟不动,不由得轻声问道:“统领,可是不合胃口?属下这就让御膳房重新做。”
“不必。” 楚烬轻轻摇头,语气清淡疏离,“陛下日理万机,为属下操劳已是不该,日后不必再这般费心准备这些,寻常粥食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暗卫,本就粗鄙惯了,享用这般珍稀药膳,于礼不合,也承受不起。”
这话看似恭敬守礼,实则字字都在刻意拉开与萧玦的距离,强调主仆尊卑,划清彼此界限。
内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不敢接话,只能垂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陛下对统领的心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偏偏统领总是这般刻意疏远,次次都拿君臣礼制当借口,拒陛下于千里之外,这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左右为难。
楚烬没有理会内侍的窘迫,伸手拿起小几上的汤匙,慢慢舀起一勺汤,小口喝了起来。
药膳炖得软烂入味,药性温和,入口暖意融融,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熨帖了虚软的四肢百骸,确实是难得的佳品。可他喝在嘴里,却始终味同嚼蜡,心底只有无尽的清醒与算计。
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被这短暂的温柔迷惑,不能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就在他慢慢用着药膳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低声的通传:“陛下驾到 ——”
楚烬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放下,缓缓抬眸,看向殿门口。
萧玦一身玄色朝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显然是刚从御书房处理完朝政过来。褪去了平日里的常服,身着朝服的他,愈发显得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戾气,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彻夜未眠所致。
殿内的宫人内侍立刻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喘。
萧玦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目光径直落在床榻上的楚烬身上,周身的戾气与威严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关切。
“醒了?药膳可还合口?”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楚烬,伸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查看他是否还有不适,指尖悬在半空,却又微微顿住,似乎是怕唐突了他,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床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楚烬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起身想要下床行礼,却被萧玦伸手拦住。
“不必多礼,你身上有伤,好好躺着。” 萧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极尽温柔,“身子感觉如何?余毒可还会反噬?后背行针的地方还疼不疼?”
一连串的关切询问,脱口而出,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劳陛下挂心,属下好多了,余毒已被压制,并无大碍。” 楚烬规规矩矩地回话,语气恭敬疏离,始终保持着主仆间的分寸,不曾有半分逾越,“陛下国事繁忙,不必时时牵挂属下,属下会好生休养,不拖陛下后腿。”
又是这样。
永远是恭敬的语气,永远是疏离的态度,永远把 “属下” 二字挂在嘴边,永远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萧玦的脸色微微一沉,心底刚刚升起的关切与暖意,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烦躁取代。
他明明已经放下所有帝王身段,倾尽所有对他好,明明昨夜他还会因为自己内力损耗而担忧慌乱,明明他会怕苦、会示弱、会依赖自己,可一旦清醒,就又变回了那个恪守礼制、疏远淡漠的暗卫统领。
仿佛之前所有的柔软与依赖,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朕说过,你的事,就是朕的事,不必事事与朕分清。” 萧玦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悦,“在朕面前,不必时刻谨记主仆尊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对他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下属,不是一把只懂忠心护主、毫无情绪的利刃,他想要的,是那个会示弱、会撒娇、会疼、会闹,鲜活真实,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楚烬。
楚烬抬眸,看向萧玦,眼底一片平静,无波无澜:“陛下,君臣有别,上下有序,这是规矩,不能乱。属下是陛下的暗卫,此生本分便是护陛下周全,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故意说出这番话,故意用规矩和本分刺痛萧玦,故意让他失落、让他烦躁、让他患得患失。
只有这样,萧玦才会更加在意他,更加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更加因为他的疏远而心神不宁。
傲娇帝王的情绪,从来都是在这样的拉扯中,一步步走向失控的。
果然,萧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原本柔和的眉眼重新覆上寒霜,眼神锐利地盯着楚烬,像是要将他看穿。
“规矩?” 萧玦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帝王的强势与偏执,“这大靖的规矩,都是朕定的,朕说能乱,便能乱。楚烬,你听着,朕不准你再与朕说这些生疏的话,不准你再刻意疏远朕,更不准你时刻把主仆本分挂在嘴边!”
