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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5-08 10:56:43

第四章 银簪双生,暗室秘图

晨雾还未散尽,镇子西头的老槐树下,三具尸体横陈——两个黑衣人,一个年轻男子,鲜血浸透了泥泞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远处传来惊慌的人声,已经有早起的镇民发现了这里的惨状,很快就会有人报官,会有官兵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月瑶迅速收起弓,走到映楷身边,看了一眼以琛的伤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失血太多,必须马上止血。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

映楷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以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心中充满了疑虑。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以琛的伤不能再拖,而且那些黑衣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月瑶能拿出苏婉清的银簪,至少证明她和沈家确有渊源。

“好,我们跟你走。”映楷最终点头,但一只手始终紧握着怀里的铁盒。

月瑶没有多言,转身朝着镇子外走去。她走得不快,显然在照顾受伤的以琛,但步伐异常稳健,每一步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避开泥泞和碎石,显示出极高的警觉性和对地形的熟悉。她带着两人绕开大路,专走偏僻的小径,穿过了镇子西头的菜地,又钻过一片竹林,最后来到一条不起眼的小溪边。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月瑶拨开一片芦苇,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这里是当年我母亲藏身的地方。”月瑶低声说,率先弯腰钻了进去,“很安全,黑莲教的人不知道。”

映楷扶着以琛,艰难地钻进洞口。洞内比想象中宽敞,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约有普通房间大小,洞顶有裂缝,几缕天光从裂缝中透进来,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况。洞里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一张用石块垒成的床铺,上面铺着干草和兽皮;一个简陋的石灶,灶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和竹筐,里面装着粮食和草药。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上刻着的图案——那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形,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图或地图,刻痕很深,显然是经年累月刻上去的。

月瑶点燃了石灶旁的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岩洞。她迅速从角落里拿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各种草药、绷带和医疗用具,一应俱全,显然经常处理外伤。

“把他放平。”月瑶的声音简洁而专业。映楷小心翼翼地将以琛扶到石床上躺下,以琛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兽皮。

月瑶剪开以琛左肩的衣服,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匕首上淬了毒,而且毒性很强,已经顺着血液扩散了。

“黑莲教的‘腐骨散’。”月瑶的脸色凝重起来,“这种毒是用七种毒虫和三种毒草炼制而成,中毒后伤口会迅速溃烂,毒素顺着血液蔓延,三天内就会侵入心脉,无药可救。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惊人了。”

“有救吗?”映楷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伯刚死,她不能再失去以琛了。

“有,但很麻烦。”月瑶一边说,一边快速处理伤口。她先用烈酒清洗伤口,以琛在昏迷中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她从木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是‘腐骨散’的解药,但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不能根除。”月瑶手法娴熟地包扎好伤口,动作又快又稳,“要彻底解毒,需要三样东西:黑莲教圣坛下的‘地心乳’、沈家祠堂里的‘还魂草’,还有一味药引——下毒之人的心头血。”

映楷的心一沉。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难如登天。黑莲教的圣坛在哪里?沈家祠堂他们本来就要去,但“还魂草”是什么?至于下毒之人的心头血——那个黑影身手了得,想要取他的心头血,简直是以卵击石。

“不过暂时不用担心,我用解药压制了毒性,至少能撑七天。”月瑶包扎完毕,擦了擦额头的汗,“七天之内找到这三样东西,他就还有救。现在,让我看看你手腕的伤。”

映楷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刚才被老妇人划伤时,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以琛身上,完全忘了自己的伤。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整只袖子都被染红了。

月瑶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而专业。处理完后,她看着映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长得很像夫人,特别是眼睛。”

映楷一愣:“你见过我曾祖母?”

“我母亲见过,我是在母亲的描述中认识夫人的。”月瑶在石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银簪,轻轻摩挲着簪身,“这枚银簪,是夫人在失踪前三天交给母亲的。她说,如果她出了意外,就让母亲保管好这枚银簪,等到有一天,沈家的后人拿着另一枚银簪和木盒出现时,就把这枚银簪交给他,并告诉他一切。”

“一切?”映楷的心跳加快了,“你知道诅咒的真相?你知道曾祖母的下落?”

月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母亲临终前,把夫人告诉她的都告诉了我,但夫人当时显然还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她说,有些真相,必须由沈家的后人自己去发现,否则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她顿了顿,看向映楷怀里的铁盒:“现在,可以让我看看陈伯用命换来的东西了吗?”

