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怀抱牢牢将人圈住,玄色龙袍裹着沉敛的龙涎香,隔绝殿外渐起的秋风,也隔绝了这深宫无处不在的阴冷算计。
萧玦的手臂收得极稳,力道克制到极致,既牢牢护住怀中虚弱不堪的人,又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撕裂楚烬满身的旧伤与毒创。他下颌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呼吸微颤,方才失控坠落的那滴眼泪,早已在发丝间悄无声息蒸发,只留他心底翻涌不息的酸涩与后怕,久久无法平息。
楚烬蜷缩在他怀里,浑身的剧痛缓缓褪去几分。
牵机引的余毒像是被这极致的暖意暂时压制,经脉里撕裂般的冷痛感慢慢放缓,只剩下四肢泛着的虚软与心口闷闷的钝痛。他没有立刻挣脱这份过分亲密的相拥,也没有故作疏离推开对方,只是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面色惨白,呼吸轻浅微弱,一副被病痛与剧毒折磨得濒临破碎的模样。
他太懂萧玦了。
这位手握生杀大权、杀伐满朝的暴君,天生骨子里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你越是硬撑、越是独立、越是无所不能,他便越是克制、越是别扭、越是把情意藏在冰冷外壳里;可一旦你卸下所有铠甲,露出脆弱、展露恐惧、任由自己依赖他,他所有的冷硬棱角都会瞬间软化,偏执的爱意与愧疚会尽数爆发,心甘情愿放下帝王身段,把人护在羽翼之下。
示弱,从来不是软弱,而是他拿捏人心最锋利的武器。
【宿主,萧玦现在整颗心都挂在你身上,愧疚值、护短值直接拉满,情绪极其脆弱,是绝佳的攻心窗口期。另外同步更新情报:下毒主谋锁定当朝丞相柳嵩,背后串联老牌世家、闲置宗室,暗中勾结边境异族,意图借你之死制造动乱,架空皇权,蚕食大靖基业。副暗卫统领岑朔早已被世家收买,明面上顺从帝王,暗地里全程配合柳嵩布局,原主之前数次陷入险境,皆有此人从中作梗。】
系统的情报冷静直白,一条条剖开这看似安稳的皇城之下,腐烂发黑的内里。
楚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岑朔。
这个名字在原主记忆里频繁出现。
是原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跟随多年,办事利落,性情沉稳,平日里对原主恭敬顺从,事事听从调度,是所有人眼中最可靠、最忠心的左膀右臂。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藏在暗处的心腹之人,早就早已被收买,成为刺向原主、刺向萧玦最锋利的一把内刃。
最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手,而是潜伏在身边、伪装成亲信的豺狼。
原主一生坦荡,重情重义,信任下属,体恤暗卫,最后却死在自己亲手栽培之人的背叛里,何其讽刺,何其寒心。
若是他依旧是从前那个铁血冷硬、不懂设防的暗卫统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岑朔联手丞相一党彻底算计,毒发身亡,落得污名加身、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他。
来自现代,深谙人性阴暗,擅长腹黑布局,步步为营,绝不轻信任何人的楚烬。
背叛之仇,下毒之恨,算计之险,他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不过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伤势未愈,余毒未清,身在帝王眼皮底下,一举一动皆被注视,手中无实权,无心腹,无底牌,贸然硬碰硬,只会自取灭亡。
唯有假意温顺,借萧玦的庇护安稳蛰伏,一边养伤攒力,一边暗中布局,离间敌人,收拢可用之人,一点点撕开黑暗的帷幕,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一击必杀,彻底拔除所有毒瘤。
“陛下……”
楚烬缓了许久,才慢慢找回些许力气,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游丝,带着病后的沙哑与脆弱,“属下……好多了。”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萧玦的衣襟上,动作轻柔又克制,没有过分黏腻的纠缠,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依赖,又保留着一丝主仆间的分寸。