他是帝王,他想要的人,想要的情,从来都不必被规矩束缚。
楚烬看着他动怒的模样,心底毫无惧意,反而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陛下,属下只是…… 只是不想被人诟病,不想给陛下招来非议。陛下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若是因属下坏了规矩,被朝臣非议,被天下人指点,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他把所有的疏远,都归结为为萧玦着想,为大局着想,既表现出自己的懂事与体贴,又彻底堵死了萧玦的话,让萧玦有火都发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愈发憋屈。
萧玦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苍白单薄的模样,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屈又无奈。
他知道,楚烬说的是对的。
他身为帝王,独宠一个暗卫,本就不合礼制,若是再不顾君臣尊卑,必然会引来满朝文武的非议,会被史官记下一笔,留下千古骂名。
可他不在乎。
什么朝臣非议,什么千古骂名,什么礼制规矩,在他眼里,都不及楚烬一分一毫。
他只想让这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只想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只想让他安心依赖自己,只想让他永远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仅此而已。
“朕不在乎。” 萧玦看着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而偏执,“无论朝臣如何议论,无论天下人如何看待,朕都不在乎。朕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留在朕身边,只要你不再疏远朕,足矣。”
这番话,已是他极致的告白,藏着他压抑十几年的深情与执念。
楚烬抬眸,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偏执与深情,心头微微一颤,却很快恢复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萧玦的情绪,已经彻底被他牵动,心疼、失落、烦躁、委屈、偏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距离落泪,又近了一步。
【叮!萧玦情绪波动值飙升至 97,委屈值、失落值、偏执值全部拉满,泪腺高度活跃,眼泪进度依旧 3/999!宿主太强了!明明是你在刻意疏远他,反倒把他搞得这么委屈,快了快了,再戳一下,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
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楚烬却依旧面色平静。
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隐忍与委屈,声音微微沙哑:“陛下,您别这样,属下…… 承受不起。”
说完,他便缓缓低下头,不再看萧玦,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一副隐忍破碎、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一下,彻底戳中了萧玦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他这般脆弱隐忍的模样,萧玦所有的不悦、所有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自责。
是他不好。
是他太过强势,是他逼得太紧,是他不顾及他的感受,才让他如此不安,如此为难。
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却在这一刻,因为眼前人的一滴眼泪、一丝委屈,彻底放下了所有骄傲与威严。
萧玦缓缓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伸出手,想要轻轻安抚他颤抖的肩膀,却又怕吓到他,指尖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声音也放得无比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是朕不好,朕不该逼你,不该对你发脾气,你别难过,好不好?”
“朕以后慢慢来,不逼你,你别再疏远朕,别再赶朕走,好不好?”
一向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暴君,此刻却在他面前,放低姿态,小心翼翼地哄劝,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恐慌,生怕他难过,生怕他生气,生怕他再次推开自己。
楚烬听着他沙哑慌乱的哄劝,感受着他压抑到极致的心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底的水雾越来越浓,却始终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越是隐忍,越是破碎,就越能戳中萧玦的心。
萧玦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鼻尖瞬间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次濒临决堤。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心疼过一个人,从未如此慌乱过,从未如此卑微过。
为了他,他可以放下帝王尊严,可以放下所有骄傲,可以倾尽所有,只要他能开心,能安心,能留在自己身边。
“别哭,朕不逼你,再也不逼你了。” 萧玦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强行忍住眼底的湿意,不让眼泪落下来。
他是帝王,他不能哭,绝对不能。
【叮!萧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差一点点!心疼值已经突破天际!进度还是 3/999!这男人也太能忍了!】
系统急得不行,楚烬却依旧淡定。
他知道,萧玦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松动,只是还差最后一个契机,还差最后一次戳心。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通报声,语气带着一丝急促:“陛下,丞相柳嵩率领一众文武大臣,在殿外求见,言有紧急国事禀报,还说…… 还说要当面质问陛下,为何纵容暗卫统领,无视朝纲,扰乱礼制!”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萧玦周身的温柔与心疼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戾气与冰冷的杀意,周身气压暴涨,整个紫宸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零下。
好一个柳嵩!
好一群不知死活的老臣!
他护着楚烬,谁敢置喙?
他纵容楚烬,与朝纲何干?
这群老匹夫,平日里结党营私,祸乱朝纲,他尚且念及朝堂稳定,未曾深究,如今竟然敢直接闯到紫宸殿,当面指责他,触碰他的逆鳞!
简直是找死!
“让他们滚!” 萧玦猛地站起身,周身杀意凛然,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帝王的雷霆震怒,“朕没空见他们!再敢在殿外喧哗,一律格杀勿论!”
