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祠堂惊魂,绝境抉择
夜色如墨,沈府的后院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月瑶和映楷伏在祠堂外的草丛里,已经半个时辰了。她们在等待子时,等待守卫换班的那一炷香时间。祠堂是一座独立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祠堂的正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惨白的光。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祠堂里有微弱的烛光,还有人影晃动。守卫至少有四个,两人在前厅,两人在后院巡逻。月瑶数过他们的脚步,记住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和间隔时间。
“子时快到了。”月瑶低声说,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记住,进去后不要说话,一切用手势交流。祠堂里的机关按照你曾祖母信中所说,是‘天地玄黄’的顺序,但具体怎么操作,要看实际情况。拿到匕首和还魂草后,立刻撤退,不要有任何停留。”
映楷点点头,手心里全是汗。她怀里揣着沈家的祖传玉佩,那是开启密室的钥匙。她的另一只手紧握着阴簪,月瑶则握着阳簪。按照苏婉清信中所说,双簪合璧不仅能显示秘典位置,在关键时刻还能感应到彼此,这是她们最后的联络方式。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子时三更。
祠堂里的烛光突然晃动了一下,接着传来低低的交谈声,然后是脚步声。四个守卫在前厅集合,似乎是在交接。月瑶和映楷对视一眼,就是现在!
两人如灵猫般从草丛中窜出,悄无声息地绕到祠堂侧面。那里有一扇侧窗,窗棂已经腐朽,月瑶用匕首轻轻撬开插销,推开窗,两人先后翻了进去。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前厅很宽敞,正中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都是沈家历代祖先。供桌上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烛泪堆积如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牌位仿佛一个个沉默的幽灵,注视着闯入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和灰尘味,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陈腐气息。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可以看出已经很久没人来打扫了,但奇怪的是,供桌上却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擦拭。
月瑶打了个手势,示意映楷跟上。她们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过前厅,朝着后面的中堂走去。按照地图,密室入口就在中堂的祖宗牌位后面。
中堂比前厅小一些,正中也是一张供桌,但上面只摆着一个牌位——沈砚之的灵位。牌位很新,像是刚立不久,前面的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勾勒出诡异的图案。
“有人来过。”月瑶用口型无声地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她仔细检查地面,果然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很浅,但确实存在。脚印很杂乱,至少有三人,而且都是男人的脚印。
映楷的心一沉。难道黑莲教的人已经来过了?他们把匕首和还魂草拿走了?
“先找入口。”月瑶示意映楷拿出玉佩。映楷从怀里掏出那枚乳白色的玉佩,按照苏婉清信中的指示,走到沈砚之的牌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将玉佩放在牌位前的凹槽里。
“咔嚓”一声轻响,牌位后面的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很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月瑶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率先走了进去。映楷紧随其后。石阶很陡,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很滑,两人走得很小心。大约下了三十多级台阶,来到了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大约三丈见方,四壁都是青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和月瑶岩洞里刻的很像,但更复杂,更古老。石室正中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木盒很旧,但保存完好,上面没有锁。
而在石室的角落里,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那植物大约一尺高,通体碧绿,叶片呈心形,叶脉是金色的,在火光的映照下,叶片上似乎有流光转动。最奇特的是,植物的顶端开着一朵花,花是白色的,但花蕊却是血红色,散发出一种清冷的香气,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还魂草!”映楷惊喜地低呼。苏婉清在信中描述过还魂草的样子,和眼前这株植物一模一样。
月瑶快步走过去,小心地将还魂草连根挖起,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她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绸缎,上面躺着一把匕首。匕首的造型很奇特,刀身弯曲如新月,刀柄是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刀柄的末端,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似乎有液体在流动,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蚀骨匕首……”月瑶喃喃道。她伸手想去拿,但在手指触碰到匕首的瞬间,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映楷紧张地问。
“有机关。”月瑶的脸色很难看,“匕首被一种很细的丝线固定住了,丝线连接着石台下面的机关。如果我强行拿走匕首,机关就会触发,我们恐怕都出不去。”
映楷凑近一看,果然,在匕首的下方,有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这些丝线极其坚韧,而且布置得十分巧妙,无论从哪个角度拿匕首,都会触动至少三根丝线。
“怎么办?”映楷的心沉了下去。好不容易找到了匕首,却拿不到,难道要空手而归?