映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了铁盒。铁盒锈迹斑斑,那把小小的铜锁已经完全锈死了。月瑶接过铁盒,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不是那枚红宝石银簪,而是一根普通的发簪——插入锁孔,轻轻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盒的盖子有些紧,月瑶用力才将它撬开。盒子里没有潮气,反而很干燥,显然密封做得很好。最上面是一层油纸,揭开油纸,下面是一封泛黄的信,信封上写着四个清秀的小字:“吾女亲启”。

映楷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信封没有封口,她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很厚,是上好的宣纸,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纸张保存得很好,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是用小楷工工整整写成的:

“吾儿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娘恐怕已不在人世。莫要悲伤,此乃为娘自愿之选择,亦是为沈家、为你、为后世子孙所能做的最后一点事。

沈家之祸,起于百年之前。光绪年间,你的曾祖父沈砚之游历西南,于苗疆偶得一件宝物——一枚上古玉璧,名唤‘镇魂璧’。此璧有安魂定魄、驱邪避凶之效,沈家得此璧后,家业日盛,人丁兴旺。然福兮祸所伏,此璧亦引来灾祸。

苗疆有一邪教,名曰黑莲,信奉幽冥之力,专行魇镇诅咒之术。黑莲教主觊觎镇魂璧久矣,曾数次派人来索,皆被你曾祖父严词拒绝。教主怀恨在心,遂以全教之力,对沈家下了一道最恶毒的诅咒——‘断魂咒’。

此咒以黑莲教圣物‘幽冥血莲’为引,集九十九名冤死之人的怨气,借天地阴煞之时施法,中咒者家族,百年之内,必遭横祸,断子绝孙,死后魂魄不得超生,永受炼狱之苦。更恶毒者,此咒会随血脉传承,代代相袭,除非集齐三件圣物——幽冥血莲所化的‘血莲银簪’、教主佩剑所化的‘蚀骨匕首’,以及记载破解之法的《黑莲秘典》,于当年施咒之地,以施咒者后人之血为祭,行逆转之法,方可破解。

你得此信时,诅咒已应验八十余载。沈家子孙,非死即疯,人丁凋零,家业败落,皆为诅咒之效。为娘穷尽一生,寻得两件圣物:血莲银簪藏于沈府枯井,蚀骨匕首藏于祠堂密室。然《黑莲秘典》始终不知所踪。

黑莲教余孽从未放弃寻找圣物。他们知为娘在寻找破解之法,故步步紧逼。为娘思之再三,唯有一法可暂缓诅咒——以命换命,以身为祭。

黑莲诅咒虽恶,然天道有衡,万物相克。为娘早年曾得一高僧指点,知‘镇魂璧’虽引祸端,却亦是破咒关键。若以沈家直系血脉之性命,于月圆之夜,携镇魂璧跳入黑莲教圣坛下的‘幽冥寒潭’,可借璧之力,以魂魄为锁,暂封诅咒二十年。二十年间,诅咒之力大减,沈家可得喘息之机。

为娘已决意行此法。今夜子时,月圆当空,为娘将携镇魂璧赴寒潭。此举或可为你、为沈家后人争取二十年时间。二十年之内,务必寻得《黑莲秘典》,集齐三件圣物,破解诅咒。否则二十年后,诅咒反噬,沈家将面临灭顶之灾,届时死状之惨,恐更胜今日。

木盒之中,除信件外,尚有沈府地图一张,标记银簪、匕首所藏之处,以及为娘推测的《黑莲秘典》可能藏匿之地。另有一枚玉佩,乃沈家祖传信物,持此玉佩,可开启祠堂密室。

切记,黑莲教余孽狡猾狠毒,教中高手如云,尤需小心三人:一为现任教主‘幽冥夫人’,乃百年前黑莲教主之玄孙女,年约二十,善使毒蛊,心狠手辣;二为左护法‘鬼面’,身材高大,脸有刀疤,力大无穷,武功高强;三为右护法‘影婆’,擅易容伪装,常扮作老妪,杀人于无形。此三人,皆是死敌。

吾儿,为娘此去,恐无归期。莫要寻我尸骨,莫要为我立碑。若他日诅咒得破,沈家重获平安,你于祠堂为我立一灵位,上香三炷,告慰我在天之灵,足矣。

此生为沈家妇,无悔;为你母,无憾。唯愿吾儿平安,沈家血脉得续。

母 婉清 绝笔

光绪三十三年八月十五”

信到此结束。最后的日期,正是二十年前的中秋之夜。映楷捧着信,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滴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曾祖母当年为什么会“失踪”,明白了沈家为什么能平安二十年,也明白了自己肩上担着怎样沉重的责任。

以琛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虚弱地靠在石壁上,看着映楷手中的信,眼中满是震惊和敬佩。用自己的命换取家族二十年的平安,这是何等的决绝和牺牲。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声音嘶哑,“苏婉清夫人不是失踪,她是自我牺牲,用魂魄封印了诅咒二十年。而现在,二十年之期将近,诅咒即将反噬,所以沈家又开始死人,黑莲教又开始活跃……”