这份进退有度,温顺却不谄媚,依赖却不纠缠的模样,更让萧玦心口发软。
他缓缓松开怀抱,却没有完全退开,依旧半俯身护在床边,幽深的黑眸紧紧锁着楚烬苍白的小脸,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眉头紧锁,语气沉得吓人:“余毒反复侵蚀经脉,太医开的汤药药性温和,压制力度不足,治标不治本。”
“朕今日起,亲自为你行针驱毒,辅以内力温养经脉,断不会再让毒素肆意反噬。”
此言一出,暗藏的重量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帝王日理万机,执掌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何等尊贵孤傲,向来惜己身、重威仪,从不屑于做这些医者才会做的琐碎之事。
可如今,为了他,萧玦愿意放下帝王身段,日日耗费自身修为,亲自行针疗伤,以内力渡气温养。
这份偏爱,早已逾越君臣,逾越竹马情谊,是明目张胆、不加掩饰的特殊。
楚烬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轻轻摇头:“万万不可。陛下万金之躯,龙体贵重,内力乃是固本凝神、稳固朝纲之本,万万不可轻易损耗,只为属下一人耗费修为,折损龙体,属下万万承受不起。”
他说得恳切真挚,眉眼间满是惶恐,句句都在为萧玦考量,将君臣礼制、帝王安危摆在最前面。
越是如此,萧玦越是执拗。
在他眼里,万里江山不及楚烬分毫,皇权稳固不及他平安健康,区区一点内力损耗,与眼前人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
“朕的身子,朕自有分寸。”萧玦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比起损耗修为,朕更怕眼睁睁看着你被剧毒日夜折磨,日渐衰败,最后彻底离开朕。”
最后五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慌。
三年前宫变,血色染红皇城阶梯,无数亲信惨死在刀光剑影之中,那种失去所有、孤身立于血海之中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而楚烬,是他黑暗余生里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赎,绝对不能丢。
楚烬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与惶恐,心头了然,不再强行推辞,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若是陛下执意,属下……听从安排。只是还请陛下量力而行,切莫过度劳累。”
适当顺从,给足帝王面子,不硬碰硬反驳,才是长久拿捏的上策。
萧玦见他妥协,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冰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微微颔首:“放心,朕有数。”
话音落下,他抬手击掌,殿外等候的贴身内侍立刻躬身入内,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帝王与床榻上的暗卫统领。
“去太医院,取寒毒针具、凝神固本的上品灵药,再命御膳房炖上好的补血养气药膳,一刻不得延误。”萧玦冷声吩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传令下去,暗卫营大小事务,全权交由副统领岑朔打理,无重大紧急军情,一律不得闯入紫宸殿惊扰,任何人不得私自靠近寝殿半步。”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离大殿。
隔绝外界,封锁消息,杜绝一切打扰。
萧玦要用尽一切办法,给楚烬打造一处绝对安全、无人打扰的静养之地,隔绝朝堂风雨,隔绝暗卫纷争,隔绝所有暗藏的杀机与暗算。
楚烬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
岑朔全权代管暗卫营。
这一步,在他意料之中,却也暗藏危机。
萧玦此刻满心都是他的伤势与安危,一心只想隔绝所有纷扰,下意识重用看似忠心可靠的副手,却不知道,这份放权,恰好给了暗处的毒蛇肆意活动的空间。
岑朔手握暗卫实权,便可名正言顺调动人手,监视皇城,封锁消息,甚至暗中联络丞相一党,加快布局,伺机再次下手。