月瑶没有回答,她仔细观察着丝线的布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丝线不是普通的机关,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天罗地网”,除非知道正确的解法,否则根本不可能在不触发机关的情况下拿到匕首。而解法,很可能只有布置机关的人知道。
“你曾祖母的信里,有没有提到如何取匕首?”月瑶问。
映楷仔细回想,摇摇头:“信里只说匕首藏在祠堂密室,需要用玉佩开启密室,但没说具体怎么拿。也许……也许曾祖母觉得,能进入密室的人,自然知道怎么拿?”
“或者,她根本没来得及说。”月瑶的声音低沉下来。她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夫人布置密室时,我在外面守着。她进去很久,出来时脸色很不好,说‘希望永远没有人需要打开它’。”
也许,苏婉清根本就没打算让人拿走匕首。她将匕首藏在这里,是为了不让黑莲教得到,但也没想过让后人使用。因为使用匕首,意味着要杀人,要用施咒者后人的心头血,那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也许,我们可以……”映楷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石室都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有人触动了上面的机关!”月瑶脸色大变,“我们被发现了!”
话音未落,石室的入口处突然落下一道石门,“轰”的一声将入口封死。接着,四面的墙壁开始移动,缓缓向中间合拢。这个石室,竟然是一个陷阱!
“快想办法!”映楷惊慌地喊道。墙壁移动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盏茶的时间,整个石室就会被挤扁,她们会被活活压死。
月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扫视着石室,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刻在墙上的符文上。那些符文在墙壁移动的过程中,有些部分露了出来,有些部分被遮住,似乎在传达某种信息。
“这些符文……是密码!”月瑶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看,墙壁在移动,但符文的位置是固定的。当墙壁移动到某个位置时,露出来的符文组合,可能就是解开机关的密码!”
映楷仔细看去,果然,随着墙壁的移动,墙上的符文时隐时现,有些组合看起来确实像是有规律的。但问题是,她们根本看不懂这些符文,怎么知道哪个组合是正确的?
“你曾祖母是才女,她留下的密码,一定和沈家有关。”月瑶快速思考着,“沈家……玉佩……银簪……对了,银簪!”
她突然想起,苏婉清在信中提到,双簪合璧能显示秘典位置。也许,双簪也能解开这里的机关?
“快,把两枚银簪都拿出来!”月瑶催促道。映楷连忙从怀里掏出阴簪,月瑶拿出阳簪。两枚银簪放在一起,再次泛起了淡淡的光芒。但这次,光芒没有在空中形成地图,而是投射在了墙壁的符文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光芒照在符文上时,有些符文亮了起来,有些则没有反应。随着墙壁的移动,亮起的符文也在变化,最终,当两面墙壁移动到某个特定位置时,亮起的符文组成了四个字:
“以血为祭”
以血为祭?映楷和月瑶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用人血来献祭,才能停止机关?
就在这时,月瑶突然感觉到手中的阳簪在发烫。不,不是发烫,而是在震动,在发出一种奇异的共鸣。她看向映楷手中的阴簪,阴簪也在震动,两枚银簪仿佛在互相呼应。
“我明白了!”月瑶恍然大悟,“不是用人血,是用银簪!这两枚银簪,一枚是阴簪,蕴含至阴之力;一枚是阳簪,蕴含至阳之力。阴阳相合,才能解开机关。而‘以血为祭’的意思,不是真的要血,而是要我们用自己的血,激活银簪中的力量!”