月瑶点点头,眼中也有泪光闪动:“母亲说,夫人跳下寒潭那晚,她偷偷跟去了。她看到夫人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捧着镇魂璧,站在寒潭边。那天月亮特别圆,特别亮,寒潭的水黑得不见底,冒着森森的寒气。夫人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然后就跳了下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母亲说,夫人跳下去后,寒潭的水突然沸腾起来,冒起冲天的白气,白气中隐隐有莲花的影子。然后整个黑莲教圣坛开始震动,那些黑莲教的人惊慌失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后,寒潭的水又恢复了原样,但夫人……夫人再也没有浮上来。”

岩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映楷压抑的啜泣声。过了很久,映楷才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后她看向铁盒,盒子里果然还有别的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还有一枚乳白色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中间是一个篆书的“沈”字。

映楷展开羊皮地图。地图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线条和标注依然清晰。这是一张沈府的详细平面图,从大门到后院,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处庭院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在地图的几个位置,用红笔做了特殊的标记:

枯井处画着一枚银簪的图案,旁边小字标注:“血莲银簪藏于此井三丈深处,井壁有暗格,以左三右四之法开启。”

祠堂处画着一把匕首的图案,标注:“蚀骨匕首藏于祠堂密室,需以祖传玉佩为钥,密室入口在祖宗牌位后,按‘天地玄黄’之序转动机关。”

而在沈府后山的一个位置,画着一本书的图案,旁边标注:“《黑莲秘典》或藏于此,此为黑莲教旧址,险地,慎入。”

最让人注意的是地图右下角的一行小字:“银簪有二,一阴一阳,阴簪镇邪,阳簪破咒。双簪合,秘典现。”

“双簪合,秘典现……”映楷喃喃念道,她看看自己手中的那枚普通银簪,又看看月瑶手中的红宝石银簪,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有两枚银簪!一枚是曾祖母藏在枯井的‘阴簪’,一枚是交给月娥保管的‘阳簪’。只有两枚银簪合在一起,才能找到《黑莲秘典》?”

“看来是的。”月瑶将手中的红宝石银簪递给映楷,“母亲临终前说,这枚银簪是夫人最重要的遗物,必须交给对的人。现在,物归原主。”

映楷接过银簪。两枚银簪放在一起对比,差异更加明显:从枯井中找到的那枚造型简洁,簪身是素银,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而月瑶给的这枚要精致得多,簪身雕刻着细密的花纹,簪头的莲花是盛开的,每一片花瓣都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花心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珠子,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枚是‘阳簪’,又叫‘血莲簪’。”月瑶解释道,“母亲说,这枚簪子是用黑莲教圣物‘幽冥血莲’最核心的那片花瓣打造的,凝聚了血莲的至阳之气。而枯井里的那枚是‘阴簪’,是用血莲的根茎打造的,蕴含至阴之力。只有阴阳双簪合璧,才能感应到《黑莲秘典》的位置,因为《黑莲秘典》本身也是用血莲的其他部分制成的,三者同源。”

以琛挣扎着坐直身体,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所以我们现在有明确的目标了:第一,去祠堂取蚀骨匕首;第二,用双簪找到《黑莲秘典》;第三,去黑莲教圣坛取地心乳,同时还需要下毒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而这一切,都必须在七天内完成,否则我毒发身亡,沈家的诅咒也会彻底反噬。”

“时间紧迫。”月瑶站起身,走到洞壁前,指着那些刻痕说,“这些是我母亲二十年来收集的关于黑莲教的信息。她一直在暗中调查,想帮夫人完成遗愿。根据她的调查,黑莲教现在的老巢就在沈府后山的黑风洞里,那里就是当年的圣坛所在地。幽冥夫人、鬼面、影婆这三大高手常驻在那里,教众大约有五十人,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她又指向另一处刻痕:“这是沈府祠堂的详细结构图。母亲曾多次潜入查探,发现祠堂里机关重重,而且有黑莲教的人看守。不过每月初一、十五的子时,看守的人会换班,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空隙,那是进入的最佳时机。”

映楷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洞壁上的刻痕,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今天是什么日子?”

