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当天，林晚禾凌晨四点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王姐昨晚发了十二条消息，从“你行李箱带够衣服了吗”到“记得防晒霜”到“要不要我陪你去”，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算了我不唠叨了，你加油。”
林晚禾回了三个字：“放心吧。”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眠到闹钟响。
六点，节目组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防窥膜，看起来低调又神秘。林晚禾拉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司机已经等在车旁，帮她开了门。
“林小姐，早上好。后面还有一位嘉宾要接，可能会绕一点路。”
“没关系。”
林晚禾坐进车里，发现座位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三明治和一杯拿铁。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手写着：“录制辛苦，早餐请享用。——《心动制作》节目组”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节目组还挺贴心的。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拿出手机翻了翻微博。经过两天的发酵，她的粉丝已经从八十万涨到了一百二十万。置顶的那条情感文章下面，新增了上千条评论，大部分是祝福和鼓励，偶尔夹杂几条质疑——
“一个素人去恋综，不就是想红吗？”
“写情感文章的，现实里怕是恋爱都没谈过吧。”
“等着看吧，肯定要蹭陆司丞热度。”
林晚禾面无表情地划过去，把手机扣在腿上。
她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她更清楚一个道理：想让别人闭嘴，靠的是行动，不是解释。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林小姐，第二位嘉宾到了，麻烦稍等。”
林晚禾点头，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栋公寓她认识。本市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据说住着不少明星和富豪。不知道来接的是谁——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阵清冽的冷香裹着晨风涌入车厢。
林晚禾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微微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随意散着，衬得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愈发锋利。他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冷淡，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司丞。
林晚禾脑子里瞬间空白了零点几秒。
她想过的。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她就想过，迟早会见到他。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近，这么——猝不及防。
更没想到，他会和自己坐同一辆车去录制现场。
“你好。”陆司丞开口了。
声音比她在手机里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林晚禾回过神来，嘴角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你好，我是林晚禾。”
“陆司丞。”
他点了点头，弯腰坐进来。
车里多了一个人，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林晚禾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行李箱被司机放进后备箱，车门关上，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林晚禾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是来配合“互动”的，如果一句话都不说，节目组怕是要疯。
但她还没开口，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头。
陆司丞正看着她。
确切地说，是在看她手里的三明治。
林晚禾低头看了看自己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又看了看他，试探性地问：“你……没吃早餐？”
陆司丞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吃了。”
“哦。”
林晚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继续吃三明治，动作比刚才小了一号。吃到一半，她发现旁边那袋早餐里还有一块小饼干，独立包装的那种。
她鬼使神差地把饼干拿出来，递过去。
“这个给你。”
陆司丞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饼干，顿了一秒，接过去了。
“谢谢。”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接过饼干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一触即离。
林晚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把手缩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面不改色地继续吃三明治。
她没有看到，陆司丞把那块饼干握在手心里，指节微微收紧，像握着一件珍贵的东西。
他也没有说，他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手里接过什么东西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尴尬的。
像是某种默契，在狭小的车厢里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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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地点在城郊的一栋独栋别墅，节目组叫它“心动小屋”。
车停稳的时候，林晚禾透过车窗看到已经有几辆车先到了。别墅门口架着好几台摄像机，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场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下车吧。”陆司丞说。
他先推门出去了。
林晚禾深吸一口气，跟着下车。外面光线很亮，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就听到一阵骚动。
“陆司丞到了！”
“这边这边，镜头跟上！”
“林老师，看这边！”