“可是,怎么激活?”映楷问。
“将银簪刺入掌心,让血浸染银簪。”月瑶说着,毫不犹豫地将阳簪的尖端刺入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涌出,顺着簪身流淌,阳簪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整个石室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映楷咬了咬牙,也照做了。阴簪刺入掌心,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阴簪泛起了幽冷的青光。红与青两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石室。
就在这时,石室停止了移动。不,不是停止,而是开始反向移动,缓缓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接着,固定匕首的那些透明丝线,一根根自动断裂,化作飞灰。石台上的木盒自动打开,蚀骨匕首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被取走。
成功了!映楷和月瑶都松了口气。但还没等她们高兴,头顶又传来了声音——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他们来了。”月瑶快速包扎好掌心的伤口,一把抓起蚀骨匕首,塞进怀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但入口被封死了,我们得找其他出路。”
她举着火折子,仔细检查石室的每一面墙。当检查到西面的墙时,她发现墙上有一块石砖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她伸手按了按,石砖是活动的。
“这里有暗道!”月瑶用力一推,石砖向内凹陷,接着整面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很黑,不知通向哪里,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走!”月瑶率先钻进通道,映楷紧随其后。她们刚进去,身后的墙就自动合拢了。几乎在同一时间,石室的入口被暴力破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但石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坡。月瑶和映楷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她们加快脚步,朝着亮光跑去。
出口在一口枯井的井壁上,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着。月瑶拨开藤蔓,探出头去,外面是沈府的后院,正是她们之前扔下绳索的那口枯井。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月亮西斜,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出来了。”月瑶松了口气,但她的警惕没有放松,“这里不安全,黑莲教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去山神庙和以琛汇合。”
映楷点头,两人从枯井中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突然,四周亮起了十几支火把,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个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将她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三个人:左边是身材高大、脸有刀疤的鬼面;右边是一个白发老妪,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正是影婆;而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幽冥夫人。
“恭候多时了。”幽冥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取匕首和还魂草。怎么样,密室里的机关,还喜欢吗?”
月瑶将映楷护在身后,手握短剑,冷冷地看着幽冥:“你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幽冥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你们进入沈府的那一刻起,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陈伯的出现,土地庙的密道,山神庙的藏身之处,甚至你们今晚的行动路线,我都一清二楚。你以为,你们真的能瞒过我?”
映楷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她们所有的行动,都在黑莲教的监视之下。那以琛呢?以琛一个人在山神庙,会不会有危险?
“以琛在哪里?”映楷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幽冥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放心,他暂时还活着。不过,如果你们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证他的安全了。”
“你想怎么样?”月瑶沉声问。
“很简单。”幽冥伸出手,“把蚀骨匕首、还魂草,还有那两枚银簪,都交出来。然后,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不死。”
“做梦!”月瑶咬牙道,“就算死,我们也不会把东西交给你!”
“有骨气。”幽冥点点头,但眼神更冷了,“但骨气,救不了你们的命。鬼面,影婆,动手吧。留活口,但可以打断手脚,只要不死就行。”
“遵命!”鬼面和影婆同时应声,缓缓上前。鬼面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刀身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影婆则拄着拐杖,但她的步伐很稳,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月瑶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了。鬼面和影婆都是顶尖高手,她一个人对付一个都勉强,更何况是两个。但她没有退路,身后是映楷,是夫人的后人,她必须保护她。
“映楷,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跑。”月瑶低声说,“去山神庙,找以琛,然后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我不走!”映楷摇头,眼泪涌了出来,“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月瑶厉声道,“你必须活着,沈家需要你,以琛需要你!走!”