月瑶掐指算了算:“六月十四。明天就是十五。”

“也就是说,明天子时,是我们进入祠堂的最佳时机。”以琛沉吟道,“但我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会拖累你们。”

“你必须去。”月瑶转身看着他,“祠堂密室里有还魂草,那是解你毒的三味药之一。而且,要开启密室,需要沈家直系血脉的血滴在玉佩上。映楷是沈家后人,她的血可以,但密室里有机关,需要两个人配合才能通过,一个人做不到。”

映楷握紧以琛的手,坚定地说:“我们一起去。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保护你。”

以琛看着映楷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点头:“好,一起去。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充分的准备。对方有五十多人,三大高手,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智取。”

三人围坐在石灶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月瑶将她母亲二十年来收集的情报一一说出,包括黑莲教的人员分布、巡逻路线、换班时间,以及三大高手的武功特点和弱点。映楷则仔细研究沈府地图和祠堂结构,寻找最安全的进入路线和撤退路线。以琛虽然虚弱,但头脑依然清晰,他从法医的专业角度,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提出一个又一个方案,又被否决,再提出新的方案。

时间在讨论中飞快流逝,不知不觉,油灯已经添了三次油,洞外透进来的天光显示,已经是午后了。

“就这么定了。”以琛最终总结道,“今晚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白天,月瑶去镇子里打探消息,看看早上那场厮杀有没有引起官府的注意,黑莲教有什么反应。映楷照顾我,同时熟悉祠堂地图和机关。傍晚时分,我们出发前往沈府,在祠堂附近埋伏,等到子时换班,伺机潜入。”

“拿到蚀骨匕首和还魂草后,不要停留,立刻撤退到这里。然后利用双簪寻找《黑莲秘典》的位置,再制定下一步计划。至于地心乳和心头血……”以琛顿了顿,“等拿到《黑莲秘典》后再想办法。也许秘典中记载了更简单的解毒方法,或者有其他破咒的线索。”

月瑶和映楷都点头同意。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已经是目前情况下最优的选择了。

“现在,休息。”月瑶站起身,从角落里抱出两卷干净的草席和兽皮,铺在石床上,“你睡这里,我和映楷打地铺。好好睡一觉,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以琛想要推辞,但被映楷按住了:“你现在是伤员,必须好好休息。别争了,快躺下。”

以琛无奈,只好在石床上躺下。石床很硬,铺着兽皮和干草,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他闭上眼睛,但脑海中思绪纷飞,根本睡不着。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毒素带来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的滞涩。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七天,只有七天……

“以琛。”映楷轻声唤他,她在地上铺好草席,但没有躺下,而是坐在以琛床边,“你害怕吗?”

以琛睁开眼,看着映楷在昏黄灯光下的侧脸。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怕。”以琛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看着沈家被诅咒吞噬。我是法医,我的职责就是为死者说话,寻找真相,还人公道。沈家这一百多条人命,不能白死。”

映楷的眼中泛起泪光,但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崩溃了,或者像祖辈们一样,在这座古宅里发疯、死去。是你让我看到了希望,让我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是你自己很勇敢。”以琛轻声说,“在这么可怕的环境里长大,一个人守着古宅这么多年,面对黑莲教的威胁,从来没有放弃。映楷,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坚强。”

映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却在笑:“那我们都要坚强。一起找到真相,一起打破诅咒,一起活下去。”

“好,一起活下去。”以琛伸出左手,映楷握住他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力量。

月瑶坐在洞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守夜,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沈家的后人,一定要帮他。不是为了报恩,而是因为,这世间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母亲守护了夫人二十年,现在,轮到她来守护夫人的后人了。

夜深了,岩洞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虫鸣。明天,一场生死之战即将开始,但今夜,他们需要休息,需要积蓄力量。

然而,危险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降临。

子时刚过,月瑶突然睁开眼睛。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洞外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草叶的声音。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正在悄悄靠近这个岩洞。

月瑶立刻翻身而起,无声地移动到以琛和映楷身边,轻轻推醒他们,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以琛和映楷瞬间清醒。以琛的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匕首,映楷则抓起了地图和银簪,塞进怀里。三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洞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低低的交谈声:

“确定是这里吗?”

“确定,我白天看到那个女人带着两个受伤的人往这边来了。这附近只有这个岩洞可以藏人。”

“好,包围洞口,等我的信号。教主说了,要抓活的,特别是那个女人手里的银簪,必须拿到。”

是黑莲教的人!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月瑶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指了指洞壁上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后面似乎还有空间。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密道,跟我来。”

原来这个岩洞还有后路!映楷心中一喜,但以琛却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月瑶和映楷,意思是自己受伤跑不快,会拖累她们,让她们先走。

映楷坚决地摇头,用口型说:“一起走,否则我也不走。”

月瑶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映楷,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快速写道:“我带他走密道,你从洞口出去,引开他们。布包里有烟雾弹,扔出去能制造混乱。我们在老地方汇合。”

映楷还没反应过来,月瑶已经一把背起以琛——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背着一个成年男子竟毫不费力——快速移动到洞壁裂缝处,不知按了什么机关,裂缝突然扩大,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月瑶背着以琛,一闪身钻了进去,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合拢,恢复原样,完全看不出那里有一道门。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快得映楷几乎没看清楚。洞外的人已经快到洞口了,她能听到他们拨开芦苇的声音。没有时间犹豫了,映楷握紧月瑶给的布包,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藏身处冲出来,朝着洞口跑去。

“有人!”洞外的人立刻发现了她,数道黑影扑了过来。

映楷冲到洞口,毫不犹豫地将布包扔了出去。布包在空中炸开,爆出一团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口区域。烟雾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惊呼声:

“是石灰粉!小心!”