但楚烬没有开口点破。
太早揭露岑朔的真面目,反而会弄巧成拙。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猜测指控身居高位、劳苦功高的暗卫副统领,只会被认定为病中多疑、心思敏感,反而降低自己在萧玦心中的可信度;
二来,留着岑朔在明面上活动,才能引诱幕后黑手不断露出马脚,露出破绽,方便他暗中收集罪证,一网打尽;
三来,适度保留危机,让朝堂暗斗持续存在,才能持续牵动萧玦的神经,让他时刻紧绷、忧心忡忡,情绪起伏不断,泪滴才有源源不断的来源。
腹黑布局,讲究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引蛇出洞,一击毙命。
片刻之后,内侍领着两名太医捧着针盒、灵药匆匆入殿,小心翼翼将物品摆放整齐,全程低头,大气不敢喘。
萧玦挥手命所有人退下,偌大的紫宸寝殿,再度只剩下他们二人。
烛火静静摇曳,药香弥漫四野,殿内气氛安静却不尴尬,沉缓又缱绻。
萧玦走到桌边,打开古朴的银针木盒,一根根泛着冷光的细针整齐排列,材质皆是千年寒玉所制,专门用来疏通淤堵经脉,拔除阴寒剧毒,珍贵无比,寻常权贵一辈子都难以触及。
他指尖捏起一根玉针,动作熟练沉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类疗伤行针之事。
年少时他身陷冷宫,体弱多病,日日靠针灸汤药续命,习得些许医术;后来楚烬数次为他重伤垂危,御医束手无策之时,都是他亲自行针稳住心脉,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十几年的相伴,早已刻入习惯,融入骨血。
“转过身,侧卧。”萧玦声音放得平缓柔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暴戾冷厉,只剩下细心叮嘱,“放松身子,不必紧绷,行针会有轻微酸胀,忍一忍便可。”
楚烬乖乖依言侧身躺下,单薄的寝衣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脊背,肩胛骨微微凸起,满身风霜伤痕藏在衣料之下,无声诉说着这些年刀口舔血、颠沛流离的苦楚。
萧玦的目光落在那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的心疼又漫了上来。
明明与他年岁相仿,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鲜衣怒马、肆意张扬的年纪,却因为他,困在暗卫牢笼里,终日见不得光,手握利刃,满身伤疤,尝尽世间苦楚,从未有过半分安稳。
指尖捏着玉针,缓缓落在楚烬后背穴位之上,力道轻柔,精准无比,一针一线,缓慢刺入皮肉。
细微的酸胀感顺着穴位蔓延开来,温和的气流缓缓疏通堵塞的经脉,压制游走的阴寒余毒,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渐渐泛起一丝暖意。
楚烬本就怕疼,却意外发现,萧玦的手法极其轻柔稳妥,几乎感受不到刺痛,只有淡淡的酸胀与暖意蔓延,舒服得让人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他微微垂着头,呼吸渐渐平缓,意识半昏半醒,一边感受着后背缓缓游走的温润内力,一边在心底和系统闲聊。
【现在萧玦情绪怎么样?泪腺状态如何?】
【叮!萧玦当前情绪:温柔隐忍+深度心疼+暗藏忧惧,情绪波动稳定偏高,泪点持续松动,但帝王尊严枷锁极强,短时间内不会轻易落泪。累计进度3/999,稳步缓慢上涨,适合长期温水煮情、细水长流攻心。】
【另外检测到,萧玦每为你渡一次内力,自身气血便会轻微损耗,执念越深,越是心甘情愿自我消耗,后期极易因为你的安危彻底失控。】
楚烬心中了然。
硬逼流泪行不通,那就细水长流。
日日相伴,夜夜相守,病痛纠缠,温柔呵护,愧疚叠加深情,依赖加深执念,等到这份感情根深蒂固,再辅以离别、误会、危机、猜忌层层加码,不愁这位傲娇暴君不掉泪。
行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玦全程凝神专注,不敢有半分差错,额角渐渐渗出细密薄汗,脸色微微泛白,明显是内力消耗过度。
最后一根玉针拔出,他缓缓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形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楚烬立刻察觉异样,连忙撑起身子回头,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陛下!你怎么了?是不是内力损耗太过,身子不适?”