话音未落,鬼面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如闪电,鬼头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劈月瑶头顶。月瑶举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月瑶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影婆也动了。她的动作看起来慢,但实际上快得惊人,黑色的拐杖如毒蛇出洞,点向月瑶的胸口要穴。月瑶侧身躲过,但影婆的拐杖突然变招,横扫她的下盘。月瑶跃起躲过,但鬼面的刀已经到了,她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硬挡。
“当!”又是一声巨响,月瑶的短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月瑶!”映楷惊叫着扑过去,扶起月瑶。月瑶的脸色惨白,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汩汩涌出。她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腑也受了重创,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没事……”月瑶艰难地说,但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快走……别管我……”
映楷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向幽冥,眼中满是恨意:“你为什么要这样?沈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幽冥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黑纱。火把的光线下,露出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恨意。
“沈家欠我的,是一条命。”幽冥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百二十年前,黑莲教上一任教主,是我的曾祖父。他为了沈家的镇魂璧,对沈家下了诅咒。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在那之前,沈家对黑莲教做了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的曾祖母,是沈砚之的妹妹,沈清婉。她爱上了黑莲教的少主,也就是我的曾祖父。两人私定终身,沈清婉甚至怀了孩子。但沈砚之知道后,勃然大怒,认为妹妹败坏门风,与邪教勾结,将沈清婉囚禁起来,逼她打掉孩子,嫁给一个官员做妾。”
“沈清婉不从,在囚禁中上吊自尽,一尸两命。我的曾祖父得知后,悲痛欲绝,发誓要沈家血债血偿。他用了黑莲教最恶毒的诅咒,诅咒沈家断子绝孙。但他在施咒时,因为悲愤过度,自己也遭到反噬,在诅咒完成后就吐血而亡。”
幽冥的声音开始颤抖:“黑莲教从此衰落,但诅咒的传承没有断。每一任教主,都要以自身精血为引,维持诅咒的力量。我的祖母,我的母亲,都是因此早逝。而到了我这一代,诅咒的反噬越来越强,我活不过二十五岁。除非,破解诅咒,或者,让沈家彻底灭绝。”
她看着映楷,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明白了吗?沈家和我,是世仇,是不死不休的仇敌。沈家的每一个人,都流着沈砚之的血,都背负着害死我曾祖母的罪孽。我要你们死,不仅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活下去。”
映楷震惊地听着这一切。她从来不知道,沈家和黑莲教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恩怨。曾祖父沈砚之,那个在家族传说中英明神武的先祖,竟然做过这样的事?
“不……不可能……”映楷喃喃道,“我曾祖父不是那样的人……他……”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幽冥冷笑,“沈砚之将这段历史从族谱中抹去,自然不会有人知道。但黑莲教的典籍中,记载得清清楚楚。沈清婉的牌位,至今还供奉在黑莲教的圣坛里,每日受教众香火祭拜。”
她重新蒙上面纱,声音恢复了冰冷:“现在,把东西交出来。看在你也是沈家后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映楷抱着重伤的月瑶,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心中充满了绝望。跑?跑不掉。打?打不过。降?降了也是死。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声音凄厉,如同狼嚎。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院墙上跃下,落在映楷和月瑶身前。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色苍白如纸,但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眼神坚定如铁。
以琛。
“以琛!”映楷又惊又喜,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你的伤……”
“我没事。”以琛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幽冥,“放她们走,我留下。”
幽冥看着以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还能走到这里,真是让我意外。不过,你以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我有。”以琛缓缓举起左手,手中握着一个瓷瓶,“这里面,是你给我的解药。但你知道,我吃下去之前,做了什么吗?”
幽冥的脸色微变。
“我把它分成了两份。”以琛缓缓说道,“一份我吃了,另一份,我让一只老鼠吃了。那只老鼠,现在在镇子最热闹的茶馆里。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去,茶馆的老板会发现那只老鼠,会发现它中的毒,和二十年前沈家那些人中的毒一模一样。到那时,官府会介入,黑莲教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幽冥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威胁我?”
“是交易。”以琛平静地说,“你放她们走,我留下。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但你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否则,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幽冥沉默了很久。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她面纱下模糊的脸。最终,她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她们可以走,但你必须留下。而且,你要服下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以琛:“这是‘噬心蛊’,服下后,每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蛊虫噬心,痛苦而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让你死。”
以琛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进嘴里。那是一只活着的蛊虫,一入口就顺着喉咙钻了进去,以琛能感觉到它在胸腔里爬行,最终停在了心脏附近。
“以琛,不要!”映楷哭喊着想要冲过来,但被月瑶死死拉住。
“走!”以琛厉声道,但他没有回头,不敢看映楷的眼睛,“月瑶,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月瑶看着以琛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她一咬牙,抱起映楷,纵身跃上院墙,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想要追,但被幽冥抬手制止了。
“让他走吧。”幽冥看着以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游戏,才刚刚开始。”
以琛转过身,看着幽冥,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现在,你想让我做什么?”