“她往那边跑了!追!”

映楷趁机冲出烟雾,朝着与月瑶相反的方向狂奔。她的心跳如擂鼓,脚步在泥泞的地面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但她不敢停,不能停。身后是黑莲教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跑出了芦苇丛,跑过了小溪,跑进了那片竹林。竹林中光线昏暗,竹影幢幢,是绝佳的藏身之地。映楷躲到一块大石后面,屏住呼吸,听着追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他们追错了方向。

暂时安全了。映楷靠着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服。她摸了摸怀里,地图、银簪、玉佩、信,都还在。月瑶给的布包里除了烟雾弹,还有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纸条。她打开纸条,就着竹叶间漏下的月光,看到上面写着:

“若走散,去镇东土地庙,神像下有密道,通往我们的汇合点——黑风洞北三里处的山神庙。以琛的毒只能撑七天,务必在五日内拿到还魂草。小心,保重。月瑶”

映楷将纸条小心收好,又看了看那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小标签:“解毒丹,日服一粒,可暂缓毒性。”是给以琛的。月瑶想得真周到。

她不知道以琛和月瑶现在怎么样了,密道是否安全,有没有被黑莲教的人发现。但她相信月瑶,那个女子身手不凡,机智果断,一定能带着以琛安全脱身。现在她要做的,是按照计划,去土地庙,然后去山神庙汇合。

映楷在竹林中休息了片刻,等到呼吸平稳,体力恢复了一些,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东土地庙走去。

夜色深沉,镇子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觉,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宁静。映楷尽量贴着墙根走,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她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衣服破烂,满身血污,若是被人看到,肯定会引起怀疑,说不定会报官,那更麻烦。

土地庙在镇子最东头,很破旧,平时很少有人来。映楷来到庙前,只见庙门虚掩,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她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庙里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供奉着土地公和土地婆的神像。神像很旧了,彩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泥胎,在昏暗的光线下,两张笑脸显得有几分诡异。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打扫了。

映楷按照月瑶的指示,走到土地公神像前。神像是泥塑的,大约半人高,底座是石头的。她仔细检查神像,在神像的背后,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她按下凸起,神像的底座突然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有石阶通向地下。

映楷心中一喜,正要进去,突然听到庙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土地庙。她的心一紧,立刻闪身躲到神像后面,屏住呼吸。

庙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借着月光,映楷看到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是黑莲教的人!他们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男人在庙里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神像上停留了片刻。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朝着神像走来。映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从以琛那里拿来的,虽然她不擅长用刀,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男人走到神像前,突然弯腰,仔细查看神像的底座。他看到底座上的灰尘有被移动过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伸手去摸那个凸起机关——

就是现在!映楷从神像后一跃而出,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男人的后背。但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一侧,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反手一抓,扣住了映楷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映楷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等你很久了。”男人冷笑,声音嘶哑难听。他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狰狞可怖。是三大高手中的左护法,鬼面!

映楷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拼命挣扎,但鬼面的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他另一只手扼住映楷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映楷双脚离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银簪在哪里?”鬼面的声音冰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映楷说不出话,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脚,狠狠踢向鬼面的下体。鬼面没料到她还有反抗之力,被踢了个正着,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稍松。映楷趁机挣脱,转身就朝庙外跑。

但她还没跑到门口,鬼面已经追了上来,一掌拍在她的后背。映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庙门上,又摔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鬼面缓缓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映楷的心上。他弯腰捡起映楷掉落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自己找。杀了你,银簪一样是我的。”

他举起匕首,朝着映楷的心脏刺下。映楷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听到“当”的一声金属撞击声,睁开眼睛,只见鬼面的匕首被另一把匕首架住了。握着那把匕首的,是一只修长而稳定的手。

以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土地庙里,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握匕首的右手稳如磐石。月瑶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一把短剑,剑尖指着鬼面,杀气凛然。

“以琛!月瑶!”映楷又惊又喜,眼泪涌了出来。

“没事吧?”以琛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定在鬼面身上。

“我没事……”映楷挣扎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匕首,站到以琛身边。

鬼面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变成残忍的笑意:“好,都到齐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今天,你们三个,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鬼面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取以琛的咽喉。以琛举刀格挡,两把匕首在空中相撞,爆出一串火花。以琛被震得后退两步,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绷带。

“以琛!”映楷惊叫。

“我没事!”以琛咬牙稳住身形,再次迎上鬼面的攻击。他知道自己不是鬼面的对手,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武功,都差了一大截,更何况他还重伤在身。但他必须撑住,为月瑶和映楷创造机会。