他不顾伤口牵扯的疼痛,伸手想去搀扶萧玦,动作急切又真诚,眼底的慌乱毫无伪装。
哪怕是刻意算计,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动容。
一代暴君,杀伐天下,冷酷无情,却唯独愿意为他日复一日损耗修为,不惜伤及自身根基,这份沉甸甸的偏爱,很难让人完全无动于衷。
萧玦稳住身形,抬手拦住他起身的动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别动,伤口刚好压制住,不许乱动牵扯伤势。”
他看似冷漠责备,伸手却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淡淡道:“无妨,一点内力损耗,片刻便可调息恢复,不必担忧。”
嘴上说着无妨,苍白的脸色、泛虚的气息,却藏不住半分。
楚烬看着他强撑硬扛的模样,心口微微一涩,故意皱起眉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自责:“都怪我。若是我早些察觉人心险恶,谨慎防备,就不会中毒重伤,更不会连累陛下日日为我操劳,损耗龙体。”
“我总是这般没用,只会给陛下添麻烦,处处需要你费心照料……”
他压低声音,语气低落自责,长长的睫毛耷拉着,眼底水光隐隐,一副愧疚难当、满心自责的破碎模样。
自我贬低,愧疚反思,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容易勾起对方的心疼与不舍。
萧玦最怕的,就是他这般妄自菲薄,看轻自己。
在他心里,楚烬从来不是累赘,不是麻烦,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珍宝,是世间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胡说。”萧玦立刻上前一步,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捏住他微凉的手腕,眼神认真又严肃,“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阴毒狠辣的乱臣贼子。”
“你护我十数年,挡刀挡箭,背负污名,流血受伤,从未有过半分怨言,是朕亏欠你太多。”
“能守着你,护着你,为你疗伤,为你挡风遮雨,从不是拖累,是朕心甘情愿。”
这番话,字字真心,句句肺腑,压在心底十几年的情意,克制不住地往外流露。
楚烬抬眸,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那双冰封常年的寒眸,此刻盛满了温柔、愧疚、珍视与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直白又滚烫,让人无处可逃。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安静。
暧昧的气息悄然在殿内蔓延,超越君臣,超越竹马,只剩下两颗心的近距离碰撞。
楚烬心头微跳,立刻收敛心神,不敢再继续对视,微微偏过头,耳尖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装作羞涩局促的模样,小声道:“陛下……别这般说,属下受不起。”
刻意的害羞躲闪,瞬间打破沉重压抑的氛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柔软青涩。
萧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紧绷的心缓缓化开,低沉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紧绷多日的戾气尽数消散。
他缓缓松开手腕,起身走到一旁,端起早已温好的凝神汤药,递到床边:“刚行完针,经脉脆弱,趁热喝药,巩固药性,压制余毒。”
乌黑的药汤冒着淡淡的热气,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比之前的汤药更加浓郁厚重,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翻涌。
楚烬天生怕苦,现代就连感冒冲剂都要兑满糖才肯喝,看着这一碗黑漆漆的猛药,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满脸抗拒。
“好苦……”
他小声嘟囔,像个怕吃药的孩童,委屈巴巴地看着萧玦,眼底湿漉漉的,满满的不情愿。
若是从前的原主,定会闭眼仰头,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绝不叫苦;
可现在的楚烬,怕疼、怕苦、怕累,所有小情绪都直白表露,鲜活又真实。
萧玦看着他这副抗拒又委屈的模样,不由得低低一笑。
这是楚烬醒过来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薄唇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褪去了帝王的冰冷戾气,多了几分少年帝王本该有的清俊柔和,惊艳绝伦。
“良药苦口,这药是专门克制牵机引阴寒之毒的,必须喝。”萧玦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哄劝的意味,“喝完,朕给你备好蜜酿金橘,清甜解苦,好不好?”