幽冥走到以琛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果然是一副好皮囊,难怪沈映楷会为你着迷。不过,可惜了,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傀儡,成为我复仇的工具。”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以琛:“第一件事,拿着这把匕首,去杀了沈映楷。我要你亲手杀了她,用这把匕首,刺进她的心脏。然后,把她的心挖出来,带回来给我。”
以琛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接过了匕首。匕首很冷,冷得像冰,冷得刺骨。
“她在哪里?”以琛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现在应该在山神庙。”幽冥说,“月瑶受了重伤,跑不远。我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我要看到沈映楷的心。否则,你知道后果。”
以琛点点头,转身,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很坚定,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以琛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如同被黑夜吞噬。
幽冥站在原地,看着以琛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开口:“影婆,跟着他。如果他下不了手,你就帮他下手。但记住,要让他亲手刺出那一刀。我要沈映楷死在他手里,我要沈砚之的后人,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里。这才叫,真正的复仇。”
“遵命。”影婆躬身,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鬼面走到幽冥身边,低声问:“教主,您真的相信他会杀了沈映楷?”
幽冥冷笑:“相不相信,重要吗?重要的是,无论他杀不杀,沈映楷都会死。而他,会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中,生不如死。这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她转身,朝着祠堂走去:“走吧,我们去看看,沈家的列祖列宗,看到自己的后人自相残杀,会是什么表情。一定,很有趣。”
火把的光渐渐远去,沈府的后院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地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证明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此刻,在通往山神庙的山路上,以琛正艰难地前行。他的伤很重,胸口的肋骨可能刺穿了肺,每呼吸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蛊虫在心脏附近蠕动,带来一种诡异的麻痒感,像是在提醒他,他的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但他没有停。他必须去山神庙,必须找到映楷和月瑶。不是为了杀映楷,而是为了救她们。幽冥让影婆跟着他,显然是不相信他。他必须在影婆动手之前,找到映楷,带她离开。
可是,离开了又能去哪里?黑莲教势力庞大,耳目众多,他们能逃到哪里?而且,他体内的蛊虫,每月都需要解药,否则生不如死。就算逃了,也活不了多久。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以琛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他以为自己是个法医,能看透生死,能冷静地面对一切。但此刻,他才知道,当自己成为棋子,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时,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煎熬。
但他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要挣扎,就要反抗。为了映楷,为了月瑶,也为了自己。
山路崎岖,夜色深沉。以琛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山神庙了。但他没有停,不能停。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看到了山神庙的轮廓。庙门虚掩,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
以琛的心一沉。难道映楷和月瑶没有回来?还是说,她们已经遭遇不测?
他推开庙门,走了进去。庙里很暗,借着晨光,他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神像依旧,但地上有血迹,新鲜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神像后面。
“映楷?月瑶?”以琛低声呼唤,但没有人回应。
他走到神像后面,那里有一堆干草,干草上有血迹,还有一件被撕破的衣服——是映楷的衣服。她们果然回来过,但已经离开了。从血迹的颜色和凝固程度来看,她们离开不超过一个时辰。
以琛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她们离开了,去了哪里?月瑶受了重伤,映楷一个人带着她,能走多远?而且,她们知道黑莲教在追杀她们,会去哪里?
以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映楷和月瑶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治伤的药,是安全的地方。但月瑶的伤很重,普通的大夫治不了,她们需要的是一个既安全又有药材的地方。
突然,以琛想起了月瑶岩洞里的那些草药。月瑶是懂医术的,她的岩洞里有很多药材,而且那里很隐蔽,黑莲教的人不一定知道。她们很可能去了那里!
以琛立刻转身,朝着月瑶的岩洞方向走去。但刚走两步,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接着胸口传来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心脏。是蛊虫发作了!