月瑶也加入了战团。她的武功明显比以琛高,短剑如毒蛇吐信,招招直指鬼面的要害。但鬼面实在太过强大,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他的匕首每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逼得以琛和月瑶连连后退。

土地庙太小,三人战作一团,桌椅被撞翻,香炉被打飞,灰尘弥漫。映楷想帮忙,但根本插不上手,三人的动作太快,她只能看到刀光剑影,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

突然,鬼面虚晃一招,逼退月瑶,然后全力攻向以琛。以琛勉强挡住前三刀,但第四刀实在太快,他躲闪不及,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又添了一道伤口。以琛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鬼面趁机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噗——”以琛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以琛!”映楷扑过去,扶起以琛。以琛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块,显然肋骨断了,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呼吸微弱。

“下一个,是你。”鬼面转身,看向月瑶,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芒,“让我看看,月娥的女儿,有没有你母亲的本事。”

月瑶脸色凝重,她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了。鬼面是黑莲教左护法,武功仅次于教主幽冥夫人,她绝对不是对手。但就算死,她也要拼一把。

“月瑶,带映楷走!”以琛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别管我,走!”

月瑶没有动。她握紧短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用力摔在地上。瓷瓶炸开,爆出一团紫色的烟雾,瞬间弥漫整个土地庙。烟雾有剧毒,鬼面急忙捂住口鼻后退。月瑶趁机冲到映楷身边,一把拉起她,又扶起以琛,冲向神像后的密道。

“想跑?”鬼面冷笑,他虽然忌惮毒烟,但不代表他会放过三人。他屏住呼吸,冲进毒烟,追向密道。

密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而且一片漆黑。月瑶扶着以琛,映楷紧随其后,三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身后是鬼面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月瑶突然推开一扇暗门,三人冲了进去,月瑶立刻关上暗门,插上门栓。这是一间石室,不大,有桌椅床铺,像是一个临时的藏身之处。

“他暂时进不来,但这扇门挡不了多久。”月瑶将以琛扶到床上,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有一根可能刺伤了肺部,所以才会吐血。再加上原本的毒伤,以琛现在的情况极其危险。

“必须马上处理,否则他撑不过今晚。”月瑶的脸色很难看。她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绷带,但以琛的伤太重了,这些普通的药物根本没用。

映楷握着以琛的手,眼泪不停地流:“以琛,你醒醒,你别吓我……”

以琛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聚焦,看着映楷,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别哭……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映楷哭得更凶了。

月瑶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这是母亲留下的保命丹,只有三颗,说是能吊住一口气。给他服下一颗,也许能撑到拿到还魂草。”

她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塞进以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以琛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依旧虚弱。

“我们现在在哪里?”映楷擦干眼泪,问道。石室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能看清大概。石室里有简单的生活用品,还有几个包裹,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是母亲当年建的一个安全屋,只有我和她知道。”月瑶说,“土地庙的密道有多个出口,这是其中之一。鬼面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但我们也不能久留。他肯定会通知其他黑莲教的人,展开全面搜索。”

她走到石室一角,推开一个柜子,后面露出一道暗门:“从这道门出去,是后山的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山神庙。我们必须马上走,以琛的伤需要静养,但这里不安全。”

映楷点头,和月瑶一起,用床单做了个简易担架,将以琛放在上面,两人抬着,钻进了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隧道,蜿蜒向上,坡度很陡。两人抬着担架,走得很艰难,没走多远就汗流浃背。隧道里很黑,只有月瑶手里的一盏小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到出口了。

出口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被茂密的藤蔓遮挡着。月瑶拨开藤蔓,三人钻了出去。外面是后山的山林,夜色深沉,星月无光,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显得格外阴森。

“山神庙在北面,大约三里路。”月瑶辨认了一下方向,“我们要快,天快亮了,天亮后更容易被發現。”

两人抬着担架,在山林中艰难前行。以琛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醒来,都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点声音,怕拖累她们。映楷看着以琛苍白的脸,心中像刀割一样疼。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以琛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山神庙的影子。那是一座很小的庙,已经废弃多年,庙门都掉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庙里的神像还完整,是一个手持宝剑的山神,怒目圆睁,颇有威势。

月瑶将担架抬进庙里,放在相对干净的角落。她检查了一下以琛的情况,保命丹的药效还在,以琛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拿到还魂草,否则等到药效一过,神仙也难救。

“我们必须按原计划进行。”月瑶对映楷说,“今晚子时,潜入祠堂,取蚀骨匕首和还魂草。但现在的问题是,以琛这个样子,根本去不了。而且鬼面肯定在祠堂附近加强了戒备,我们两个人,很难成功。”

映楷看着昏迷的以琛,又看看手中的地图和银簪,突然想起苏婉清信中的话:“银簪有二,一阴一阳……双簪合,秘典现。”她心中一动,拿出两枚银簪,放在一起对比。

在黎明的微光中,两枚银簪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阴簪的素银簪身泛起了淡淡的青光,阳簪的红宝石则发出了微弱的红光。两道光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图案——那似乎是一幅地图,有山有水,有建筑,还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这是……”月瑶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双簪合,秘典现……”映楷喃喃道,“难道这两枚银簪合在一起,能显示出《黑莲秘典》的位置?”