知道他怕苦,便早早备好甜食,事事记在心上,细致入微。
楚烬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找到了妥协的台阶,犹豫片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一言为定,喝完必须给我蜜橘。”
孩子气的讨价还价,彻底卸下了暗卫的冰冷肃穆,鲜活又可爱。
萧玦眼底笑意更浓,耐心吹凉汤药,一勺一勺,细细喂他喝下。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苦意瞬间蔓延五脏六腑,楚烬苦得五官皱在一起,眼眶都憋红了,死死攥着锦被,硬生生忍耐。
萧玦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加快速度,尽量减少他受苦的时间。
一碗汤药见底,楚烬立刻偏过头,皱着眉大口喘气,满脸生无可恋。
萧玦早有准备,立刻拿出晶莹剔透的蜜酿金橘,剥好外皮,递到他嘴边。
清甜软糯的果肉入口,甜香瞬间冲淡满口苦涩,暖意缓缓化开,舒服了不少。
楚烬小口咀嚼,紧绷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看向萧玦的目光,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多了几分放松的柔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贴身内侍低声请示:“陛下,暗卫副统领岑朔在外求见,言有暗卫营紧急密报呈上。”
岑朔。
这个名字一传入殿内,原本温和的氛围瞬间冷了几分。
萧玦的脸色骤然沉下,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冽疏离。
“不见。”
冷冷两个字,不带半分温度。
“朕有言在先,无军国大事,一律不准打扰。暗卫营事务由他全权处置,些许琐碎小事,不必上报。”
内侍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回绝了门外的岑朔。
门外回廊之下,岑朔一身玄色暗卫劲装,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听完内侍的回话,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阴沉与不甘,随即又迅速掩饰下去,躬身行礼,转身退离。
他手握暗卫大权,本想借密报之名,打探楚烬的伤势,探查帝王近况,顺便试探虚实,却没想到,萧玦护人至此,直接将所有人隔绝在外,滴水不漏。
计划,被迫暂缓。
寝殿之内,楚烬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冷光。
萧玦越是隔绝岑朔,越是严防死守,就越能说明,他早已对这位副手心存疑虑,只是没有确凿证据,暂时不动手而已。
暴风雨,早已在暗处酝酿。
萧玦放下蜜碟,回头看向楚烬,见他神色平静,才淡淡开口:“岑朔掌管暗卫营多年,行事稳妥,可终究是外人,不及你可信。”
在这深宫朝野,万人皆可算计,唯有楚烬,是他唯一毫无保留信任之人。
楚烬轻轻颔首,温顺道:“陛下英明。”
不评价,不揣测,不挑拨,安静附和,静观其变。
夜色缓缓浸染皇城,夕阳落幕,暮色四合,紫宸殿点亮万千宫灯,暖光融融,隔绝外界风雨。
萧玦没有离开。
他搬来软榻,放在床榻一侧,打算今夜就地守着,彻夜看护。
“夜里毒意最易反扑,朕守在这里,一旦你身子不适,立刻唤朕。”
楚烬看着他疲惫苍白的脸色,轻声劝道:“陛下连日操劳,又损耗内力,应当回御书房好好歇息,不必夜夜守着我。”
“不必。”萧玦淡淡拒绝,“看不到你安稳入眠,朕不安心。”
直白又偏执的回答,堵得人无话可说。
楚烬不再劝说,缓缓躺下,盖好锦被,闭上双眼。
夜色渐深,殿内安静无声。
楚烬看似沉睡,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朝堂暗流、世家阴谋、宗室野心、边境隐患、暗卫背叛,层层危机环环相扣;
帝王暗恋、君臣拉扯、温柔囚禁、心疼愧疚、占有执念,种种情愫不断纠缠。
他要在这危机四伏的大靖深宫,以一具残破病弱的暗卫身躯,步步为营,腹黑逆袭。
前期隐忍受虐,夹缝求生;
中期手握筹码,步步反攻,拿捏帝王主动权;
后期情愫明朗,双向奔赴,极致甜宠,扫清所有仇敌,稳握全局;
最终收集满九百九十九滴真心之泪,双向救赎,解锁圆满结局。
而身侧软榻上的萧玦,久久无法入眠。
他侧着身,目光牢牢落在床榻上少年安静的睡颜之上,眼底温柔缱绻,夹杂着化不开的执念。
今日为他行针耗损内力,看着他忍痛自责,看着他脆弱依赖,看着他怕苦怕疼的小模样,心底的情意越来越深,越来越藏不住。
他悄悄抬手,指尖隔空描摹着楚烬的眉眼,心底默默许下誓言。
待到查清所有阴谋,肃清朝堂奸佞,平定四方动乱,他便卸下所有枷锁,抛开君臣名分,护他一世无忧,岁岁平安。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背负骂名,哪怕与世为敌,也在所不辞。
夜风穿廊,宫灯摇曳,一室温情暗藏锋芒,满城风雨暗蓄杀机。
这场以泪为契、以情为笼、以权谋为棋的宿命纠缠,正在夜色之中,缓缓走向更深的棋局。
【叮!夜间萧玦执念加深,深情值暴涨,隐性泪意积攒完成,累计进度稳定3/999,明日开启新一段情节:药膳锁情、暗卫试探、丞相一党暗中动作,冲突全面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