以琛痛苦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他知道,这是幽冥在催他,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以琛公子,需要帮忙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以琛猛地回头,只见影婆不知何时出现在庙门口,拄着拐杖,静静地看着他。
“你……一直跟着我?”以琛咬牙问道。
“当然。”影婆缓缓走进来,“教主不放心你,让我来‘帮’你。看来,你果然下不了手。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帮你吧。沈映楷在哪里?告诉我,我可以让她死得痛快一点。”
以琛挣扎着站起来,手握紧了幽冥给他的匕首:“我不会告诉你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影婆笑了,笑声很沙哑,很难听,“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可是教主重要的棋子。不过,让你吃点苦头,还是可以的。”
她突然出手,手中的拐杖如毒蛇般刺向以琛的胸口。以琛想躲,但蛊虫的发作让他动作慢了半拍,拐杖重重击在他的胸口。
“噗——”以琛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神像上,又摔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何必呢?”影婆缓缓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乖乖听话,杀了沈映楷,你还能活。否则,生不如死。”
以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突然,他注意到影婆的脚下,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是月瑶留下的机关!他进来时就发现了,但没有触动。现在,机会来了。
“我……告诉你……”以琛艰难地说,“映楷她……她在……”
他故意说得很含糊,影婆果然凑近了一些,想听清楚。就在这一瞬间,以琛突然一脚踢向那根丝线。
“咔嚓”一声轻响,神像突然转动,从神像的底座下射出数支短箭,直射影婆。影婆大惊,急忙后退,手中的拐杖挥舞,将短箭一一打落。但就在她应付短箭的时候,以琛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用力摔在地上。
布包炸开,爆出一团浓密的烟雾——是月瑶留给他的最后一颗烟雾弹。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庙宇,影婆的视线被完全遮挡。
“该死!”影婆怒骂,但她不敢贸然冲进烟雾,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机关。
以琛趁机,连滚带爬地冲出庙门,冲进了山林。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不知道能跑多久,但他必须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映楷。
身后传来影婆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以琛没有回头。他拼命地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胸口的剧痛,蛊虫的啃咬,伤口的崩裂,一切都顾不上了。他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山林在眼前晃动,树木在倒退,以琛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停,不能停……
突然,脚下一空,他掉进了一个深坑。坑很深,底部是厚厚的落叶,摔下去虽然很痛,但没有受新的伤。以琛躺在落叶中,大口大口地喘气,听着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完了。他想。这次,真的完了。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坑壁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以琛一惊,想要挣扎,但那只手很有力,将他死死按住。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说:
“别出声,是我。”
是月瑶的声音!
以琛瞪大了眼睛,借着从坑口透下来的微弱晨光,他看到月瑶就蹲在他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很亮。而在月瑶身后,映楷也蹲在那里,眼中满是泪水,但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们没有去岩洞,她们一直躲在这附近,躲在这个早就挖好的陷阱里!
上面的脚步声停在了坑边。影婆的声音传来:“掉进陷阱里了?也好,省得我追。来人,下去把他弄上来。”
几个黑衣人应声,开始准备绳索。但就在这时,月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坑壁上。液体接触到泥土,立刻冒起白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是化尸水!快退!”上面的黑衣人惊呼,纷纷后退。
趁着混乱,月瑶拉起以琛,映楷,三人钻进了坑壁上的一个隐蔽洞口——这也是月瑶早就准备好的退路。洞口很小,仅容一人爬行,但很深,通向一个地下溶洞。
三人在地下溶洞中爬了很久,直到完全听不到上面的声音,才停了下来。溶洞很大,有地下河潺潺流过,空气潮湿但清新。月瑶点亮了火折子,火光下,三人都狼狈不堪,满身血污,但至少,都还活着。
“以琛,你怎么样?”映楷扑到以琛身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到以琛胸口的伤,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心如刀割。
“我没事……”以琛虚弱地笑了笑,但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血。
月瑶快速检查了以琛的伤势,脸色凝重:“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有一根刺穿了肺,必须马上处理。还有,他体内有蛊虫,是黑莲教的噬心蛊,每月发作一次,需要解药,否则生不如死。”
她从怀里掏出还魂草,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塞进以琛嘴里:“还魂草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但不能根除。要彻底治好,需要地心乳,还需要解蛊。地心乳在黑莲教圣坛,解药在幽冥手里。我们现在,是真正的绝境了。”
映楷握着以琛的手,眼泪不停地流:“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卷入这些,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不会中蛊……”
“别说傻话。”以琛艰难地抬起手,擦去映楷脸上的泪,“是我自愿的。能遇到你,能帮你,我不后悔。”
他顿了顿,看向月瑶:“现在……我们怎么办?”