她调整着两枚银簪的角度,空中的图案也随之变化。最终,当两枚银簪呈九十度角时,图案变得最清晰。那是一幅详细的地图,中央是一座山的轮廓,山腰处有一个洞穴的标志,洞穴旁有一个红点,标注着“秘典”二字。而在山脚下,是一片建筑群,正是沈府的平面图,其中一个房间被特别标出,正是祠堂。

“我明白了!”映楷的眼睛亮了起来,“红点所在的位置,就是《黑莲秘典》的藏匿之处!而祠堂是地图的参照点,只要找到祠堂,就能确定秘典的具体位置!”

月瑶仔细看着空中的地图,突然指着一个细节说:“你看这里,秘典所在的洞穴,入口处有三棵树,呈品字形排列。这个特征很明显,我们应该能找到。”

“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不是秘典,而是还魂草。”映楷说,“以琛等不了那么久。我们必须先去祠堂,拿到还魂草,救以琛的命。至于秘典,等以琛伤好了再去取。”

月瑶点头同意。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以琛去不了,她们两个人,能成功潜入戒备森严的祠堂吗?

就在这时,以琛突然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保命丹的效果确实惊人。

“我……听到你们的话了。”以琛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很清晰,“我有……一个计划。”

映楷和月瑶连忙凑过去。以琛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映楷怀里的地图:“祠堂的密室……需要两个人配合……但没说……必须都是沈家的人……”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月瑶……你假扮我……和映楷进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这怎么行!”映楷立刻反对,“你伤得这么重,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万一黑莲教的人找到这里……”

“不会……”以琛摇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黑莲教肯定以为……我们会逃得远远的……不会想到……我们还敢留在附近……而且……”

他看向月瑶:“月瑶的身手……比我好……她假扮我……成功率更高……我这样子……去了也是拖累……”

月瑶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他说得对。鬼面见过我,也见过以琛,但他不知道以琛伤得这么重。我假扮以琛,和你一起去,成功的可能性更大。至于以琛,我会在庙里布置一些机关,如果有人来,能拖延时间。而且,我会留下信号,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就自己离开,去镇子里找大夫。”

映楷看着以琛,又看看月瑶,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她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就这么办。但以琛,你一定要等我们回来,一定要活着等我们回来。”

以琛虚弱地笑了笑:“我答应你……我会等你们……”

计划已定,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月瑶在山神庙里布置了多处机关——门口的绊索,窗下的陷阱,神像后的暗格,确保如果有人闯入,以琛有足够的时间躲藏或逃跑。她还留下了一些干粮和水,以及一把匕首,放在以琛伸手可及的地方。

映楷则仔细研究祠堂地图和机关,将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里。月瑶换上了以琛的衣服——好在以琛身材清瘦,月瑶虽然是个女子,但身材高挑,穿上男人的衣服,在昏暗的光线下,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她又用灰土弄脏了脸,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看起来还真有几分以琛的影子。

一切准备就绪,天也快黑了。月瑶和映楷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地图、银簪、玉佩、匕首、绳索、火折子、烟雾弹,还有月瑶特制的迷香——万一遇到守卫,可以用迷香放倒。

“我们走了。”映楷跪在以琛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等我们回来。”

以琛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和鼓励:“小心……我等你们……”

月瑶和映楷深深看了以琛一眼,转身走出了山神庙,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以琛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消失。山神庙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他的胸口很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毒素带来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半边身体,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能睡。他必须保持清醒,万一有情况,他必须能及时反应。他强迫自己思考,思考整个计划可能出现的漏洞,思考黑莲教可能的应对,思考万一月瑶和映楷失败,他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以琛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保命丹的药效正在消退,剧痛和虚弱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血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突然,庙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兽嚎,而是极其轻微的、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有人来了!