林晚禾下意识往陆司丞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站在这辆车旁边，没有走远。
更准确地说，他在等她。
他微微侧身，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平淡：“走吧。”
林晚禾觉得这个画面放在电视上一定会被放大解读。但她来不及多想，因为下一秒，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引导他们走向别墅门口。
“欢迎来到心动小屋！”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女孩迎上来，“陆老师、林老师，请先到休息室签到，其他嘉宾已经到了。”
“其他嘉宾都到了？”林晚禾问。
“还有两位在路上，不过马上就到。你们是第三组到的。”
林晚禾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往别墅里面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她余光瞥到几台摄像机对着他们，红点亮着——已经在录了。
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嘴角维持着一个得体的微笑。
进了休息室，她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当红小花沈思宁，甜美挂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到陆司丞进来眼睛瞬间亮了：“陆老师好！”
另一个是模特出身的周砚，个子很高，五官偏硬朗，性格看起来比较内敛，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林晚禾。”林晚禾主动打招呼。
沈思宁好奇地看着她：“你就是那个素人嘉宾？天哪，你好好看，完全不像素人啊。”
“谢谢，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林晚禾笑着说。
沈思宁被夸得笑得更甜了。
陆司丞在沙发最边上的位置坐下来，全程没有说话。周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禾，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打量。
林晚禾没有注意到。
她正在专心应对沈思宁的热情提问。
“你是写情感文章的？那你一定很懂恋爱吧？”
“不敢说懂，只是在写一些观察和思考。”
“那你觉得，女生主动追男生好不好？”
林晚禾笑了笑：“看情况吧。如果对方值得，主动不是问题。问题是要分清楚，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喜欢‘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沈思宁眨眨眼，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旁边一直沉默的陆司丞，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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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八位嘉宾全部到齐。
四男四女，除了林晚禾之外全是艺人。男嘉宾：顶流歌手陆司丞、模特周砚、偶像团体出身的许乐、演员陈屿白。女嘉宾：甜妹沈思宁、文艺片女神苏念、音乐才女唐蕊、以及素人林晚禾。
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简单的破冰环节：每个人轮流自我介绍，说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
这个环节是节目组提前告知过的，不算突然袭击。但林晚禾注意到，当导演说完规则后，有几个人的表情明显紧张了一下。
“谁先来？”导演问。
沉默了两秒。
“我先吧。”许乐第一个举手，笑得阳光灿烂，“我的秘密是——我养了一只鹦鹉，它会背我的所有歌词。上次我写新歌，它在我耳边唱了一整天，我差点疯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大家笑着鼓掌，轮到下一个人。
轮到陆司丞的时候，休息室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瞬。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随意而疏离，像是没把这场录制当回事。
“我的秘密是——”他顿了顿，“我不会骑自行车。”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真的假的？”许乐瞪大眼睛。
陆司丞面无表情：“真的。”
“影帝不会骑自行车？”周砚也笑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陆司丞没有解释，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林晚禾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秘密”背后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但她说不上来。
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环顾一圈，笑着说：“我的秘密是——我其实不太会聊天。尤其是跟不太熟的人，经常把天聊死。所以如果后面录制的时候我突然不说话，不是高冷，是词穷。”
沈思宁笑了：“你刚才跟我聊得挺好的呀。”
“那是因为你主动说了很多。”林晚禾眨眨眼，“你是社牛，我是社恐的伪装者。”
全场都笑了。
包括陆司丞。
不是那种客气的、敷衍的笑。是真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只是太快了，快到连摄像机都没来得及捕捉。
快到林晚禾自己也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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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环节结束后，节目组宣布了第一个正式环节：选择心动对象。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会拿到一张卡片，写下自己第一印象最好的异性嘉宾的名字。不记名，不公开，只是作为节目组的“数据参考”。
林晚禾拿着卡片，笔尖悬在纸面上，想了很久。
她对这几个男生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许乐活泼开朗，周砚沉稳内敛，陈屿白温文尔雅，陆司丞——
陆司丞。
她想起车里那双接过饼干的手，想起那句“谢谢”时低沉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会儿，在卡片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交卡片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把卡片折了两折，遮住了字迹，生怕被别人看到。
而另一边的陆司丞，几乎是拿到卡片的下一秒就写完了。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笔迹干净利落。
卡片上只有三个字。