内侍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躬身退下,前去回话。
楚烬坐在床榻上,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水雾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片冷静与锐利。
来了。
丞相柳嵩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出手了。
他率领一众大臣闯宫逼谏,表面上是指责萧玦纵容他、无视朝纲,实则是借机试探萧玦的底线,试探他的伤势,同时也是在给萧玦施压,挑拨萧玦与他之间的关系,更是为了借机发难,进一步掌控朝局。
这一步棋,走得不可谓不狠。
若是萧玦为了朝局,为了平息众怒,选择疏远他、舍弃他,那么他之前所有的算计都将付诸东流,性命也将岌岌可危;若是萧玦执意护着他,与满朝文武对立,那么萧玦就会背负上昏君的骂名,朝局也会陷入动荡。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
楚烬看着萧玦暴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倒要看看,这位傲娇偏执的暴君,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江山社稷,选择朝臣礼制,还是选择他这个微不足道的暗卫。
而这,也将成为逼出萧玦眼泪,最好的契机。
萧玦站在殿中,周身戾气翻涌,双手紧紧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杀意沸腾。
他很清楚,柳嵩率领一众大臣闯宫,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国事,根本不是为了朝纲礼制,就是为了逼迫他放弃楚烬,就是为了再次对楚烬下手,就是为了瓦解他的势力,掌控朝政!
他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谁敢动楚烬,谁敢逼他放弃楚烬,他就杀谁!
哪怕是杀光满朝文武,哪怕是打败这万里江山,他也在所不惜!
“陛下,不可。”
就在萧玦准备下令让人将殿外的大臣全部拿下时,楚烬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淡却坚定。
萧玦猛地回头,看向床榻上的楚烬,眼底满是戾气与不解:“你说什么?”
楚烬缓缓坐直身子,尽管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无比坚定,他看着萧玦,语气平静而沉稳:“陛下,丞相率领众大臣闯宫,若是陛下下令斩杀,必然会引发朝局动荡,民心惶惶,得不偿失。”
“他们要见,就让他们进来。”
萧玦眉头紧锁,看着他虚弱却坚定的模样,满心不解与担忧:“他们来者不善,就是为了针对你,你如今伤势未愈,不能受刺激,朕不能让他们进来惊扰你!”
“陛下,属下不怕。” 楚烬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精光,“身为暗卫统领,本就身处风波中心,些许非议,些许指责,属下承受得起。陛下身为帝王,不能因属下与满朝文武对立,这大靖的江山,不能乱。”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萧玦,一字一句道:“让他们进来,属下自有分寸。”
他不仅要让这些大臣进来,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演一场戏。
借着朝臣的逼迫,借着萧玦的护短与无奈,借着自己的隐忍与委屈,彻底戳破萧玦最后的心理防线,逼出他压抑已久的眼泪。
这一局,他不仅要化解危机,还要让眼泪进度,再进一步!
萧玦看着楚烬眼底的坚定,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模样,心口的疼与怒、无奈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再也压制不住。
他知道,楚烬是为了他,为了这大靖江山,才甘愿承受这些非议与指责。
明明是受害者,明明身受重伤,却还要处处为他着想,为大局着想。
而他,身为帝王,却连自己最在意的人都护不住,还要让他承受这般委屈与非议。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眼眶彻底泛红,鼻尖酸涩到了极致。
这一次,他再也压制不住。
一滴滚烫的热泪,终究是冲破了所有的隐忍与骄傲,从他泛红的眼角,无声滑落。
【叮!成功收集萧玦眼泪 1 滴!当前进度:4/999!】
【成了成了!终于又掉下来了!宿主这波操作直接封神!借敌人之手,完美戳心,拿捏得死死的!】
系统兴奋的欢呼声在脑海里炸开,楚烬却依旧面色平静,看着萧玦滑落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
萧玦浑然不觉自己落泪,只是死死盯着楚烬,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心疼:“是朕没用,是朕护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楚烬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滑落的泪水,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陛下,您不欠属下什么,属下从未觉得委屈。”
话音落下,他看向殿门口,语气平静:“让他们进来吧。”
萧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周身重新覆上冰冷的戾气,对着殿外沉声下令:“让他们进来!”
一场围绕着君臣、权谋、深情与算计的朝堂对峙,即将拉开帷幕。
而楚烬,这个来自现代的腹黑社畜,早已做好准备,在这场风波中,步步为营,既护自身周全,又拿捏帝王真心,稳步收集着属于他的,每一滴眼泪。
殿门缓缓打开,丞相柳嵩率领一众文武大臣,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不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床榻上的楚烬身上,带着浓浓的敌意与鄙夷。
楚烬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却眼神平静,从容不迫。
他看着眼前这群居心叵测的大臣,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