以琛的心一紧,他的手慢慢摸向身边的匕首。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庙门口。然后,庙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轻盈如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以琛勉强能看清,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黑暗中像两颗寒星,冷冷地扫视着庙内的一切。

不是月瑶,也不是映楷,更不是鬼面。是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在庙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月瑶布置的机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她显然是个高手,这些简单的机关根本瞒不过她。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以琛藏身的角落。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女人的声音很冷,很脆,像冰块碰撞的声音。

以琛没有动。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现在出去就是送死。也许她能找到他,但只要她靠近,他还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女人见没有回应,也不生气,缓缓朝着以琛的方向走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以琛的心上。十步、八步、五步……越来越近。

以琛握紧了匕首,屏住呼吸,计算着女人和他的距离。三步、两步、一步——就是现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藏身处跃出,手中的匕首直刺女人的胸口。

但女人的动作更快。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击,身形如鬼魅般一侧,轻松躲过匕首,同时反手一掌拍在以琛的胸口。以琛本就重伤在身,哪里经得起这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匕首脱手飞出,再也站不起来。

“噗——”以琛又喷出一口血,意识开始模糊。他勉强抬头,看着女人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只蝼蚁。

“以琛,沈家的外人,多管闲事的法医。”女人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冰冷,“你知道你卷入了什么事吗?你知道沈家的诅咒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黑莲教为了今天,筹划了多少年吗?”

以琛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她。

女人蹲下身,伸手捏住以琛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她的手指很冷,像冰块一样。“我来,不是要杀你。杀你太容易了,像捏死一只蚂蚁。我来,是要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以琛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知道你的两个同伴去祠堂了。”女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也知道她们要去拿什么。蚀骨匕首,还魂草,对吧?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们不会成功的。祠堂里不仅有机关,还有我布下的天罗地网。她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以琛的心一沉。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女人松开手,站起身,俯视着以琛,“我可以帮你。我可以让她们平安拿到还魂草,平安离开祠堂。我甚至可以告诉你《黑莲秘典》的具体位置,告诉你如何破解诅咒。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在诅咒破解之后,杀了沈映楷。”

以琛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杀映楷?为什么?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出这三个字。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仇恨,有悲伤,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疯狂。“因为,沈家欠我的。因为,沈映楷必须死。因为,这是唯一的解脱。”

她弯下腰,凑到以琛耳边,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不答应,你的两个同伴都会死,你会死,沈映楷也会死,沈家所有人都会死。而如果你答应,至少你们三个能活下来,沈家的诅咒也能解除。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以琛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杀映楷?那个坚强、善良、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女孩?不,他做不到。可是,如果他不答应,月瑶和映楷都会死,沈家的诅咒也无法解除,会有更多人死去……

“我给你时间考虑。”女人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在以琛身边,“这里面是腐骨散的部分解药,能再延长你三天寿命。三天后,如果你答应了,来黑风洞找我。如果你不答应,或者想耍什么花样,那么,你就等着给你的同伴收尸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庙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以琛一眼:“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幽冥,黑莲教的现任教主。你的毒,就是我下的。期待你的选择,以琛公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如同鬼魅般来去无踪。

以琛躺在地上,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瓷瓶,心中翻江倒海。幽冥夫人,黑莲教的教主,竟然亲自来找他,还提出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交易。杀映楷?为什么?沈家到底欠了她什么?她不是说沈家的诅咒是百年前的黑莲教主下的吗?为什么她要杀映楷?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以琛没有时间细想。月瑶和映楷正在祠堂里冒险,而那里,有幽冥布下的陷阱。他必须警告她们,必须阻止她们!

可是,怎么警告?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去祠堂?就算他能去,祠堂离这里有十几里路,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到不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以琛闭上眼睛,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他以为自己是个法医,见过太多死亡,能够冷静地面对一切。但此刻,他才知道,当自己在乎的人面临危险,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时,那种感觉是多么的煎熬。

不,不能放弃。以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朝着庙门口爬去。每移动一寸,胸口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他要出去,要去祠堂,要去救映楷和月瑶,哪怕爬,也要爬过去。

血迹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以琛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前爬,向前爬,不能停,不能停……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庙门口。外面是茫茫的夜色,山林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祠堂在哪个方向?他记不清了,地图在映楷那里,他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以琛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的瓷瓶。幽冥给的解药,能延长三天寿命。吃,还是不吃?吃了,就意味着他可能真的要面对那个可怕的选择;不吃,他可能根本撑不到祠堂。

最终,他还是拔开了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进嘴里。药丸很苦,带着一股奇异的腥气,但吞下去后,胸口的剧痛确实缓解了一些,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他知道,这是毒药,也是希望,是恶魔的馈赠,是把他拖入更深渊的诱饵。

但为了救映楷和月瑶,他别无选择。

以琛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身体在摇晃,但他站住了。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一步一步,朝着沈府祠堂的方向,蹒跚而去。

夜色如墨,前路茫茫。以琛的身影在山林中艰难前行,时而跌倒,又爬起来,继续走。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生,是死,是背叛,还是救赎。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因为那里,有他在乎的人。

而此刻,沈府祠堂里,月瑶和映楷,也正面临着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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