月瑶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我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双簪合璧显示的地图,我仔细研究过。《黑莲秘典》藏匿的位置,不在黑风洞,而是在黑风洞更深处的‘幽冥寒潭’附近。那里是黑莲教的禁地,连幽冥自己都不太敢去。如果我们能找到《黑莲秘典》,也许里面有解蛊的方法,有破解诅咒的完整方法。”
“可是,以琛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映楷担忧地说。
“我们必须去。”以琛挣扎着坐起来,“现在,黑莲教肯定在全山搜捕我们。这里也不安全,迟早会被找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去幽冥寒潭,找《黑莲秘典》,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月瑶看着以琛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们去幽冥寒潭。但以琛,你的伤太重,我们需要做一副担架抬着你。而且,幽冥寒潭附近肯定有守卫,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三人在地下溶洞中休整了一天。月瑶用还魂草和随身携带的草药,为以琛处理了伤口,稳定了伤势。映楷则用树枝和藤蔓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月瑶还在地下河里抓了几条鱼,烤了给以琛补充体力。
傍晚时分,三人都恢复了一些体力。月瑶根据记忆,画出了幽冥寒潭附近的地形图。那里地势险要,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路上至少有五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守卫。
“硬闯肯定不行。”月瑶指着地图说,“我们必须智取。幽冥寒潭是黑莲教的禁地,平时只有三大高手和少数核心教徒能进入。但每月初一、十五的午夜,幽冥会独自去寒潭祭拜,那时守卫会撤到外围,是进入的最佳时机。”
映楷看了看溶洞顶上透下来的天光:“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十六。”月瑶说,“离下个月初一还有十四天。但以琛等不了那么久,他的伤,他的蛊,都等不了十四天。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那什么时候去?”以琛问。
“今晚。”月瑶的眼神变得锐利,“今天是十六,月亮还很圆,幽冥可能会去祭拜。而且,她刚刚抓到了你,以为你已经控制了,肯定会放松警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映楷和以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是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是生是死,就在今晚了。
“好,今晚行动。”以琛点头,“但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每一道关卡怎么过,遇到守卫怎么应对,拿到秘典后怎么撤退,都要想清楚。”
月瑶点头,三人围坐在一起,就着火光,开始制定最后的计划。这个计划很冒险,成功率不到三成,但他们没有选择。要么成功,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夜色再次降临。地下溶洞里,三人做好了最后的准备。月瑶检查了所有的装备:匕首、短剑、绳索、钩爪、迷香、烟雾弹,还有那两枚银簪。映楷将还魂草小心包好,贴身收藏。以琛则勉强站起来,试了试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虚弱,但至少能走几步了。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黑莲秘典》,不是杀人。能躲就躲,能避就避,不要恋战。”月瑶最后嘱咐道,“拿到秘典后,立刻撤退,不要有任何停留。如果走散了,就在这个溶洞汇合。如果三天内没回来,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映楷和以琛都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三天内没回来,就说明他们失败了,死了。
“我们都会回来的。”映楷握住月瑶和以琛的手,坚定地说,“我们都要活着回来。”
“对,活着回来。”以琛也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是彼此信任和鼓励的光芒。然后,月瑶熄灭火折子,三人钻出溶洞,重新回到了山林之中。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三人的身影在山林中快速移动,朝着黑风洞,朝着幽冥寒潭,朝着最后的希望,前进。
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但他们没有退路。要么生,要么死,要么一起活着走出这片山林,要么一起葬身在这座大山之中。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弃。因为放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